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为一场小小的比赛优胜该如此高兴——或者说, 是否该如此松懈？
清水祈想不明白。
可是，望着眼前一起努力了半个多月的女生们，清水祈张了张口, 即使喉咙干涩, 即使心中胆怯不已，她也想说出来。
“……我们赢了。”
“谢谢你们——可我真的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努力。”
绿发银眸的少女扬一个腼腆但灿烂的笑容。
“说什么傻话呢。”
村重结月笑嘻嘻地捏着她的脸颊：“要什么‘可是’和‘谢谢’啊, 要谢就谢自己好了，说得好像我们是陪你完成什么遗憾似的。”
美津未微微瞪圆眼睛，脸上还带着红扑扑的笑：“诶？什么遗憾？难道不是大家都很开心嘛？”
江头美佳拍拍美津未肩膀, 望着清水祈，嘴角微翘：“你看, 美津未这么说的——别说傻话了, 高兴就高兴嘛, 你领着我们获得了优胜, 有什么理由不高兴的吗？”
山森小鸡啄米点头, 朴实道：“我要是发球连续得四分我得乐死。”
是啊，谁说不是呢。
无论怎么说, 她就是在比赛中发球连续得分，还得了四分。
即使以前站在全国大赛预选赛的舞台上, 她也未曾取得如此成绩——管它是什么比赛呢！
清水祈豁然开朗, 又为自己囿于所谓的正式不正式感到羞愧。
好在大家都没放在心上，仍然沉浸于胜利的快乐之中，嬉嬉笑笑聊着比赛中的表现。
她也就自然加入其中。
倒是宫田，静静看了一会儿。
等大家一起回教室的路上，她刻意落后了一步，观察力敏锐的清水同学果然注意到, 悄悄也落在队伍的末端。
绿发少女眸中藏着些许歉意，却还不想挑明，所以只是温声问道：“宫田同学是受到我刚刚说的话影响了吗？”
宫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在少女略显茫然的目光之中，她诚挚道：“谢谢你，清水同学，我也很高兴能和你一起比赛，然后拿下胜利——无关对手，你的表现都非常精彩！谢谢你的托球，我打得非常尽兴也很安心！”
她忽然小声道：“虽然是妄想天开，但如果让清水同学和新山的前辈选一个当队友，我会选择清水同学。”
说着，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有多“奇怪”，不好意思笑笑，火急火燎般混到前面正聊天的同伴之中。
清水祈怔怔，随之哑然失笑。
望着少女的背影，她无声地道了句谢，又深吸一口气，再次平静下来。
她们班女子排球组这边结束，另一边的男子篮球组也进入了决赛。
山森刚说完消息，岩仓美津未猛地一激灵，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一下子站不住了。
她想好了！
岩仓美津未做出一副要跑过去的样子，又忽然回头认真道：“我得去给志摩同学加油！不管是不是自作多情，但他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他失望也不想让他寂寞——”
清水祈笑着做了个要推她的动作：“快去吧。”
等岩仓美津未刚跑走没几步，她又忽然有些迟疑。
虽然她仍然认为，志摩聪介那个传球对于他的水平来说，并非最佳选择。
可经历过这一场排球比赛之后，心境也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不免开始有些怀疑起来——她是否真的太过严苛呢？
这和之前自嘲的苦笑念头不同，是真正的反思。
望着美津未充满勇气的身影，清水祈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上：“我也去看看吧，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刚刚却没好好给男生们加油，好像也不太合适。”
“好像也是，我记得刚刚还有我们班有男生在给我们加油了。”
“真的是给我们而不是某人加油吗哈哈哈哈……”
等清水祈赶到篮球场的时候，美津未已经先到一步——看得出来她的确很急切了。
她站在门口，还在犹豫要不要挤到前面去。
在门口虽然看的不清楚，但至少不会被人挡住；如果往人群中走，那就得挤到前面才能看到了。
清水祈还没决定好，就忽然听见美津未几乎破音的一声“加油！！！”。
她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刚比过赛又跑过来的短发女孩已经满脸通红、脸颊上还都是汗，声音还在打着颤，看起来实在是狼狈又可怜。
可即使如此，她为他加油的气势也没有半分退却。
清水祈顿了下，看向场上的淡金短发少年。
他只是全然看着大声加油的短发少女，比赛时一贯平静的神情有几分惊讶，又很快恢复。
可当他再回过头专注比赛时，清水祈明显注意到，少年唇边情不自禁的笑，还有那双比平时要亮了好几分的瞳眸。
很快，到了最后一球的紧要关头，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径直跳起，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在胜利的吹哨后，金发少年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来。
眼瞳中盛满了那一声加油带来的单纯喜悦。
清水祈：“……”
结月和宫田她们去前面看。
江头美佳对比赛不是很感兴趣，见清水祈站在门口，也便跟在一边。
因着只有两人，红发少女语气很随意地感慨道：“果然，美津未身上肯定是有什么志摩同学缺少的东西吧。”
清水祈一开始还以为她说的字面意思上，也便随口道：“很多啊，真诚，直率，勇气，善良……美津未身上很多聪介同学没有的优点的。”
江头美佳意外眨眨眼：“其实我以为你很喜欢志摩同学的。”
“聪介同学有自己的优点嘛，当然，缺点也蛮多的，一码归一码。朋友这种关系，又不是必须要优点很多才能结交的……啊。”
清水祈后知后觉补充：“我对聪介同学不是那种喜欢。”
“我知道的啦，只是之前觉得你跟他都是那种闪闪发光的角色很合适……当然，现在我还是觉得算了，你适合更好的。”
江头美佳撇撇嘴，又道：“我只是不太明白，他怎么会喜欢美津未——没有觉得美津未不好的意思，只是两人看起来实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清水祈有些惊奇地看着她，倒是没吭声。
江头美佳被看得有些难以淡定，有点炸毛地看了绿发少女一眼，没好气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背后议论人，但我也只跟你说过这种话啦！”
清水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怎么会觉得聪介同学喜欢美津未的？”
江头美佳有些别扭：“你现在还要帮他隐瞒吗？——反正就是直觉啦，我直觉很准的！”
“说不上隐瞒吧，我是觉得聪介同学在这方面压根就没开窍，所以自己也没察觉到。”
清水祈补充解释：“虽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江头美佳也说不上来，但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喜不喜欢这种微妙的感情，明明是当事人的心情，但不知为何，往往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也只有站在她们两人这种位置，才能看清少年看向少女时格外灿烂几分的笑。
不过，清水祈是站在两人共同朋友的位置上，尤其是对志摩聪介的了解会比其他人多一点，才能如此肯定。
至于美佳察觉的理由……她瞥了眼正漫不经心望着场内金发少年发呆的红发少女，没有吭声。
清水祈只是喃喃：“我之前过来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应该给聪介同学加油的。”
江头美佳难得听她用这种反省的语气对她聊天，回过神时，还有些惊奇。
“你指什么？”
“美津未跟聪介同学说过加油之后，聪介同学选择了投篮，而且状态似乎也比刚刚好了一点。”
江头美佳险些对她翻白眼，语气毫无顾忌：“你又不是没过去跟他说辛苦了之类的——再说，喜欢的人鼓起勇气的加油，和朋友随口的鼓励，那能一样么？”
“……”
清水祈一时间竟然完全无法反驳，虽然她并不是那个意思。
江头美佳难得看她吃瘪，坏心眼地接着道：“不仅如此，无论是鼓励还是安慰，又或者随口一句话，喜欢的人说出来的，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会比朋友说的有用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见色忘友的说法。”
清水祈显然对此有些费解：“但我不并不觉得恋人比朋友重要。”
江头美佳语重心长：“这又不冲突。”
清水祈：“……”
清水祈回过神来，盯着美佳，面无表情：“说得好像你谈过一样。”
“咳咳……”
江头美佳见势不妙，立刻转移话题：“所以你刚刚是在介意自己没有给志摩同学加油？唔……啊，该不会还有我们排球组的吧？所以结束的时候才会说什么‘谢谢’和‘可是’？”
“……美佳在这种方面总是微妙的敏锐诶。”
江头美佳听她承认，反而有点搞不清：“唔……所以一开始你是没觉得我们能赢？”
清水祈毫不犹豫摇头：“我和大家一样都是冲着优胜努力的。”
“那倒是，不然以你的性格也不会那样出风头了。”
江头美佳更有些稀里糊涂：“那你怎么想的？”
“……我不清楚。”
清水祈老老实实道：“我只是觉得，努力对每一场比赛是必须的，但同样的，我不该把这么一场非正式的比赛放在心上……我不想太懈怠，让自己太过骄傲。”
江头美佳懂了：“你行为上尊重比赛和对手，但心理上更想跟强大的人正式比赛，而不是现在这种锻炼为主的班级对抗赛。”
江头美佳：“其实祈你性格也蛮别扭的诶。”
清水祈沉默片刻，垂着脑袋有些消极地小小声：“不别扭的话，我也不会跑几百公里来这里上学了。”
她或许会选择更适合发展人脉、锻炼能力的其他东京学校，或许能更自信在宫城老家学校也不比东京差，或许还会认认真真地加入排球部寻找独属于她这种人的武器……总之，她就是死要面子啦。
所以哪怕来到新的环境后，聚在多少优秀的人身边被认可，有多少朋友、被如何夸赞，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也不会真的深以为然放纵松懈。
这并非缺少爱和自信什么的，只是她骨子里的性格确实要强又别扭……清水祈一直都很清楚。
她只不过是很少明显得表现出来、也很少和人说而已。
为什么突然在这种时候和美佳说这些，其实清水祈内心也不是很明白。
只是想到就说了，说出口后也没办法后悔。
尽管她也知道，美佳不会因为这几句话改变对她的印象，但或许就像她说的和聪介是一类人，她这时莫名也会不想让美佳对她失望，哪怕只是一点点玩笑。
“……抱歉。”
清水祈有些沮丧地来了句。
但江头美佳却只是在扑哧一笑之后，主动又细心地从后抱住了女孩子，手托着她的下颌慢慢往上抬起来。
不要低头。
少女语调温柔的不像话：“那比起我崇拜的那个温柔自律又善良优秀到几乎完美的[INORI]，我还是更喜欢这个别扭的祈。”
“如果不是因为她这种别扭，那我也没办法认识她，和她成为朋友……”
江头美佳放轻了声音，险些被篮球场的声音淹没。
可清水祈还是听到了她说的。
“也没有办法把我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勇气和温暖，在这一刻，稍微传递给她一点点哦。”
“不甘心会驱使人奋进，负隅顽抗的自尊心有时也可以拉着人不低下头，而这些变化有时候仅仅只需要一些包容和等待——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祈既然可以包容那样的我，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夸夸自己呢？”
江头美佳将脑袋埋在少女的肩头，小小声地陈述着：“我们是朋友哦，祈，你和自己也应该是朋友的。”
不要对自己那么严苛啦。
“……”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对话，换sks会不以为意直接夸，然后代入自己说如果自己被加油会很开心；
换菅原则是会温柔安慰然后说她已经很好了，但他相信以后会变得更加坦然也更好；
换黄濑就是“啊这不是很正常吗”，然后看77不高兴就想各种办法让她开心一点；
换小队长……嗯，换小队长不会出现这样的对话。
总之，感觉能换位思考和共情然后温柔细心安慰的，好像也只有女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