“……”
清水祈迟疑片刻, 还是忽视了少年语气中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之意。
她慢吞吞走到菅原孝支身边，双手背在身后，故作贴心。
“菅原前辈之前不是说, 想聊聊自己的想法吗？有什么心事的话, 现在就可以聊一会儿哦。”
菅原孝支静静看了她几秒，在发觉女孩子白皙脸颊边的一层薄红后，哑然失笑。
清水祈才试图表现得沉稳, 一听到少年笑声就有些没绷住，仿佛恼羞成怒似的，语气带了点嗔怪：“笑什么啊。”
灰发少年浅色的瞳孔, 注视着眼前人的神情又温柔朦胧，语气也如同微风一般。
他笑着说：“我只是觉得, 能想出送给翔阳、送给乌野的大家的那个礼物的小祈, 真的非常厉害。”
清水祈：“……那就当是这样吧。”
她小声嘀咕着, 又咳了两声, 清了清嗓子, 面色如常接着回答：“这是宇内前辈自己想出来的礼物啦，我本来只是打算要个To签的。所以不是我的功劳。”
“那还真是感谢那位小巨人前辈了。”菅原孝支改口如流, 一点都不犹豫道，“而且,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打动小巨人前辈、促使他给我们费心准备礼物的小祈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厉害。”
清水祈：“……”别夸了别夸了！
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种蛮不讲理的滤镜了，更别说亲口说出这种话的菅原前辈，真的不会尴尬吗！
她张了张口，话到嘴边，迟疑地打了个转，滑出来的内容, 却隐隐带着点试探意味：“菅原前辈真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喜欢哄我诶。”
……听着让人很想呲嘴咧牙。
绿发少女抿了抿唇。
菅原孝支只是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神色很安静——清水祈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偶尔会注意到这样的场景。
少年柔和的嗓子不疾不徐，语气依旧温柔的没有一点攻击力，很熟悉的、带着点很明显的包容：“……原来，小祈你是这么想的啊。”
他说话的时候仍然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睛、额头，很习以为常似的。
“抱歉，我以为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哄你了，结果还是让你这么以为了。”
——就仿佛，从很早以前，他就总是这么静静注视着她一样。
菅原孝支口吻温吞，内容却很清晰坚定，并没有一丝迟疑：“虽然我很喜欢小孩子，也很喜欢以前的小祈，但我从去年的时候就已经不会去把小祈当成小孩子了。”
而且，他本来以为，在早上进行了那样的对话后，她会明白这一点的。
少年浅色的瞳孔低低垂至地面，有些许脆弱感流出来，有很快被收回。
他坦然，语气中有歉意，神色依旧是包容的笑，静静望着她：“抱歉，还是我太心急了吧。”
清水祈讷讷：“我知道菅原前辈是认真的啦……不要道歉了，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就很奇怪。
明明是她先暗恋……单恋……总之是她先喜欢菅原前辈的。
三年，虽然也不算很长，却是从她懵懵懂懂尚且幼稚的青涩时期，一直到了逐渐长大、成熟可靠至现在的程度。
按理说，应该是她总在偷偷看着菅原前辈的，清水祈在此之前也的确这么下意识认为的，但现在却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一直以来，或许看着对方更多的那一个人，都是菅原前辈。
而她只是反复地像现在这样，陷入自己对心底菅原前辈的揣测和幻想之中，却未曾多看两眼。
……虽然那时候也不敢多看两眼。
女孩子纠结的都快打结了。
她从很早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体会。
这种未知的、不受控制的、难以用现实逻辑来解释甚至理解说出口的暧昧情感，在这三年多总是如同不断砸进平静湖底的大石头，泛起层层涟漪，最终什么都没解释就沉入湖底。
反反复复，积了也有不少，只有涟漪始终断断续续又连绵不绝。
压根不知道让人要怎么去面对。
可清水祈又隐隐能意识到——过去和现在的心情终归还是发生了变化的。
如果说，以前的感觉，是酸涩无奈又带了几分小小的赌气。
但是现在——
“菅原前辈你一直都有这样看着我吗”……光是忍下说出这句话，就要花尽清水祈引以为傲的意志力。
至于什么酸涩无奈什么隐秘喜悦，似乎，已经无足轻重了。
而菅原孝支对她“不需要道歉”的话，却只是笑了笑：“有些东西，不是只要没有做错就是正确的。”
清水祈抿了抿唇，忽然道：“我想，我们之间的认知应该没有差的很多。”
灰发少年却只是双手合十，唇角的弧度依旧温柔，眨了眨眼：“抱歉抱歉啦，差不多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别生气哦，小祈，我有点不太会把握分寸。”
清水祈：“……”
她深吸一口气，又带了几分赌气似的：“我不跟你生气，这种说不清楚的话题也不用继续说下去——菅原前辈一开始不是想说乌野正式二传手的事情吗？”
“这个话题啊……”
提出来的本人略略思考片刻，神情有些无奈：“现在再说的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为了乌野更好的胜利，影山作为正选，而我作为影山不方便时的备选，这是再合理不过的安排——毕竟也是我自己要求的。”
尚且赌气中的女孩子小小声：“菅原前辈好喜欢夸夸，不管是别人还是自己。”
菅原孝支哑然失笑：“是这样，真是不好意思了。”
灰发少年望着女孩子毛茸茸的脑袋，下意识伸手，迟疑了下，最后还是缓缓放在了自己的后颈上，不自在地捏了几下。
“不管怎么说，想要乌野更好的胜利，最佳选择是我退出这一点，一开始的确让我有些沮丧、我原本的打算，也是想和小祈聊聊——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和小祈聊天都很开心嘛。”
清水祈大声腹诽：麻烦您少说一点吧！
少女眼中控诉实在明显，菅原孝支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歪了歪头。
他也的确感觉到，感情一旦说出口，想要恢复原本的状态，的确是个不小的难题。
也难怪小祈会提出那样的要求——真不愧是小祈啊——这句话也被他谨慎又苦恼地咽下去。
“总之，换个话题吧。”
少年目光中浮现些请求和困扰之色：“小祈能告诉我，为什么看着那个排球的时候会露出那样的怀念的神色吗？”
清水祈有些意外：“诶？”
她回忆了下，却根本想不出自己当时是什么神色，然后才意识到——她也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啊！
少女被自己的联想哽了一下，也有些别扭：“什么啊，我怎么知道我是什么表情……”
——所以，菅原前辈是怎么知道的？
克制着没有问出的疑惑再次浮现在少女脑海之中。
清水祈怔怔看着灰发少年，忽然感觉呼吸都有些轻飘飘的，胸腔之中的声音也变得暧昧不清。
她也意识到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
女孩子顿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最刻意的若无其事，忽略掉刚刚说过的话，继续道：“因为我也有过类似这样的排球吧。”
菅原孝支张了张口，也选择若无其事接话：“你的前辈给你的吗？”
“也可以算是前辈……不过，他给我的目的，和宇内前辈给翔阳的目的完全不同——啊，菅原前辈也叫翔阳名字了。”
清水祈后知后觉：“你和翔阳的关系也很好诶！”
菅原孝支看着少女扇动的眼睫，口中却是：“因为翔阳君的确很可爱。”
清水祈理所当然：“那倒是。”
她“啊”了一声，回到原本的正题：“不过，我收到的那份‘礼物’，目的和翔阳收到的那个完全相反——菅原前辈要不要猜一下？”
灰发少年配合地沉吟片刻，微微皱着眉，有些可怜似的：“唔……猜不出来呢。小祈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清水祈没忍住说出了口：“……好假。”
两人相视一眼，不知怎的莫名其妙都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清水祈无奈地耸耸肩膀：“反正，就是让我放下对排球的执念，不要再继续练习不擅长的事情了。”
菅原孝支歪了歪脑袋，忽然来了句：“如果小祈想继续的话，也不能算是不擅长吧。”
清水祈以为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过于相信自己，刚想重复说过无数次的那个天生身体条件的问题。
灰发少年出乎意料补充道：“小祈有见过自己在比赛之中的样子吗？”
清水祈迟疑了片刻：“我也……见不到吧？”
女孩子补充解释：“正式比赛虽然有赛后回放，但一般只会进入半决赛才能保存下来。”
雪之丘的女子排球部，虽然不至于一轮游，距离半决赛的距离那也的确有够呛。
菅原孝支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以为你能从队友和对手的眼中看到……没注意也没关系，我记得你们那一场的对手是新山吧。”
“新山的高中排球部也很厉害，尤其是最近出了新的好苗子——好像还是你认识的人。那之后，应该还会有见面的机会。下次见到的话，问问你的对手吧，比赛中的小祈，是什么样子。”
“……”
讨厌谜语人。
清水祈一边在心底吐槽，一边哼了一声道：“至少，我知道在前辈眼中应该还挺好的了。”
菅原：“在我眼中啊——”
清水祈捂住眼睛：“好了你别说了！”
菅原：“那再换个话题？但是我有点想不出来诶——还是小祈说一说自己吧。”
清水祈下意识：“我什么？”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新确定的目标，以及理想的大学之类的？”
“为什么要说这些啊……”
“这不是没有别的合适的话题了吗？”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刻意找一个话题嘛……算了当我没说。”
清水祈叹了口气：“最近发生的事——那可就多了，目标也很多。至于理想的大学……”
菅原孝支笑着替她回答：“东大，对吗？”
清水祈忍不住反问：“也有可能是其他大学吧？”
“有可能。”
菅原孝支慢吞吞道：“但是小祈会期待我去东大。”
“你——”
清水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在意：“……是又怎么样？毕竟东大的教育专业的确是数一数二的。”
“不会怎么样啦。”
菅原孝支顿了顿，到底有些局促：“只是……我会很高兴。”
“还能和小祈如此聊天也是。”
灰发少年坦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大概是今天晚上能和小祈一起看一轮月亮，所以有些久违的激动，控制不住说了很多好像不是很合适的话。”
清水祈恼羞成怒：“这句也很不合适！”
少年茫然：“诶？我没有说‘今夜月色很美’吧？！”
现在不就是说了吗——
就算不说也全都是了啊——
啊——
作者有话说：
居然写了一整章纯对话……菅原前辈你话好多！（喂）
算了问题不大，马上就回东京了。
希望不会写很多聊天对话（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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