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现实中的确有很多这种‘谨慎’的投资人, 我想，至少不会直接说出来逗我的。”
清水祈慢吞吞地说着，在说到“谨慎”的时候, 咬字单独加重, 仿佛咬牙切齿似的。
偏偏语调还是软和的，难以令人生气。
赤司征十郎自知理亏。
实际上，最后那一下也的确是他试图故意为难一下小姑娘, 看看她能不能应付这种的确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而事实证明，她应付的很好——他姑且以这样的理由解释挽尊。
清水祈也不辩驳，依旧扬着标准微笑：“那可真是谢谢您了。”
赤司征十郎跟她静静对视了几秒之后, 把计划书和数据分析合拢，恢复了淡然：“我先把这些带回去, 你修改过后, 一份发我邮箱, 一份打印出来寄到我家。”
“那个清濑的腿伤, 我会安排人去检查的, 不用担心。”
蔷薇色短发的少年略微颔首，开口就是清水祈之所以会找他的关键之处, 神色中的关心和安抚之意很明显：“无论结果怎么样，就当是提前投资了。”
清水祈内心松了一口气, 面上也认真：“我不会让赤司前辈亏的。”
赤司征十郎眼带笑意：“这里应该说, 会让我好好赚一笔才对。”
绿发银眸的少女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她弯着眸子，现学现卖：“那赤司前辈就好好期待你的眼光和我的眼力能带来多少收获吧。”
赤司征十郎轻拍女孩子纤瘦的肩，神情中的认可之意并不掩饰。
“做的不错。”
清水祈举一反三，扬起一个淡定的笑容：“现在还不算什么，要等结果出来，才能证明前辈的选择的正确性。”
“好, 我会好好等着的。”
少年唇边多了些无奈的笑：“不过，下次再有什么想法，希望你能优先找我，而不是通过寿美枝。”
清水祈想想刚才商量的过程，飞快地撇撇嘴，又一本正经开着玩笑：“前辈是怕我被寿美枝学姐抢走了吗？”
赤司征十郎居然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办法，清水小姐的确太出色了，我不趁现在好好争取一下，岂不是浪费清水小姐现在对我的信任。”
清水祈不得不承认，这话从赤司前辈嘴里说出来，的确很难不让人高兴。
难怪有人会喜欢听好话。
“现在已经不是工作时间了吧——不准说是！”
少女喜滋滋地双手合十，故作遗憾：“我刚刚就应该录下来的，然后每次跟赤司前辈讨论正事之前，就拿出来放一遍，免得前辈满脑子想着考验我了。”
赤司征十郎笑了下，语气温柔了些：“如果下次清水小姐也能呈现出这样的水平，可以提前准备好录音笔。”
清水祈满意地点点头。
发觉自己已经完全被哄好之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吧，其实我也清楚啦，现在的我还不足以让赤司前辈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总有一天，我的优先权会给前辈带来足够多的利润的。”
赤司征十郎：“……”
他第一反应是在担忧，对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她话语中的意思。
但赤司征十郎其实又很清楚，清水祈从来不会在这种地方开玩笑——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她甚至不怎么会开玩笑。
至于拿这话试探他的可能性……其实并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她只可能是真心报答或者无心说出心里话——她只可能是全然信任他。
而且不仅仅是以一个后辈、学生，朋友亦或者再亲密一点的当成妹妹来看之类的身份，只是单纯的以[清水祈]这个身份，信任着她。
哪怕是涉及利益关系的工作上，在他坦然表现出资本的高高在上之后，她也依旧表明了这样的态度。
因为他是[赤司征十郎]……不，因为[赤司征十郎]是现在的他。
脑海中很快捋清楚这是女孩子对自己的认可之后，赤司征十郎其实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尤其是在各自有了各自的工作和未来方向之后，无法再完全如当年一样，说着什么纯粹的友情和信任。
尤其在他选择了推荐她去燕西、去燕西的记者部，甚至在更早的他想让她成为洛山推荐生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无法如同过去一般纯粹。
他所谓的爱屋及乌、因景触情的照顾，也自然而然掺杂了利益关系。
即使如此，她还是愿意一如当初。
想明白的赤司征十郎心情少有的浮躁起来，欲言又止，一时间竟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一直等到现在、假借着寿美枝的面子才过来。
虽然是生日聚会，到底是有工作人士的聚会，而不是没有媒体的私人派对。而有些言行是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他已经是需要顾虑这种情况的人了。
正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
到最后，赤司征十郎也没能说出什么责备亦或者指点的话来，而是只能假装这只是她随口一句，啊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那我就好好等着了。”
少女冲他毫无阴霾地笑笑。
赤司征十郎却只能借着时间到了的理由，把准备好的礼物给寿美枝后，不动声色离开。
就算他已经掩饰的很好了，但广田寿美枝再怎么说也认识了自家表哥十几年，自然看得出来他不像面上那么从容，甚至有些匆匆。
“什么情况？”
她狐疑地看向他走之前的方向，只见到自家新生部员正专心致志拿着本子记录，看起来毫不知情的样子，于是更茫然了。
她问鹤田百合子发生了什么。
鹤田百合子：“小祈去问了他计划书，你不是知道吗？”
“我是说那然后——”
“就聊天，看起来挺满意的，还拍了小祈的肩膀，然后说笑了两句就走了。”
听起来太正常了。
广田寿美枝虽然直觉不对，可也没办法深究——主要是不太敢被征十郎知道她在打听，只能当成无事发生。
但她心底却是更佩服清水祈了。
居然能让那个征十郎动摇——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已经非常厉害了！
小地方出身，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除了偶然认识的征十郎也没什么人脉关系可以依靠，外婆年轻时倒是赫赫有名，但那都过去多少年了，又是昙花一现，基本上等同于无。
要说聪明吧，肯定是聪明的，可又谈不上天才。其他方面的天赋也大多如此。放在其他人身上，考上燕西可能就是最大的荣誉了。
再优秀一点，考个不错的大学顶了天，以后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为了上司的一声夸奖或者奖金把眼力用尽，然后嫁个或许还行的对象，生个听话的孩子……也就是普通人眼中的完美人生了。
可从第一天认识的时候，广田寿美枝就意识到了——清水祈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那个看起来似乎只是有些讨喜又能干的人，实际上的内心早就不会被谁、被什么样的生活束缚住了。
所以，看到自己的时候，清水祈看的不是外表或者身份，也不是她说的那些蛊惑人的话，而是她广田寿美枝真正的内心。
一个能看清别人内心愿望并善意地伸出手的人，绝对是忠于内心、坦然面对自我的人。
更别提她还有一双漂亮且强大的眼睛。
清水祈的人生，绝对不会如同她所了解的那些普通人一样，为个几百万的年薪就仿佛实现了全部人生价值似的——她才不是什么普通人呢。
这可是她亲眼发觉见证成长，亲手慢慢培养的未来合作伙伴呢。
即使没有赤司征十郎，只要亲自到清水祈后，广田寿美枝也能笃定，自己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人才……亦或者说，这样的朋友。
当然，她不会像志摩和江头那些人那样，依赖她给予的情绪价值；也不会像赤司那样，提供场合和机会把少女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广田寿美枝只是在等待。
等待少女的光芒真正绽放出来，足以和她并肩之时，就是她真正需要的朋友啦！
但在那之前，她就只是这孩子虽然有点没个正形，而且风风火火不是很靠谱的样子，但其实厉害而且人品优秀，温柔善良细心有点富家子弟小毛病的绝世好部长——嗯，决定了，下个学期就教小祈玩歌牌，下下个学期教她骑马好了。
广田寿美枝快快乐乐地去阳台上欣赏小姑娘认真工作的模样。
“怎么样怎么样！征十郎也很惊讶我的好部员的成长吧！”
清水祈对她的心理浑然不知，只是认真地把需要修改的地方和总结给自家部长看：“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呢，好在赤司前辈大概还是认可的，而且给了我很多教训。”
广田寿美枝全然没有骂自己的自觉，笑眯眯地补充：“比如说不要相信资本家的臭嘴脸。”
清水祈神色微妙了一瞬，但还是给人说了好话：“赤司前辈对我其实很好的，只是想给我一点工作经验……寿美枝学姐其实也有考虑过吧。”
她很认真地说着内心想法：“我知道，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和方式，前辈们都是在为我好，希望我能快点成长。我能遇见前辈们真的是我的运气。”
广田寿美枝：“那当然！”
她的笑容更真了几分，还有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殷切：“小祈要好好成长哦，我还指望以后能继续跟小祈一起工作呢！”
以部长的身份嘱咐了几句后，广田寿美枝心满意足地捏了两把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这才去招待自己邀请来的其他宾客。
走之前她还让百合子副部长带她们去跟父亲和那边的朋友打一下招呼。
鹤田百合子虽然对赤司征十郎还有点发怵，但对其他人倒是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淡定地领着自己这帮部员去了另一边，不卑不亢地一一带着打了招呼。
果然有人专门问清水祈问题。
不过却不是她想象中的问那个一日实习，而是笑容和蔼道：“看小姑娘刚刚跟赤司家那位公子聊的很开心啊，是早就认识吗？”
啊……好讨厌的感觉。
清水祈一下子就察觉到男人语气中的审视之意，虽然早就习以为常，可涉及到朋友，还是不免有些不快。
她面色自若：“是的，赤司前辈是我很敬仰的前辈，从他身上我学习到了很多优秀的品质。如果不是寿美枝学姐，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见一次，这还多亏了寿美枝学姐带我们来这里。”
“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嘛，离得近也方便。”
他一副熟稔的语气，还想再提：“那你国中是帝光的了？……”
“小祈，你之前不是说想做一次体育采访吗？刚好有个机会……啊，平头先生，您怎么还在这边，广田叔叔他们已经要走了哦。”
鹤田百合子笑不达眼底，敬语倒是熟练：“广田叔叔说，接下来就让我们这些年轻人认识认识，您也要都认识一遍吗。”
平头：“你这孩子……”
他虽然气恼，但见势不妙，很快灰溜溜地离开。
等人走后，副部长抬了抬眼镜，面无表情看着人离开的背影，言简意赅：“什么东西，也想搭上那个赤司。”
面对清水祈时，鹤田百合子又是另外一副文静温和的表情，柔声道：“清水，教你一点，年轻人的场合，是包容不了老东西的。”
清水祈：“……好的。”
她极少见到这么副部长这么……会骂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过去对方还是太收敛了。
作者有话说：
77：学习新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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