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在黑尾频频瞥过来的视线中, 孤爪研磨终于放下了游戏机。
祈还在他的大腿上沉沉躺着小憩,由于是从左手边倒下来的,孤爪研磨只能用右手拿着游戏机, 垂落在沙发上, 左手则是在空中慢吞吞转着,试图缓解一下僵硬的关节。
然后将游戏机换一只手,重复转动手臂的动作。
等结束后, 重新双手端起游戏机。
黑尾铁朗:“……”
黑尾看了眼自己的计时,表情愈发微妙起来。
虽然清水不算那种很惊艳、令人一眼心动的美女,但也算可爱。
而且她其实很有分寸感, 尽管平时相处总会让人觉得很亲近,实际上, 无论何时都保持有一定距离, 这两人关系再怎么好, 实际上才认识几个月, 怎么说也不可能习惯了亲密接触……所以, 研磨是怎么坐得住的?
可爱的女生躺在他腿上、四舍五入被他抱在怀里哎,他怎么还能玩的那么专注的!
难怪妈妈会觉得他没救了!
选择性忽视自己一开始也被孤爪妈妈视作活该单身的表现行为, 黑尾铁朗终于没忍住。
黑尾铁朗:“你真的不觉得别扭吗?”
孤爪研磨赞同地点点头:“这样端着的姿势确实比平时别扭一点,好容易累。”
不然他也不至于打半个小时就要休息了。
看着黑尾哑然的表情, 孤爪研磨歪了歪头, 补充解释:“我不至于失礼到拿女生当成支架。”
黑尾铁朗无语:“……谁说这个了。”
黑金渐变的短发少年眼中划过不明显的笑意,嗓音依旧平淡:“小黑刚刚一直在看祈——你很在意么?”
多少还是有点的。
毕竟他当时“木讷”的反应,只是为了避免尴尬而已,时间一长,无论是旁观游戏还是计时都变得无聊且不合适起来。
但黑尾铁朗怎么会在这时承认。
他故意指着少女大部分被厚重长发蒙住、少许露在空气中的红扑扑脸颊,转移话题道:“我看清水好像很热的样子, 脸上都出汗了。”
已经五月了,气温不算很低,屋子里没有开空调。
孤爪妈妈怕女孩子睡觉的时候容易着凉,给她盖了条毛毯。
原本觉得冷的孤爪研磨,还悄悄摸摸将毛毯往自己腿上盖了一点。结果,腿上的女孩子宛如一个大型暖炉,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
没一会儿,感觉到有些燥热的研磨就忍不住把毛毯挪开,想了想,往女孩子身上堆。
少年那点坏心眼丝毫没影响到睡着的少女。
虽然中间脑袋轻微转动了几次,但清水祈都没醒过来。而且,脑袋转动的时候,软乎乎还布满热意的脸颊也在腿上缓慢地蹭了几下,反倒是让少年感觉很怪异。
孤爪研磨半心虚半不解、被迫贴心,给女孩子拉了拉毛毯,免得她热到乱动,然后又强迫自己专注在游戏之中。
再听黑尾提起这茬的时候,研磨看了一眼,不置可否:“被头发蒙住了吧。”
他随手拨开女孩子脸颊的绿发,有一缕不知怎的绕到小指。
孤爪研磨怕扯到她头皮,试图往后顺滑开,恰好戳到她松松散散退至发中的皮筋,少年手指挣扎了几下,收回的时候,出乎意料地缠的更多了,尤其是常年打排球摩擦出薄茧的指腹,更是勾了几缕。
平时看还没注意——看她小时候的视频倒是见过——孤爪研磨总算正视,祈的头发真的很多。
“……”
他沉默了下,望向身边的黑尾铁朗。
黑尾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研磨只好放弃了自己原本单手解决的轻松想法,他无奈地把游戏机放在一边后,微微眯起眼睛,有些不满,但还是小心地略弯下腰,仔细观察着,慢慢解了起来。
只要看见了具体是哪里缠住的,解开就毫无困难。
唯一麻烦的就是动作要慢,免得扯痛人头皮,孤爪研磨花了两分钟将自己的手从女孩子的头发中解脱。
获得成功的少年刚松一口气,收回手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指根的拉扯感,但手上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的时候,指根间多出一根长长的绿色头发。
甚至另一端还在女孩子脸上拖着。
孤爪研磨盯着微微蹙眉的少女,身体僵硬,微微低头:“……”不,他不是希望这种的“自然”发展。
黑尾铁朗并没看清,只见着自己幼驯染忽然发呆,脑袋低垂,一副心虚的样子。
他有些不明所以。
但注意到研磨的金发要垂到女孩子脸上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止一下。
出乎意料的,刚擦到女孩子脸颊边,就被一副似梦似醒的少女抓住、或者说碰到手背,随即很轻地推了一下——有点亲昵,很柔和的动作。
并没有睁开眼睛的少女仿佛猫咪般叫了两下,含糊嘀咕:“……别闹。”
黑尾铁朗顺着她推的那点力度,手往后,滞空,表情和语气都很奇怪地复述了下她的“叫声”:“咪……咪?她,是梦见自己变成猫咪了吗?”
孤爪研磨倒是一下子就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宫未——MIYAMI——她家猫的名字。”
黑尾听他这么一说也记起来了,收回手,摸着下巴咂舌:“你还真是了解……不过她这都没醒?”
话音刚落,原本乖乖巧巧缩成一团的清水祈忽然翻了个身,然后把毯子拉的更上,声音清楚了一点,但睡腔还是很浓:“再睡一会儿……乖哦宫未,马上就醒了,醒了陪你玩……”
说着,拿毯子直接盖住大半张脸。
下一刻,又不舒服似的伸出一只手,皱着眉把脸上的头发全都往后薅,露出半张光洁的红润脸蛋,这才心满意足收回手。十几秒后呼吸就重新恢复绵长,脑袋也下意识随着重力往下微微倾斜——然后头发也随着重力往下掉。
黑尾铁朗莫名又好气又好笑,直接戳了戳女孩子的脑袋,果不其然,人家毫无反应。
他“哈”了一声,似笑非笑:“这是还以为在家里呢——研磨,清水真的很信任你、把你当成家人了。”
孤爪研磨只是边想,边随口说:“祈家里很热闹,所以应该习惯了噪音。”
在家里沙发上睡觉的时候,估计十有八九猫咪会来捣乱,以至于现在完全习惯了。
“噪音”本身:“……”
而研磨慢吞吞说着,也慢吞吞琢磨着。
大部分用在对人的抗拒、还有一点对排球的那点不服输上的观察和分析能力,不知何时,完全用在了眼前不过几厘米之外的小憩的少女。
大脑飞速转动,先是回忆,从很早很早之前,注意到的女孩儿的视频,到不久前的旅馆游廊一起吃瓜;
然后是各种相处的细节的分析——其实也不是分析,只是自然而然就能想象出很多画面。
比如她睡眠质量很好,比如她体温偏高,怕热,但是顾忌他人的视线,不敢穿紧身一点的衣服,比如——
比如她的确很信任他。
有一小部分的态度时沿用了对她家猫咪的态度,另一部分则是对他的认可……他自己都没那么笃定的认可。
就好像他对她暗戳戳的“冒险者”称呼,对她的认可一样。
这些大量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和画面来的很突然,明明只发生在一瞬间,却让孤爪研磨的心理活动变得很奇怪。
虽然心情本来就很奇怪了。
以至于在说完之后的几秒钟,他忽然将手放在少女刚刚被戳的那块皮肤上方,微微滞空,似乎很犹豫的样子,但没有抬眸:“你……”
黑尾铁朗:“?”
他指着自己,见自家幼驯染没有看过来,只好加重语气反问:“我什么?”
孤爪研磨顿了顿,摇了下头:“没什么。”
黑尾铁朗大脑空白了一瞬:“……啥?”
而金发少年并没有解释——或许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在漫无目的思索片刻后,迟疑着地放下手。
他慢慢地拢起她散在沙发上、腿上的发,笨拙且生疏地尝试用那个已经掉在沙发上的皮筋,想把这一头长发绑起来——想让她舒服一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升起这样的念头……“你知道要怎么绑吗?”
黑金渐变的短发少年仰着脑袋,手中还握着一把绑的歪歪鼓鼓的头发,神情中一派茫然。
黑尾铁朗脑袋空白:“……哈?”
这是要做什么?他在做什么?他要干什么?
同样的一片茫然之下,黑尾的大脑本能且机械地浮现出画面,他本能回答:“不知道——但是,我姐姐睡前会特意绑麻花辫,好像第二天就能卷的很好看。”
孤爪研磨沉思片刻:“祈好像也会卷发。”
黑尾:“那你要给她扎麻花辫?”
“一个皮筋好像绑不了。”
少年拿出手机,单手找着绑麻花辫的教程,划了几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直接点开祈个人账号,在专栏里搜索,很快就有了简易教程。
孤爪研磨心满意足点点头,语气依旧平平,“她头发好多。”
黑尾麻木地回复:“我柜子里有,我姐姐之前没拿走的。”
孤爪研磨平静地看着他。
黑尾铁朗:“……”
*
清水祈一开始没想到她真的会睡着。
吃饱后,她就瘫倒在了沙发上。
电视节目的背景音,身边少年们和远处厨房中懒懒散散的家常对话,厨房的水龙头声音,还有空气中泛着的淡淡的暖意和香气,一切一切,都宛如回到了家里,变成了睡眠的催化剂。
如果在冬天的话,清水家还会烤火,温暖的碳点着的橙光,偶尔噼里啪啦的声音更符合白噪音的环境了。
总之就是很好睡的环境。
清水祈困意起来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只是觉得很放松而已。
万一真的睡着了,按照以往的习惯,顶多就着电视音睡个一个小时,身体休息够了就会自然醒了,不至于真的再别人家里睡得昏天黑地、让人困扰之类的。
事实上她稀里糊涂睡着、又睁开眼睛之后,虽然比想象中的多睡了半个小时,也才一个半小时过去。
恰好到了睡觉的点。
清水祈打了个哈欠,不知为何觉得脑袋涨涨的,头皮也有点疼,总之就是很沉重。
视线还有些模糊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来:“是时候了,先洗个澡再回床上睡吧。”
清水祈下意识应声,嗓音还带着睡意:“好哦,妈妈……”
啊,好像有点不对。
女孩子迷迷瞪瞪看着眼前,视线中的垂下的头发长度明显短了一截,轮廓也不是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母亲。
清水祈努力唤醒自己的意识:“啊,友惠阿姨,不好意思……”
女人靠近过来,轻轻将她的脑袋靠在胸口,温柔地抚摸着,声音柔和而满是怜爱:“没事哦,你想怎么叫都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也可以。”
很亲切的感觉。
清水祈下意识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好的。”
友惠阿姨捏了下她的脸:“现在回家烧水可能有点晚,就在我家里洗漱一下,有备用的毛巾,睡衣穿我的,可以吗?”
清水祈仍然很乖巧、宛如一个问答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应着:“可以。”
一旁冒出一只手,然后是熟悉的有点欠的声音:“你真的没睡糊涂吗?”
清水祈拍掉那只手,毫无杀伤力地用惺忪睡眼瞪他:“才没有!”
心虚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清水祈迷茫的看过去,两个男高表情有点奇怪,似乎在憋笑。
她这时思维还很迟缓,没意识到问题。
只隐约想起半梦半醒时黑尾的声音,顿了下。
看了眼时间后,女孩子还带着点睡意的软乎乎嗓音又很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很快就醒了吗?你个十八岁的男高总不会和小猫咪计较吧!”
计较的话统统算小肚鸡肠的狗男人!
黑尾铁朗欲言又止,哑然失笑。
自觉混过了这一茬,有气无力放完“狠话”之后,清水祈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又有点困意起来了。
她脑袋稀里糊涂的,慢吞吞地回忆起刚刚跟友惠阿姨说的,后知后觉不太合适。
女孩子很蒙:“我要在研磨家睡沙发吗?”
孤爪研磨懒懒散散解释:“你睡我房间,床铺刚换过都是干净的,我去小黑房间打地铺。”
清水祈更蒙了。
虽然脑袋有点涨涨的,还有点沉重,她本能也清楚,这么弄一点都不方便,不如各回各家——没那个必要吧。
难得见女孩子不知所措的样子,黑尾铁朗既觉得好笑,又下意识心软。
少年故意调侃了句:“你刚刚不还把这当家呢么,怎么睡醒了又不认了。”
孤爪妈妈轻拍了下少年肩头,这才怜爱地望着小姑娘:“东西都准备在那,困了的话,洗完直接在家里睡就好了——校服用衣架挂起来放在架子上,其他的放篮子里,行李箱……”
女人温和又细致地说着——清水祈一下子觉得,好像全天下爱着孩子的妈妈都喜欢这样絮絮叨叨——不时给她理一下睡皱了的领口,安排的详细又妥帖。
清水祈隐约明白友惠阿姨想说什么。
她看向旁边的两个少年,张了张口。
两人似乎都已经洗漱完,正穿着很宽松的家居服。
研磨披了件外套保暖,似乎刚洗完脸,刘海扎成小揪揪竖在脑门上,有点蔫了吧唧的。
黑尾前辈应该是才洗了头,发尾有点湿,贴在脖颈青筋边。这下他不是鸡窝头了,而是难得一见的顺毛,显得乖了好多好多——多到有违和感了。
清水祈到最后也没说,他换了个发型后好像矮了好几厘米之类。
看着这样的两人,还有一边笑容温暖的孤爪妈妈,不知怎的,女孩子心底格外柔软又平静,什么别的念头也没有,非要说就是的确有点困了。
很安心的困意。
心平气和按照孤爪妈妈安排的来,清水祈很快躺在了她为了迎接研磨回家、特意洗过晒过的床铺上。
淡淡的柔顺剂和熟悉的太阳晒过的气息,慢慢包围住她,虽然周围的陈设不是熟悉的地方,但她没有一点异地的陌生感。
尤其是在无意瞥见书架上那只被保存的很好的千纸鹤之后。
睡之前,清水祈倒是感觉到脑袋下面有点硌,但是一摸枕头又很柔软,下面也没什么东西。
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却又想不起来。
稀里糊涂,一觉无梦好眠到天蒙蒙亮。
清水祈醒的还算早,意识慢慢清醒,不过脑袋还是有些沉重。歪过头看到衣架上被熨好挂着的校服时,女孩子的记忆也慢慢回笼。
她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知道是自己对故乡的不舍和低落被人上心,所以友惠阿姨他们才那样温柔地留下她。
快十六岁的少女有些羞赧,又的确很感激。
她知道,自己那点消极的情绪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能默默消化,但这样被放在心上的幸福、以及对东京这个原本的背井离乡之地的进一步认可,却可以记在心中,保存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清水祈甚至觉得,经历了这样一段温暖的相处之后,即使再去陌生的地方,她也不会有丝毫畏惧。
这是从爱中慢慢长大的底气。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完全清醒过来。麻利地起身,整理好床铺后,换上整洁的校服。
换好之后,清水祈随手把颈后的辫子往前一顺,然后忽然发觉不对——
哪来的麻花辫?
虽然编的还蛮好的,也是她平时的手法,但是,她!从来不会,睡前编辫子!
“……”
清水祈忽然觉得不妙起来。
她的记忆出问题了吗?——说起来被友惠阿姨叫醒之前的记忆确实很模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来着?
这个时候,清水祈虽然觉得不妙,但也没完全放在心上。
毕竟她完全没想过,自己睡着后会倒在少年人的身上。
也没想过,在自己睡着的短短一个半小时中,两个无聊到极点的男高,莫名其妙开始给她扎起了麻花辫!
说是她睡的时候头发糊脸热……但是直接绑个马尾不就完了吗!为什么要扎麻花辫啊?!——而且关键是编的居然还挺好的!?
难怪她觉得脑袋那么重!!!
看到黑尾在手机上解释的来龙去脉,和发过来的三人合照——主要指睡到昏迷以为是宫未在闹面不改色眼不睁一下的她,和正在低头编辫子的研磨,捏着自己“战果”对镜头比V的黑尾——以及那句“不用谢”之后的龙猫笑脸表情。
清水祈:“。”
“……”
然后是真正意义上的头痛和瞳孔地震。
清水祈从小就发量多,多就算了还很蓬松,偏偏头发很粗,以至于明明不是自然卷,却超容易炸毛——而且一炸毛就像是狮子!
小时候头发短还好,顶多看起来很像是只憨憨的土松,而且小孩子嘛,圆嘟嘟的脸炸毛的脑袋,可爱还招人喜欢。
随着年岁增长,身体抽条,审美也变化,清水祈倒不是觉得只有直发好看,她自己给自己或者其他人做造型的时候,也经常会弄一些卷发造型。
但不管怎么说,卷发造型可不是她炸毛时那一头厚的好像是堆积的毛毯一样的卷毛!!!
清水祈颤抖地拆掉一根根小辫子,如临大敌地小心看向镜子时,和镜中顶着一头炸毛的自己面面相觑,差点无论是身心都要炸毛了。
啊,好崩溃。
如果说,在老家的国中还不擅长打理炸毛,顶着凌乱的脑袋去学校被善意地嘲笑和摸摸头的崩溃程度是50%;那等到在东京,还是同学们都很优秀的燕西高中,毫无疑问上升到了70%。
聪介同学和记者部等人知道自己账号的崩溃程度到70.5%;美佳知道而且关注了甚至好像有点崇拜的崩溃程度到了100%——如果美佳看到之后以为这是时尚的崩溃程度绝对会瞬间突破1000%。
在有家的感觉的地方,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的轻松心灵一下子变得沉重不已。
清水祈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火速回家开始处理这一头炸毛。
出门的时候还意外碰见了正在去晨跑的黑尾。
依旧是黑色鸡窝头的少年兴致勃勃:“哟,早上好!怎么样,头发很卷对吧!”
清水祈:“……”
她面无表情指着自己宛如狮子王一般的头发,语气棒读:“你觉得这好看吗?”
黑尾铁朗:“还蛮,可爱的吧,显得脸很小不是吗,很符合你形象……大概?”
清水祈:“。”
清水祈:“周末我给你卷头发。”
黑尾:“啊?你怎么冲我……”
清水祈:“研磨也跑不了。”
看着面无表情、配合着炸开的头发,宛如一头愤怒的小狮子的少女,黑尾铁朗一边腹诽真的很合适,一边也知道的确不合适。
他心虚地别开眼,摸着鼻子,讪讪点了点头:“……对不起。”
反正有研磨一起,应该问题不大……吧。
清水祈花了半个小时尝试用直板夹把卷发弄直,最后,上半部分变成了一个倒着的窝瓜,下半部分像卷边的扫帚。
她想起黑尾的话,忍不住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显得脸的确非、常、小、哦。
“……”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清水祈无奈叹了口气,承认高估自己了——应该直接洗个头的。
哪怕气的牙痒痒,她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观察片刻后,决定把下半部分稍微卷一下就不管了,上半部分的头发扎成花瓣头。
才梳顺头顶部分被拉直的头发,开始编发,就听门口传来黑尾懒洋洋的声音:“你搞完了吗清水大小姐——妈妈叫我们去吃饭哦,别忘了吃完还要上学的。”
大门和卧室门都是敞开的,屋子隔音一般,所以稍微放大一点声音就能听清。
清水祈还在专心致志搞造型,才恢复平静的心情又有些没好气:“谁会忘记要上学啊,倒是你,集训了这么多天,假期作业写完了吗……”
黑尾语气吊儿郎当:“所以要提早去学校啊——还没搞好吗?我们进来了哦。”
清水祈却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她、她、她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件事情!!
如果昨晚没有稀里糊涂在研磨家睡的话,她原本的计划本来是什么来着?!
除开打扫卫生准备便当确认竹青庄那边的情况以及其他工作事宜等等等等,还有一个最基本的事情——写最后一点留下来的作业,作为日常复习。
“……”
“!!!”
十五年来德智体美劳五好学生清水祈,旷课早退从来没有过,作业永远是认真的典范,唯一一次被老师认真批评还是因为太较真学到生病……马上就要交作业但是作业还没写完!!!
清水祈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来,桌面上的眉笔掉了下去也无暇顾及。
她脑海中快速思考了一遍剩下的作业量以及时间。
为了巩固知识复习,她每天安排的作业内容都是规定好的,除开学校这边布置的和补习班的,还有一些自己找的辅导资料。
马上要交的作业,边写边思考需要四十分钟,不考虑到复习的话二十五分钟差不多。
现在是七点二十,学委一般是八点四十收齐作业然后交到老师办公室,从这里到教室要二十分钟,一个小时,就算早餐吃二十分钟,也还有四十分钟写!足够了!
但是——
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走到卧室的黑尾铁朗斜斜靠着门框,略一挑眉:“这样确实好看一点——还要多久?”
慢一步落在他身后的孤爪研磨垂着的双手交叉,瞥了一眼少女,又低下头,出乎意料地老老实实道歉:“抱歉,不该没经过你的允许就弄你的头发。”
清水祈哪来的心思继续在意这个:“马上就好了。”
她看着镜子里编了一小半、有些松散的发型,完全没心思继续编下去,就着原本的基础编发,潦草地团了个丸子头,没有扎的很紧、假装自己就是想营造随意散漫的氛围感,又迅速捡起眉笔画了下眉毛,不到两分钟,就算搞完了。
匆匆收拾好书包,放在书桌上后,她抬头见到两个少年还盯着自己,尤其是微微驼着背的研磨。
清水祈想了想,尽可能不显得那么敷衍,安抚道:“没事,这样应该也不算糟。”反正不可能比没写作业更糟了。
孤爪研磨:“……”
少年有些困惑地望着她。
清水祈权当自己没看到——她绝对不可能告诉这两人自己作业没写的!!!
哪怕是研磨也不可以!
她一脸平静从容,但是脚步飞快地走在两人面前,到孤爪家里吃饭,看似正常,实际上每个动作都带了点匆忙。
直到孤爪妈妈忍不住问:“学校里有什么事需要早点到吗?”
清水祈矢口否认——她怎么会去学校当着同学的面补作业啊!肯定是吃完就回家补作业!!
为了不让友惠阿姨察觉异常,女孩子不得不压下心底的焦灼,竭力若无其事地吃完早餐,然后正准备说要回家一趟。
早就吃完了的黑尾自然地站起身:“走吧。”
清水祈连忙道:“……那个,我要先回一趟租房。”
“书包是吧,给你拿了。”
黑尾铁朗拎起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包,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我们又不是在催,你看看你,都收拾好了,结果走那么快又给忘了。”
清水祈卡词:“……”
孤爪研磨歪歪脑袋,轻飘飘地问了句:“还有什么事要回去吗?”
这时候点头肯定要说理由吧,但随便找个借口肯定瞒不过研磨,她又不想说谎。
少女心中叹了口气,看时间还算充足,不得不压下急躁,应了下来:“没事,走吧。”
去自习室的话,同学们应该不会怀疑吧……抱着这样的念头,清水祈一路上都在心底暗戳戳催两人走快点。
但黑尾说着要早点去学校写作业,偏偏走路又悠哉悠哉,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清水祈只好不断无声地安慰自己时间还够。
一下地铁,离开两人视线后,她就飞奔向学校。
去自习室的路和教室的路大方向重合,清水祈难得抱着包袱,为了自然故意先去了趟教室。
教室里的人比平时这个点要多一点——有不少都在低头写作业。
清水祈刚放下其他东西,把没写完的作业混在复习资料中,正准备去自习室的时候,面前多了个人。
一向温柔无害的清爽草食系金发池面,超级“没眼色”的、闪闪发光地走过来打招呼。
志摩聪介:“呀,早上好啊祈,没想到能这么幸运,一来就碰见你,今天的发型也很可爱哦——数学作业借我看一下。”
清水祈:“……”
志摩聪介歪头:“……?”
他眼睁睁看着抱着书包、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宛如石像的少女,表情一点点怪异起来。
志摩聪介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不舒服,担心地凑过去,弯着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被盯着脸看的清水祈:“……”
绿发少女拼命摇着头,没办法撒谎又没办法解释,白皙的脸色一点点涨红,支支吾吾半天,像是快要烧开的水壶一样,仿佛能看见她脑袋上冒热气。
志摩聪介眨眨眼,终于想到一种可能:“祈同学该不会是——没写完?”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清水祈咬紧齿关,拼命不让自己尖叫出声,但表情完全出卖了她的心情变化。
更别提身体仍然一动不动。
志摩聪介:“……”啊,好可爱。
他手痒痒地戳了一下,见她没什么反应,险些要拿出手机拍照。
恰好其他人也接二连三来了,看到女孩子异常的表现,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志摩聪介表情无辜地解释,但引来一干质疑。
村重结月:“啊?”
江头美佳:“志摩同学以为你在说谁啊!”
她完全不信,又扭过头习以为常欣赏自家好友:“今天的造型也很可爱,随意又有氛围!”
啊,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清水祈木木的想着。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解释起来:“回家之后事情蛮多的……主要是经常出去玩……我本来打算当成把作业当成复习,每天写一点点,结果昨晚忘记了,睡得比较早,所以昨天的……没写完。”
这么听着好像还蛮正常。
志摩聪介若无其事、满脸无害地,一针见血:“所以,祈同学回家玩得开心吗?”
“……开心。”
女孩子不情不愿回答。表情复杂的不像是开心,倒像是心虚,看过去的时候,还有一点点委屈。
无论于公于私,包括日常相处的细节,在大多数同学眼里,清水祈的形象都是,看起来亲和力十足,人也温柔细心还可靠之类的——总之真的极少露出这样吃瘪的表情。
以至于旁观的朋友们都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包括故作无辜的志摩聪介。
“诶——”
“……”
虽然也很惊讶,久留米诚仍然善良地询问:“那你需要借我们的作业看一看吗?”
清水祈试图挣扎:“我应该,能补得完……”
迎井:“那你还不去补吗?”
清水祈:“……”
她顾不上其他的,飞快地收拾东西去自习室。
仿佛落荒而逃。
等快速地补完剩下那点作业后,再回来的时候,刚刚好学委开始收作业。
清水祈心虚地交上去,倒没有发现谁用异样的眼神看她——虽然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异样的——但总算是松了口气,也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包袱。
简单反省了过后,清水祈还有些恍惚,直到上课的时候,她仍然有点分神。
倒不是还沉浸在形象包袱中。
她只是后知后觉,这个假期,真的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啊。
身处其中的时候还没查觉,可实际上,很多东西都发生了改变,想想都有点晕头转向的了,而她仅仅只是作业差点没写完而已——一下子忽然没什么实感起来。
……都是真的吗?
她在美术馆中感受到的成就和能力,是冲动的幻想还是真的在变化?
她选择了支持青叶城西,有做计划书也商量了训练方案,但又能带来多少改变呢?
及川彻,她,岩泉一,他们三人,是不是都有在成长?
菅原前辈——临走前,菅原前辈说的那些话,她需要放在心上认真思考吗?
……
一切都有种不真实感,唯一真切的,好像只有在研磨家里感受到的那种安定和温暖感——好像正因如此,她才会一时完全放下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再萦绕的许多迫切,任睡意裹挟,放松身心。
所以,这是在表明,她感到疲惫,想退缩了吗?
清水祈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但下一秒她就自我否决了。
少女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地在心中自问自答着:“怎么可能呢。”
菅原前辈临走前的话就这么忽然浮现出来。
“无论在哪里,都大胆往前走吧”。
很直白也很简单的鼓励。
清水祈却忽然明确了——这才哪到哪啊。
对啊,怎么可能呢,这才哪到哪啊,她怎么会退缩呢。
从小到大她不可爱的样子还少吗,甚至还有视频纪念。
作业没写完就快点补,被知道又怎么样,她依旧会好好学习,因为学习是她选择的最好的出路。
一切都是真实的,一切都只是开始,她还会不断往前走,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变化,都不会让她停滞不前。
可以了,就这样恢复正轨、继续前进吧。
不需要任何怀疑。
因为她是清水祈。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在状态好一点的时候,先重新摸了下这一章,增加了七千三百字,已经买过的小天使不用再花钱!算是对这段时间没办法更新的一点点小补偿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