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主攻手之一的佐久早啊……木兔这个名字我也有印象, 好像是全国前五级别的主攻手。”
菅原孝支用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语气感慨：“小祈总会被这样的人吸引，也会吸引这样的人聚集在身边。”
清水祈：“……”
她抿抿唇，不知怎的有点不高兴, 努力保持心平气和解释：“我虽然有特意搜集东京排球部强校的资料, 但并没有刻意接近。只是很巧碰见了而已。”
菅原孝支随手在纸上写着东京的英语，语气也随意：“因为青叶城西吗？”
虽然清水祈很想直接说“是”——毕竟这是事实，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心情就是有些别扭，以至于那简单的一个字变得困难起来。
“……你知道我是怎么再次确认这一点吗？”
清水祈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小性子，反正就是鬼使神差把今天聪介同学篮球比赛的变化和她的感想都说出来后, 又赌气似的道：“我觉得我朋友说的对。”
“所以，我刚刚给及川彻加油了。”
菅原孝支沉默片刻, 语气并没有很大变动：“你和及川青梅竹马, 认识这么多年, 又是一起学的排球……更何况, 青城今天的比赛赢了, 你给他加油，是很正常的。”
“小祈, 你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这是好事。”
少年的嗓音含了些小心翼翼的歉意：“不过, 我的语气似乎有点让你不开心了, 抱歉——快十分钟了，如果你不想聊的话，可以挂断的。”
清水祈：“……”
她松手，起身——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起的很慢。
但是没什么力气，所以稍微在草地上挣扎了十几秒, 起身，拍掉自己身上的草屑。
清水祈弯着腰捡起手机的时候，扯出些疼痛来，她一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按了下疼痛的部分，倒吸一口凉气，微微皱眉。
大臂内侧和腰背那一块大概是淤青了吧……她已经不太记得这种疼痛对应的伤势了。
清水祈正想着回去检查一下，原本以为已经挂断的手机中又传来少年急切而失真的嗓音。
“怎么了？是刚刚摔伤了吗？！”
清水祈：“？”
她拿起手机，这才发现电话还没有挂掉，愣了下：“你没有挂断吗？”
又因为习惯性不让别人担心，她随口解释：“在草地上摔的基本没受伤，不过白天的排球比赛摔了下，有点疼，但没伤到骨头什么的，两天就能好。也就是退部后没怎么训练，已经不太习惯受伤了，不然这点疼都不算什么……”
“那也得好好注意！”
菅原孝支真的要被她不当回事的口吻气到了：“你刚不是还摔了一跤吗，万一伤上加伤呢！”
清水祈很少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通说，蒙了片刻。
如果是平时被这么一说，她可能会心虚愧疚什么的；但刚进行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对话，她的心情也有些不上不下奇奇怪怪的。
现在被这么一指责，她忽然就恼火起来。
“首先，无论是出于不让亲友担心还是为了更好的学习工作，我都对我自己的身体健康情况很重视，说问题不大就是真的问题不大，不会等到身体情况变得很糟了才意识到；”
“其次，菅原前辈，虽然很谢谢您的关心，但就像我说的一样，我本来就已经很注意自己的身体了，您又凭空一句话让我注意，我还要注意什么？要怎么注意？”
“您情况都不了解就用这种语气对我，是急着想表达您对我的关心吗？如果是这样，那我收到了，也再说一遍，谢谢您的关心，也请您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可以了吗？”
她一口气说完，语气礼貌且用满敬语，虽然听着心平气和，但稍微熟悉一点就知道她有多生气了——当然，从来没见过她生气的人又低情商的人除外。
而菅原孝支两者都不属于，自然听得出来。
从清水祈第一句话开始他就有些慌了，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呼吸也变得有些艰难，喉咙里像是被堵住，可是又没办法吐出来。
一直到最后一句，他才有些发涩地连声道歉：“对不起……抱歉，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刚刚也是，我没想提让你不开心的事情的，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经大脑思考就说出了口。我不知道我还会说些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冷静，但是你不开心了，我就觉得不行得挂掉不能继续；可是你不说话，我又担心直接挂掉你会不会更不开心。”
“……对不起，我好像没能做到我对你说过的话。”
少年的语气沮丧地似乎可以掉眼泪。
清水祈抿紧唇线，半天才从控制不住的情绪中，找回一点点理智：“我是有点不开心，或许也的确是因为你引起的。我虽然也没什么头绪，但单就我们的对话而言，你没做错什么，不用急着道歉。”
说着她的语气也低落起来。
但女孩子还是强撑着平静，小小声：“虽然是我有点生气之下说的话让你这么沮丧的，但我就算有点生气也没有说错什么话吧，语气也尽可能好了，我也没有错，所以我不会道歉的。”
说着平静，话语里的委屈都要哭死了。
菅原孝支忽然意识到了——她在东京那边没有受委屈，但她在宫城这边、在他这里的确受了委屈了。
少年的懊恼宛如泡涨的面条般无力。
他想道歉，但是又不想让女孩子觉得她也需要道歉，更不想继续让她不开心。
菅原孝支只能干巴巴地说：“你没有错，是我错了，不该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也不该用那种语气对你。但是你什么都没做错，甚至还安慰我，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是我不好，我很讨厌，才让你不高兴的……”
清水祈咬了下唇，不情不愿阻止：“如果前辈继续贬低自己的话，那我才会真的开始反省我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在无形中给人造成压力和消极的情绪。”
“没有！”菅原孝支几乎有些急了，脱口而出，“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让自己不开心的，但是我不会真的怀疑自我的，至少我不会让小祈喜欢过的人变成一个烂人！你不需要反省……”
清水祈：“……”
清水祈：“菅原前辈，你今天说话真的好讨厌啊。”
菅原孝支：“我——”
清水祈小小声：“从一开始就讨厌。”
话都说到这里了，她也不想憋着——对面某人不就是想让她冲他发脾气好发泄一下糟糕的情绪嘛，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当然要说。
还是要往死里夸张了说！
清水祈开头就说了本来是当下最敏感的话题：“输了就不给我发消息，菅原前辈是不是觉得没脸见我，以后也不打算再见面了？”
只有这句话菅原孝支半点都不能应。
他没有半点犹豫驳回：“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绝对没有打算过放弃，别说输了比赛，就算考试失利我也会想办法留在东京，更不可能因为一场比赛输了就觉得没脸见人——就算真的没脸见人我也会想办法去见你的！”
“……”
啊，这样啊……？
清水祈原本脑海中预想的种种“指责”一下子全都卡了台词，半天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等等，菅原前辈原来是这么打算的吗？
“不，这未免也太过了……”
菅原孝支在这一方面似乎比她还了解她在想什么，也或许是早就想过相关的内容，回答的很流畅：“虽然考上一个好大学很重要，但我的理想还是当一名老师——最好是老家的幼师什么的，也没什么做出一番事业的远大志向，所以学历其实也没那么大作用，考大学只是为了让自己多一点选择余地而已，而且只是换个选择又不是不考了……”
“虽然以前我是想着不能打扰小祈放下感情专心学习工作变得更好什么的，可既然知道小祈有可能会考虑，那我自然也不会顾及什么脸面，为了不让自己在人生大事上终生遗憾，想办法多见见、多靠近一点不是很合理的吗？”
如果那个让“人生大事”会“终生遗憾”的对象不是自己的话，清水祈会毫不犹豫赞同。
但问题是，那似乎的确真的指的就是自己。
清水祈：“……”
不是，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说出口还来反问她啊啊啊啊啊！
啊不对，她刚刚是不是还在生气来着——话说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开心来着？
“……”
清水祈的脑子都快烧干了，才听见对方又小心翼翼开口。
“已经超了二十分钟了哦……你要回去睡觉了吗？”
清水祈已经不太能冷静思考了，也只有顺着他的话反问：“……如果我说要呢？你要挂断吗？”
虽然这么讲不太礼貌，但她的确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一下子从刚刚的笨拙道歉状态变得至少听起来比她聪明许多了。
菅原孝支语气温柔地小心请求：“回去应该还有一段路吧，虽然你说没事，但是会疼，慢慢走回去，等到家我再挂断，也安全一点——这样可以吗？”
清水祈咬着唇点点一团浆糊的脑袋，才想起来他看不见。
她只好开口：“可以。”
然后又忍不住皱眉——这种语气会不会太冷淡了？……那她是想冷淡一点还是不冷淡一点呢？
清水祈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纠结到想要对着脑袋淋水龙头醒醒脑子的冲动了。
可菅原前辈就和他刚刚说的一样……毫不在乎，继续温声道：“刚刚说从一开始就讨厌，不发信息是第一个讨厌点，之后呢？”
好奇怪。
好奇怪好奇怪。
这是在进行反省大会吗？菅原前辈到底想让她说些什么呢？
……
清水祈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以至于原本就气弱，再开口时又小小声起来，顺着他的提问回想答案。
她边走边开口：
“第二是……我本来想给你发信息问你、你们有没有好好吃饭的，但是因为你之前说让我不要等你——因为我担心你会心情不好也要强撑着应付我，所以又删掉了。”
……不，这种话怎么听都不是在说讨厌吧。
清水祈咬着舌尖，满脸懊恼。
偏偏说出的话又收不回。
她想补充点什么弥补的时候，菅原前辈回复的语气却很认真：“让人担心的确是很令人讨厌的一点，抱歉，之前没讲清楚。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不管原本是什么情况，我只要能和小祈聊天，都会很开心，所以不会强撑着应付什么的。”
“另外，我们下午都有好好吃饭，是乌养教练请客的，大家几乎都是边哭边吃，但是吃了很多。小祈你做的很对，不需要等我，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没能追上你的脚步来东京是我太慢了，不过，我会努力加速的。”
“……”
“第三是，被我说的吓到摔倒——我有那么可怕吗？”
“一点都不可怕。”
菅原孝支摸了摸鼻子，同样小小声：“只是因为语气太可爱了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真的没有受伤，连明天的训练都不会影响。”
“……明天训练还是要小心一点的——第四点，在意奇奇怪怪的点。”
清水祈踢了踢脚边的石头，嘀嘀咕咕：“什么叫我吸引谁谁吸引我之类，什么叫为了青城吗，奇奇怪怪的，听着很让人不舒服。虽然我还不是很清楚理由，但姑且算我讨厌的点。”
菅原孝支沉默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胡乱吃醋，没有尊重小祈正常的生活和交往，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吧——这的确是我很严重的问题，我会好好反省的。”
那原来是吃醋吗？
完全没往这一方向联想、对此也的确没什么经验的清水祈终于恍然大悟。
意识到之后，尽管女孩子心中也有难为情，可更多的，是对这份涉及到他人的感情的小心翼翼。
清水祈微微抿了抿唇，语气有些忐忑：“我的言行表现出来的……在菅原前辈看来，是在和别人暧昧不清吗？——以前辈的视角，有觉得哪里的距离不合适吗……”
菅原孝支沉默了几秒，忽然又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拙于表达又努力配合着他的女孩儿神情中的无措之色。
他知道她现在在不安。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在不安。
他输掉了比赛，有两人的约定在前，按照小姑娘的性格，是不会给他发信息安慰或者鼓励什么的。
她骨子里有种执拗的独立和倔，自尊心高，于是刻苦努力；不服输，于是在赢之前一声不吭。
不轻易给人鼓励和加油的这一性子，隐藏的是对人的高期待，但除此之外的言行也依旧温柔且细心，不会给人沉重的压力。
她本该相信他不会因为一场比赛一蹶不振，所以安心地等待他整装备发的。
可他让她不安了。
菅原孝支在心底叹了口气：“小祈，即使是自己不擅长处理的方面，也不要先反省自己，更别说你本来还在因为我‘生气’。”
“虽然你在这一方面很迟钝，又对自己的感情不够上心，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也不太能分清别人的好感——但你要相信，你什么都没做错。”
清水祈：“……”
她小小声：“前辈你这是指责我还是在安慰我啊？”
菅原孝支的嗓音中溢了点笑：“是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朋友看我写文状态，还以为我在写什么生死离别。
看完正文：吃个醋整的好像在研究生命起源，我以为你弃文学理了呢（微笑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