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 这一场比赛实在不算精彩，尤其是对于从小到大看过不知道多少场正式比赛的清水祈来说。
无论是双方对排球的热情还是个人的天赋能力，这都远远达不到她认为需要加油的程度, 也绝对无法让她驻足观看。
正如同聪介同学的篮球比赛, 清水祈会说辛苦了，但却不会说加油。
……只有发觉自己这样潜意识的想法时，她才再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严苛。
只是一直都没有说出口而已。
但是, 再次真正亲自站在赛场后，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班级对抗赛，清水祈也能意识到, 即使这只是一场不算精彩的比赛，在场的每个人也都是认真的。
大家都在尽可能地发挥出自己的能力, 为自己的队伍和班级获取优胜的荣誉, 为同伴辛辛苦苦托出的每一个球都不被浪费。
即使没有专业的技术, 也没有强大的执念, 但她们站在这里, 竭尽全力……而她也站在这里。
发球环节啊。
说起来，五班的主攻手一开始对着美津未这个新手发跳发球, 就是试图通过发球连续得分——或许甚至想着直接一举拿下比赛。
只是第二个球的节奏就被清水祈打乱了，变成了三班这边的机会球, 所谓的连续得分更落了空。
清水祈对于这种欺负新人的行为, 虽然不是很高兴，却也没怎么生气。
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赢。
只是很巧，她其实也蛮擅长发球的。
毕竟是及川彻一手教的。
清水祈转动着手中的排球。
宫城那边，乌野和青城的比赛结束之后，到时候，肯定会有人给她发信息告知她结果的。她关机前就设置了在忙的自动回复, 等晚上回家后，估计要回一大堆信息了。
但无论如何，应该不需要安慰谁，也不需要鼓励谁。
她只是一个结果的见证者而已，给谁加油似乎都没什么意义——翔阳的话倒是可以打个电话聊聊天，毕竟给他加油的话他会很高兴，然后连着她的份一起努力，是只非常积极向上的小乌鸦。
这么一想，菅原前辈哄他给她发信息的行为显得更过分了。
果然，下次再见的时候，摆出严肃的表情，让菅原前辈对翔阳好一点好了。
不过也不知道再见是多久了，还有彻和阿岩他们……好想快点见面。
清水祈找到手感之后，微微低头，将额头抵在排球有些粗糙的表面上，闭着眼睛快速做了个深呼吸。
再睁开，绿发少女纯净的银眸之中只剩下那颗球。
时间的流动开始变缓。
她小跑几步，抛出球，跳起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轻盈。
感觉不错。
视野中的画面不断上升，唯有那颗小小的球依旧稳定，空气中的温度和气流的速度都保持在自如呼吸的状态，心跳的频率稍微有点快，但好在手臂抬起的力度非常充沛顺利。
她屏住呼吸。
网另一边的对手的面容模糊，周围观众的声音被自动降噪……重重挥出手的那一刻，清水祈再次确认了今天的感觉的确不错。
虽然还是平时练习的感觉，但练习也不是每次都能感觉这么好的。
这个发球，就算是彻也会给她鼓掌的吧。
绿发银眸的少女露出一个很舒服很秀气的浅笑来。
时间重新回复正常流动。
下一刻，宛如炮弹的球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直直擦过自由人的手边，分毫不差压在边界前一厘米。
哨声响起。
除了本人之外，场上两边的选手还没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越来越多的观众中却已然爆发出一声欢呼。
“好漂亮的发球得分！！！”
清水祈眨了眨平静如水的银眸，没什么反应——这才是第一个呢。
除了开始发球时因为感觉不错忍不住露了个笑来，之后又恢复了安静到没存在感的感觉，她完全没受影响。
不过，看着网另一边对手虎视眈眈的神情，清水祈其实是觉得有些心平气和的好笑的。
没必要害怕的，虽然这种跳发她练了很多年，但如果见过及川彻的发球很快就能发现，由于天生的条件，她的发球，无论是高度和力度，包括速度，都没有及川彻那么强。
她从来不是什么天才，也不够强，现在能托出的每一个球、发出的每一个球，都是在平时练习过不知道多少遍，才形成的肌肉记忆。
所以是非常死板又固定的球路，就像是按照公式出的题目，知道公式后，只要看她起跳的高度就能知道结果了，其实很好对付。
不过，唔，看起来对面这几位正选时候还没什么经验？——那趁她们没看出来，不客气地得个三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清水祈平静而谨慎地判断结束，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重复和刚刚一样的准备动作。
然后依旧压着线发出去。
这次甚至不到一厘米，距离稍微远一点，乍一看都分辨不出是不是过了界，五班的自由人自然也选择了后撤一步。
直到裁判再三确认吹哨之时，场面一片鸦雀无声。
这是第二球。
考虑到对面调整后的阵容变成了，一副无论多像是出界都要死死接住的样子，第三球清水祈没有再特意瞄准界线。
——她直接瞄准了自由人，用最大力气最快速度发出了这一球。
比前两球的力度还要更重几分。
虽然看着小巧柔弱，但客观就数据来讲，清水祈的力量其实仅仅比五班的主攻手低一点而已，在跳发的加持下，这点差距也被抹平的差不多。
可对面的自由人显然没意识到，完全是以平时接普通跳发的姿势接的。
球一发出清水祈就没有看了，专注地调整着呼吸，听到球被打飞然后落地的声音后，确认了下，便不紧不慢拿了新的球，继续调整状态。
这是第三球。
场面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被对面自由人死死盯着的清水祈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只是悄悄用赛前临时商量的手势提醒自家队友，这一球大概是机会球，提醒美佳和结月做好回击的准备。
然后没有一丝犹豫发了出去。
这一次的确如她所料，五班的自由人果然接住了这个球，只是因为不熟练、力度没把握住，球飞回了三班的那一边。
即使如此，她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五班自由人一边说了抱歉，一边下意识去看清水祈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平静的宛如理所当然如此一般。
“……”
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家主攻手刚刚为什么恼火成那副模样。
由于提前提醒过，三班这边除了清水祈，其他人也没有多少失望，而是反应快速且配合的很好。
在五班那边还因为这一个发球终于打回去而松一口气没什么防备时，宫田干净利落地扣下了这一球——继续得分。
此时，距离三班的胜利只差一分。
但依旧是清水祈是发球局。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班级对抗赛，无论是观众还是选手，都紧张到能听见周围急促的呼吸声。
哪怕是不是很懂规则的学生，此时也捂住了心脏，一副莫名压力的样子，全神贯注盯着赛场上的几人。
更别提身为当事人的五班选手。
大家的脸色都有些黑，互视一眼后，都能看见彼此的严肃和决然之色，再次站到自己的位置后，态度毫无疑问——这球一定要接住！！！
清水祈固然向用发球结束比赛，却也知道，刚刚那一分已经是好运了。
在发出这一球后，她立刻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调整姿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刚通过发球连得四分的人压根与她无关，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二传而已。
然而即使这一球最后是五班得分，也已经完全没有人能够忽视她了。
以至于在最后一球，当清水祈在做了个假动作、手腕再次翻转，打算二次进攻的时候，下一秒面前就多了个人拦网。
清水祈看着被她吸引过来的副攻，心下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觉得还能做得更好。
她神色不变，手腕翻转的方向却相反，身体姿势在空中紧急调整，却依旧和之前每一个令人感觉到舒服不已的托球一样，流畅而快速地来了个背传。
绿发少女头也没回，喊出口的嗓音却有些哑：“美佳——！！！”
她的身体因为突然的转动向后倒，而她只能尽可能侧过身，同时用手护住脑袋。
清水祈的身体向下，视野却不断地向后向上。
白色的网静静立在场地中间，天花板的灯光直视还是会刺眼，可几乎同一时间，一道高高的身影猛地弹射出来。
带着同伴的信任和鼓励，江头美佳的声音破音，面颊涨红发烫，目光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来——！！！！”
她们的主攻手纤细又高挑的身影在仰视之下显得格外伟岸，完完全全挡住刺目的灯光，行动带起的一阵风卷走不知道谁的汗珠，砸在地上的时候，排球落地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尖锐哨声短促地鸣声。
像是往热油里甩了几滴水，人群全然沸腾起来。
清水祈的手臂内侧、背部、大腿内侧都疼的嗡鸣，仿佛因为许久没受的一点疼痛委屈地嚷嚷，她的体力一直很好，可被同伴们围起来抱着的时候还是喘不过气。
这场比赛比想象中久多了，大家都是一身汗味，可谁也没嫌弃谁，眼泪比汗珠还夸张。
清水祈被好几个女孩子挨挨挤挤抱着，从排球馆室内的玻璃，看到了窗外湛蓝如洗、亮的让人觉得恍惚的天色，脑袋乱糟糟的，身体还是疼的，眼睛也发涩，思绪从排球馆飞到窗外，飞到几百里外的宫城，最后又回到面前的女孩子们身上。
“第一名——三班！！！！”
燕西高中班级对抗赛一年级组女子排球赛，就此，正式落下了帷幕。
清水祈在心中喃喃自语：我可以为了这个完全不算正式的第一名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