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球落地。
井闼山率先一步拿下了第三局, 赢得胜利。
在热闹的观众席和激动又遗憾的解说中，清水祈出乎意料地平静。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精彩至极的比赛。
甚至丝毫不逊于青城对上白鸟泽那一场。
尤其是最后一局中, 及川彻和岩泉一连续几个球默契到被解说员评价, 堪比那对排球界最强双胞胎。
两人都发挥出了超乎所有人想象中的最佳表现，在毫无暗号和说明的情况下，仅仅凭借一个眼神, 实现了几个精彩至极的平拉快、跳传和背传，引起全场的欢呼。
尤其是及川彻。
人们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位地方最佳二传手，他们奇怪于有这种脸和技术、在此之前的两年多却从未出过名的优秀二传。
比赛渐入佳境, 他们不再关注他的脸，而是他宛如指挥一般的传球和发球, 期待着他下一个指名的队友会展现出怎样优秀的表现。
除此之外, 青叶城西其他队员的表现, 也完全打破了人们对这所近几年来被白鸟泽死死压着、第一次出赛全国的寂寂无名的高中的想象。
尤其在对手是那个井闼山的前提下。
这是一支高度默契, 坚定信任着彼此、尤其是他们队长的黑马队伍。
绝大部分队员都是高中最后一年, 因而也只剩一年时间。
如同王道热血漫中的主角，他们不起眼地杀入全国大赛, 然后展现出毋庸置疑的实力和令人感慨的和谐队伍氛围，即使面对冠军热门, 也依旧表现出了令人激动人心的表现。
一战成名、虽败犹荣……在这样的氛围下, 无论是解说员还是观众，都不约而同给出的如此高度评价。
即使输的那一刻很不甘心。
但在教练的微笑、观众的掌声鼓励，甚至是来自对手队长对己方队长“无论是二传技术还是在队长的领导方面，你确实比我强一点”的认可后。
青城的其他队员都是很快抹掉眼泪，在这样热血且夸张的氛围下，到底没有多少遗憾, 只是雄心壮志约着在来年春高再见全国！
唯有及川彻，在队友们兴致勃勃的时候倒也能若无其事地笑着鼓励，可除此之外，没有表情也没有声音。
两年多的相处和默契，青城的大家都多少了解些自家队长的性子。
也习惯了他只要输了就会这样的状况。
矢巾本来打算安慰一下的——毕竟这是全国诶！对手是井闼山的前提下，大家还给了他们那么多掌声和荣耀！已经很值得骄傲了！！
他们队长超级了不起的！下次春高肯定能更加大放光彩的！！！
抱着这样晕乎乎的兴奋之中，少年深吸一口气，笑着靠近自家队长，话还没说出口，忽然瞥见棕发少年眼底极为浓重的阴郁。
那样强烈的情绪，让他们一向没个正形但其实值得信任的温柔队长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圈阴影，尤其是眼睛，似乎要被不甘吞没。
矢巾秀忽然说不出话来。
岩泉一把他往旁边拉了拉，还是如常的沉着可靠：“不用管那家伙，你们可以先商量下等下去哪里吃，作为打进全国的庆祝也作为输掉的反省。”
“可是队长……”
岩泉一只是说：“及川彻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矢巾秀：“……”
赛后退场。
清水祈收拾了下心情，起身，余光瞥见有人影离开……似乎是灰发？
熟悉的发色让她下意识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但还没看清人影，对方已经离开了场地。
清水祈没有多想，微微叹了口气，戴上口罩。
出来之后，她意外地瞥见正在接受采访的井闼山。
佐久早圣臣没有入镜，而是躲在一旁的角落——恰好就在她走的那个出口的柱子后。
不期而遇。
两人对视上的时候，清水祈愣了片刻，正要张口叫人，黑色卷发少年将食指虚虚抵在唇前，摇了摇头。
他声音很轻：“你……”
佐久早圣臣原本想问她等下有没有什么计划——但话还没出口心底答案就浮现出来。
他换了句话：“你的朋友很厉害。”
清水祈意外地眨了眨眼，眉眼慢慢弯起：“你也是。”
“认识了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好好看佐久早前辈的比赛——如同想象中的一样精彩，前辈的确非常厉害，不愧是全国高中生三大主攻手之一。”
不等佐久早提出，她主动道：“明天井闼山的比赛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提前请好假来给前辈加油的。”
佐久早圣臣只是低头望着她口罩外露出来的眉眼。
他忽然意识到——
“你跟我不一样，”少年的声音低缓中藏着些失落，“你不适合戴口罩。”
他垂着眸子：“你笑起来可爱一些。”
清水祈下意识反驳：“前辈也不适合口罩吧，明明笑起来也很……”
话音未落，想起来两人稍微有些微妙的关系，生硬地改了口。
只是不正确的认知还是要反驳一下的。
清水祈别开脑袋，小声道：“虽然安全防护起见，戴口罩有利于身体健康。只是，前辈笑起来的时候很令人安心，被口罩遮住的话会很可惜。”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如实道：“我还没见过我笑的样子，也几乎从来没听说过别人对我的笑的评价什么的。”
说着，少年视线轻轻落在女孩子身上，于是自然露出些笑意来。
“但看你的反应，应该还不错。”
“……”
清水祈迟疑了两秒。
然后默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抬起手臂，飞快地给他拍了一张照，确认——发送。
绿发少女没吭声，只是将手机屏幕换了个面，然后在自己脸前挡着，别开银眸。
“……这样的。”
佐久早圣臣哑然失笑。
他视线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被少女眼下那颗不明显的黑色小痣吸引，不过半秒，垂在地面：“谢谢你，我知道了。明天，你不用请假来看比赛。”
清水祈将手机往下挪了一点，完整露出的银眸之中有些许疑惑。
佐久早圣臣只是后退一步，倚着柱子，望着对面的队伍，神情难得有些懒散。
“我的加油已经收到了，你的那份，就用你自己行动去表达吧——你说过要考第一名，就坚持到最后，不要半途松懈……”
虽然可能他说这话她并不想听。
佐久早圣臣扯了扯唇角，重新看向少女。
“抱歉，拖了你一点时间。接下来……”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微微抬起手臂，伸向她的口罩，指尖在被她的发丝扫过之后，又僵硬停滞。
佐久早圣臣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吧。
“想去见谁就去见谁吧——那家伙估计也在等你。”
“……”
清水祈抿了抿唇，匆匆点了点头，来不及想更多，就与人擦肩而过。
及川彻并没有乱走。
只是安静地待在青城的队伍之中。
等清水祈跑到他面前，他才慢半拍地抬起头，扯着一个顿顿的笑：“祈，怎么……”
话音未落，戴着口罩的少女脚步未停，直接撞进他怀里。
这是自她身体发育之后，久违多年的拥抱。
清水祈的声音是全然狼狈的哭腔：“及川彻，我不甘心。”
及川彻下意识慌张和抗拒，可一只手刚放在女孩子肩头，意识到她的颤抖、她的无声呜咽之后，原本死死压抑住的情绪和泪水一下子决堤。
弓着腰的少年身体僵硬，眼圈瞬间红了，放在少女肩头的手绷紧，把布料都攥皱，另一只手牢牢把她按在怀里，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狼狈的表情。
“祈，对不起，对不起，祈……”
“我没赢——抱歉，祈，我没做到你说的……”
在队员面前他是值得信任的青城队长，在观众眼里他是出乎意料的无名二传，在比赛中他是让全员都发挥出极限的对手……唯独在自家幼驯染面前，他是及川彻。
是自尊心强到幼稚、一边觉得自己比不过天才一边又永不服输的及川彻。
“……”
“清水祈！我也不甘心啊……我超级不甘心……我不甘心到要死了！难过死了气死了咽不下这口气憋死了——”
女孩子闷得想吐，哭的头晕，也不忘给他补充：“死之前你也得报复回去！还有牛若影山，都不准输！走职业也不准输！！”
“……”
两人用吵架的语气相互凶着，偏偏哭的又惨，说的什么除了当事人是压根听不清，全靠彼此之间的默契接。
岩泉一黑着脸把外套丢在及川彻脑袋上，摘下女孩子口罩免得真的被憋死。
这才面无表情领着青城其他队员，挡在两人面前，避免两个骄傲的要死的人等下被拍了又觉得丢脸开始置气。
青城两个教练若无其事地默默走远。
等差不多十分钟过去，岩泉一才板着脸给两人一人一拳头，顺便往两人手里一人生硬地塞了一包纸。
“没哭够回酒店再哭，要是被直播镜头拍到，全国人民都在看，你以为牛岛和影山不会看到吗？”
这一招宛如用鬼怪恐吓小儿止啼，两个抽抽噎噎的高中生一下子憋住了眼泪——哪怕打嗝也不再哭一声！
岩泉一见他们还能控制住生理反应，毫不犹豫把两人单独拉走，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才一个一个训斥。
到最后，才没好气道：“……幼稚不幼稚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自己看看对方！”
及川彻别过头：“……”
清水祈别过头：“……”
刚刚还抱成一团哭的两人，现在就像是两个磁铁的同一极，排斥到不肯多看一眼。
岩泉一都扳正了回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我知道你们俩还在不甘心，但别忘了还要准备春高呢！乌野肯定还会成长，白鸟泽失败过一次后，必然会调整战术，本来就不好对付，之后就更不用说了。”
“祈，你继续在燕西好好学习，冲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及川，到现在这个地步你就满足了吗？你想要的舞台究竟在哪里，为此要付出怎样的努力，这些都要你从现在开始重新思考。”
岩泉一将手放在两人肩上，放缓了语气。
“……不管你们俩眼中有着怎样的舞台和对手，都不能忘记当下。”
两人最后都郑重点了点头。
及川彻沉默许久后，用最后一张纸巾擤完鼻涕，微微瞪着自家幼驯染。
“岩酱你就一点也没有不甘……”
清水祈白了他一眼：“你是傻子吗！？”
她吸吸鼻子，往岩泉一走了一步，眼圈还是红彤彤的，却很乖地伸出手臂：“谢谢你包容我们，阿岩，辛苦你啦。”
岩泉一顿了顿。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弯腰，克制又放纵地抱了自家青梅一下，很快又松开。
“不客气。”少年嗓音低沉，从口袋里拿出包湿巾，细心地擦干净女孩子哭花的脸，这才后退一步，表情很淡，“我跟及川先送你回去，然后再跟教练他们一起吃饭？”
清水祈先是下意识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
“你们吃你们的，我自己回去就好啦。”
她跟及川彻这种状态，显然一时间是没办法待在一块了，等下凑到一起又要开始吵架……在别人面前互相放狠话也挺丢脸的。
岩泉一没有勉强。
三人一起回了体育馆，青城的大家还在原地等待着，只是表情都有些别扭。
再看向及川彻的时候心里似乎也憋着一口气。
清水祈为自己的失态行为道了歉，不过反过来被一群人围着齐齐道了歉。
松川一静难得沉着脸，很严肃的样子：“因为一点鼓励沾沾自喜……我们才应该是道歉的人。谢谢你和队长提醒我们。”
清水祈很清楚，自己才没有那么严以待己，只不过是自尊心作祟而已。
但要她就这么承认她也说不出口。
好在入畑教练及时打了圆场：“你们都做得很好，没什么需要道歉的——清水要跟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吗？”
清水祈脸上已经换了新的口罩，但是眼睛还是红的，摇了摇头婉拒：“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黄金周一起待了好几天，这两天也几乎是形影不离，暑假又会再见，她倒也没什么离别的愁思。
及川彻忽然想起什么，刚想开口，被岩泉一阻止。
几人目送着女孩子离开。
另一边，佐久早垂着眉眼，叫了声古森的名字：“别看了，走吧。”
古森元也：“你……就这么算了？”
佐久早圣臣语气并没有难过或者不舍之类的，反而很平静：“算什么？我们的比赛又没结束。”
“——去好好准备下一场比赛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原本的想法也是到IH结束幼驯染三人约定以后要去往更大的舞台为结尾，剩下的没写完的内容会以番外的形式继续写，不过不会很长，再就是几个时间大法，8号之前正式完结，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
*久违的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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