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祈闷着头走了一段路。
她思绪还有些乱糟糟的, 胸腔里面也憋着一口气，等意识到自己本来的打算是继续把其他组比赛看了——或许也可以给木兔前辈加油一次之类的，又漫无目的地往回走。
还没到体育馆, 听着里面激烈的欢呼声, 清水祈又忽然有些憋得慌。
她短时间有点不想看比赛了。
要不然就这么回家吧？
女孩子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越想越气——甚至也不知道在气谁，就是气到做不出决定。
眼看着低落的情绪又要缠住自己, 清水祈困扰地咬了咬唇，直接去体育馆旁边的水龙头，用手接了几捧冷水往脸上扑。
酸涩的眼球一碰到凉水就被刺激到闭上眼皮, 再睁开的时候，眼前不知道何时多了张手帕。
她抬头, 视线被水珠模模糊糊挡住一秒, 使劲眨了几下才看清眼前人。
“……菅原前辈？你怎么在这？！”
菅原孝支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抱歉, 没有提前告诉你一声就冒昧来打扰了。”
清水祈接过时还是满头雾水。
前辈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了？为什么来东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种种疑惑, 最后绕在嘴边到底没说出口。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清水祈沉吟片刻：“……有空陪我吃顿午饭吗？”
菅原孝支如蒙大赦, 连着点了点头。
清水祈在这里待了将近三个月，除了学习工作以及和朋友们出来约会, 倒是没怎么专门去吃喝玩乐之类的。
虽然不太清楚附近有什么店值得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清水祈随便找了几个在附近住或者工作的朋友问了下，得知一家据说货真价实的川菜馆, 想了想两人的口味, 很快决定好了午餐地点。
两人到店坐好，点了两份超辣麻婆豆腐，又点了几份小菜。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清水祈这才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好好问清楚。
菅原孝支原本想含糊着回答，只是对上女孩子还红着的眼眶，一下子又心疼起来。
“我跟我家里说, 想来东京看看未来大学，训练那边也是一样的……理由，不过还加了现场看比赛之类的。”
他回想起乌野经理那个冷淡的眼神，忍不住摸着鼻子，放低了声音：“然后本来想说，顺便找你拿生日礼物……什么的。”
清水祈歪了歪头。
菅原孝支含糊着补充：“唔，也有可能……”就是想见你了什么的呢。
后面那句话菅原孝支说不出口了。
他顿了顿，换了个说辞：“昨天看直播的时候，我看到青城要对上井闼山。”
清水祈下意识瞪了他一眼，脱口而出。
“你觉得青城要输过来安慰我？”
菅原孝支见她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反驳自己，反倒松了口气。
然后理直气壮反驳：“怎么会，真的输了不应该是你安慰他们吗？”
清水祈：“你……”
如果不是还算了解对方，她险些都要怀疑对方是在阴阳怪气了。
又忽然察觉出不对。
“你是不是比赛的时候就在我身边坐着了？”
菅原孝支比她还惊讶：“你居然注意到我了吗？”
女孩子眼神稍微有些不善地盯着他。
插科打诨混不过去。
菅原孝支只好无奈又小声地嘀咕：“趁着生日想看自己女朋友怎么需要那么多理由……”
清水祈：“啊……”
她不知所措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你把我跟及川吵得样子刚刚都看到了？”
那不就超级丢脸的吗！
……等等，虽说是自认为的吵架——但，好像跟异性亲密接触才是大问题？
清水祈：“……”啊。
“我没靠近，因为不知道怎么说，也没听到你们说了什么。”
菅原孝支察觉到她的复杂心情，倒是很平静：“抱一下也不算什么吧，尤其是还是这种难过的时候。”
清水祈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恰好菜一样样上桌，对话被迫中断。
菅原孝支和以前一样率先开动。
灰发少年尝了一口麻婆豆腐之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真的很辣！而且带点麻麻的味道，你应该会喜欢！”
清水祈也吃了一口——的确味道很不错，是符合他们俩口味的类型。
但她这时其实没多少食欲，吃了几口就感觉撑了。
女孩子忽然有些鼻酸，为了掩饰，也顾不上胃部的不适，大口吃了起来。
迅速把自己的那份吃完，清水祈喝了口饮料，这才慢吞吞开口。
“前辈应该知道，我排球是跟着彻……及川和岩泉他们学的，虽然我心态相对不错，也还算努力，但就事论事，我的确没什么天赋——您边吃边听就好了！”
菅原孝支听得出来她不是在解释，而是说自己的心声。
所以即使有心想纠正她的敬称，他也没在这时开口，只是按照她的话边听边吃。
女孩子给他讲了她和那两个竹马关于排球上的牵扯和故事。
还有去燕西前跟阿岩立下的约定。
“……其实按理说，青叶城西赢了白鸟泽，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清水祈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了，只是顺着心情思考，有点闷闷不乐地讲：“可是，想到青城输，看到青城、看到及川彻输掉，我就异常不甘心和难过……”
菅原孝支耐心地垂着眸听她说完，也刚刚好吃完。
他抬起眸正视绿发少女，斟酌着询问：“你是，把及川的处境，代入自己了吗？”
清水祈：“……或许吧。”
她不太想就这个问题深思，不过其实也清楚：“我跟及川的性格很像，一样都自尊心很强，他实现了我没实现的，我就希望他走的更远……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
不等菅原孝支再开口，女孩子深吸一口气，边捋着自己的心绪，边坦然说出口。
“不论结果如何，青城的比赛已经结束，之后的比赛我不会再对哪支队伍花费过多心思。就像和阿岩约定的那样，他们赢了我们多年执念的白鸟泽，即使最后输了，我在排球上已经彻底毕业了……”
所以像这次这么失态的行为，她也不会再做——清水祈刚想这么承诺，就被少年发自内心的笑打断。
“那这不是好事吗？”
菅原孝支弯着眉眼：“接下来，祈是不是就可以心无旁骛，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了？”
“是这样……”
清水祈的思考被打乱了一瞬，再捋时已经没有刚刚的感觉了，想着也就算了。
两人吃完饭。
清水祈想着菅原孝支之前说的“理由”，倒是有些上心。
“我没想到你会今天来，礼物在我卧室，你要先跟我去拿？然后我带你去东大和附近其他的大学看看？”
菅原孝支怔愣片刻，神色中有些许慌张：“诶？”
直接去她家，不、不太好吧——望着女孩子干净的银瞳，这话菅原孝支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有别的想要的礼物。”
清水祈歪了歪脑袋，居然还认真想了几秒。
“唔……约会吗？”
菅原孝支惊讶地睁大眼睛，脸上不明显的红晕一下子炸开，连忙摇着脑袋：“不不不——不是的！”
防止少女继续语出惊人，少年磕磕绊绊急忙地解释。
“我是想……想让你笑一下！笑一下就够了！”
他硬着头皮说着心声：“不、不要不开心……也不要勉强自己！”
清水祈静静看了几秒自己新上任的男朋友。
等到人被自己看得完全害羞起来，女孩子才抿着唇细声细气道：“好吧。”
菅原孝支能看到她唇边的弧度随着动作微微上扬。
虽然不像平时那样的笑，但也算是笑了吧……至少看起来没有不高兴。
他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总之心中的石头稍微放了下来。
然后才想起来刚刚女孩子的安排，带着些许的期待和忐忑。
“你下午……没有什么事要做吗？”
“嗯。”
清水祈随意的应了一声，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忽然抬了下手：“前辈来看一下这个。”
她没有抬很高——差不多是从胸前到了鼻子前面，菅原孝支想要看清，不得不低下头去看。
但他刚刚看到屏幕中印着两人身影的画面，就一下子呆怔。
绿发银眸的少女弯着眉眼，笑意如同春日烂漫的樱花，嗓音像是一本正经的草莓棉花糖。
“菅原前辈，凑过来一点——不要光看着我呀，拍出来会翻白眼的。”
菅原孝支难以思考，只能呆呆地照她说的做，可一凑近，闻到女孩子指尖略涩但又很清香的柠檬气味，不知怎的又开始僵硬起来。
“笑一笑……算了，你看我手指的地方。”
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戳了下他唇边的颊肉，一触即分，又点了点屏幕中心的位置。
少年老老实实照着做。
他终于看到自己涨红的脸，和少女的笑靥如花——他的，“生日礼物”。
“既然是礼物，再说一遍好了。”
“——生日快乐呀。”
菅原孝支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一朵盛大的烟花，喜悦如同照亮整片天空的光，顷刻间传达到每一处血液流淌的地方。
他一时仿若失声。
清水祈拍到满意的照片，虽然画面中的女孩子微微蜷缩的指尖还是有些能看得出来些羞怯……但总比旁边看着像呆头鹅一样红着脸的灰发少年好一点！
发送给菅原前辈之后，她发觉，现在的心情的确好了很多。
因而，刚刚没有捋顺的心绪也慢慢顺了起来。
清水祈带着自家前辈往家的方向走——他跟本没问就亦步亦趋跟着，仿佛把全部的身家都信任地托付给她。
菅原前辈既然没有开口，那她就自顾自继续说了。
“及川彻，那家伙不会就此止步的。”
女孩子语气很轻快：“我也是。”
菅原孝支跟在她身后，握着胸口前的衣服，心跳总算平缓了些许。
意识到女孩子在说自己决心的时候。
他做了个深呼吸。
“小祈——不需要等我，我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的。”
菅原孝支心平气和重复了一遍之前那句话，又补充：“如果我追不上，甩掉我就好了，我不会有怨言的。”
清水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才刚交往就别这么快想着分手啦——菅原前辈一点都没有正在交往的认知吧。”
菅原孝支自觉自己说错了话，懊恼地低下头：“抱歉……”
清水祈早猜到他的反应，撇撇嘴，随意地点了下头。
“好吧，原谅你了。”
她随口问着这几天宫城那边发生的事——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有她也都通过翔阳和洁子姐姐他们知道了。
等菅原前辈干巴巴讲完之后，清水祈就自然而然地说起了自己在东京这边的学校和工作生活。
“前会计的高岭学姐大概会升任会长或者副会长，继任的两个会计中有一个要从我们记者部选出来，但是我们部门的会计前辈不愿意身兼多职，看我还有余力就直接推荐我了，也算是丰富履历……”
虽然几乎每天都会在电话里聊，但这又和人在身边说话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没有电流的失真，十几岁的少女嗓音生来柔软又轻盈，如同一阵暖风。
菅原孝支愈发无法专心。
几乎隔几句就得提醒自己一下认真听，免得错失什么重要信息。
以至于当女孩子问他“等我一会儿可以吗”的时候，菅原孝支张口就是复述：“好的，我会等你回家拿东西……”
然后才后知后觉：“这里是你家！？”
女孩子歪了歪脑袋，语气无辜又促狭：“对啊，你要上来看看吗？”
菅原孝支猛得用力摇摇头。
清水祈这会也没特意逗他，见他有些无措，干脆了当：“那我先上去了，你等我。”
然后便直接上了楼。
她动作很快，但是下来的时候，除了手里拎着几个袋子之外。
还换了件薄青色的吊带掐腰长裙，套着件米色的开衫，脖颈处银色的项链因为步履匆匆还在摇摇晃晃——是他送的那条。
菅原孝支一下子又有些说不出话。
清水祈把袋子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递给他：“去年的口琴项链，买了之后才想起来有点重不适合训练戴，就放着了；前年的用答谢前辈的借口送给你了；再往前一年的是画，我刚学化妆那会儿用化妆品化的前辈，虽然不值钱，但是画完了才觉得不合适，也没能送出去……”
“今年的。”
她把最后一个亲手缝的银色的御守放在他手中：“材料是在神社里面买的，虽然及川和岩泉也有，他们俩的签是比赛顺利，你的是保佑学业……给你的颜色不一样。”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比较小。
“意义也不一样。”
但菅原孝支还是听到了。
这个御守，跟他送的项链一样，都是银色的，用黑线绣了羽翼的底纹，编有一条绿青色的穗子。
虽然缝线并不完全整齐，也不怎么精巧，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但正因如此，菅原孝支能确实察觉出少女的努力和认真。
那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再度充盈整个心脏，手心的重量一下子如同千斤，少年恍惚中喃喃问道：“……这些，会不会太花费你的精力了？”
清水祈如实回答：“都是在有余力的时候做的，基本上不会影响正事。真的影响到的话我就不会做了，还会跟你直说。”
菅原孝支就像是被触发到什么关键词，语气中隐约有些激动地连声回道：“直说好——如果影响到小祈你一定要直接说！”
“菅原前辈……”
清水祈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忍不住吐槽：“你真的，比我妈妈还担心我谈恋爱会影响我学习。”
虽然她也知道理由就是了。
菅原孝支别开眼，似乎有些心虚地轻声道：“……没有不相信你哦，只是不想让小祈、让我们留有遗憾。”
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女孩子给的礼物一样样打开看，又珍惜地装回袋子里，再用力攥着袋子，似乎生怕掉了，视线还恋恋不舍往里望，唇边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有点傻乎乎的样子。
考虑到自家男朋友现在比较不在状态——完全一副晕乎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清水祈并没有再刺激人，只是思考片刻。
“唔……无论是工作还是学习，都得劳逸结合的，更别说我们还没成年，处于一个探寻未来方向的状况……总之就是要劳逸结合。”
“对我来说，与前辈相处完全可以算是休息时间……总之前辈担心自己就好，我有分寸啦。”
女孩子干净的银色瞳眸一眨不眨望着少年，有些懒散的语气拖长了音：“影响了成绩的话我会把前辈相关的事情抛到脑后专心学习的——当然前辈也是。”
菅原孝支反倒是安心了：“我会的……”
清水祈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挎包里抽出两份资料，给了一份菅原孝支。
“前面三是东京教育学专业、包括学前教育的前五所大学专业资料，中间两页是宫城地区，最后几页都是分数线和录取比……”
还夹了张地图。
做路线攻略做的头疼的清水祈理直气壮：“时间有限，你还得回宫城，我们今天只能重点逛两所，你自己看看去哪几所吧。”
菅原孝支一下子想起以前他带着女孩子去吃饭，每次到比较偏僻或者路线复杂的店面时，几乎寸步不离的女孩子的样子。
他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害怕陌生人。
后面才发觉，是小姑娘方向感不好怕走丢——尤其是不想在熟悉的地方附近，她会觉得很丢脸。
少年忍俊不禁，语气柔和了些：“好，辛苦小祈了，我看看……先去东大，再去早稻田，这两个最近，其他的就算了，可以吗？”
哇，哄小孩的语气诶。
清水祈在心底撇嘴，表面上倒是依旧平静：“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反正我一下午都可以陪你。”
只是把“陪你”这两个字的音加重。
菅原孝支哑然失笑，感觉心都要软化了。
虽说交往了，但两个人的关系其实一直都处在一个摸索且克制的状态。
都是第一次谈恋爱，都有自己的目标和努力的方向，都有着对彼此难以放下的感情，也……都没想过会这么快交往。
无论是提出的清水祈，还是完全无法拒绝的菅原孝支，都对这份交往的关系处于一个谨慎又顾虑的状态。
既怕太快进入恋人状态会影响对方的生活，又怕太慢进入恋人状态会不符对方的期待，让人失望。
——恋爱到底是什么呢？
在隔着遥远的距离，无法牵手、拥抱的情况，两人连视频中的偶然对视都会局促，却又想起现在的关系，不得不假装坦然。
只庆幸，模糊的画质看不出发烫的脸颊，也听不出一塌糊涂的心跳。
聊天、汇报日常，小心翼翼地假装自然说出自己的想念和在意，然后一点点试探对方的反应。在因为恋人身份无法退缩的情况下，唯一逃避的方法就是用学习来转移话题，掩饰住暧昧的呼吸。
偏偏他们又的确需要努力学习，专注下来后，稀里糊涂的又略过了那些试探，重新恢复熟悉又生疏的对话和汇报日常。
一直到在现实中再见时，还没能有所进展。
尤其是再见时，还是在这种似乎不太适合恋人出现的微妙时间点。
菅原孝支其实没想过会变成这样的。
虽然这么说有点像变态……但他的确只打算远远看自己刚交往的女朋友一眼，就当作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当然，如果时机不错，她心情很好，他能作为一个“惊喜”出现，那当然更好啦。
除此之外……他也不是没想过，如果青城输了，自家女朋友因少年时的执念和友谊难过落泪、需要安慰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出现的时机……？
因为最后一种情况比较偏向幻想——毕竟小祈本质还蛮理性的，就算会有不好情绪波动，也会为了更好的生活学习工作之类的迅速自我调整。
总之，就是看起来软和但其实完全不需要安慰的类型。
而且有时候意外的要强，就算是难过的样子被看到也会觉得丢脸。
三年多的了解让菅原孝支其实并不想在那种情况下出现。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半个月的交往关系给了那么点勇气，在看到女孩子独自一人泄愤似的洗脸时，他还是一个冲动，视死如归地站了出来，试图转移点女孩子的注意力。
应该不会被一怒之下分手吧……还是在怀揣着这样不安又荒谬的担忧的情况下。
最后的结果比他想的好。
……不如说好太多了。
不仅没有被迁怒，还得到了许多礼物，而且、而且——小祈，好像是认真的诶……
虽然没想过那样认真的女孩子会开玩笑，但真正感觉到自己被视作“恋人”的时候，菅原孝支还是感觉一阵飘乎乎的。
像是小心翼翼地想要一颗糖果的时候，被直接用糖果淹没的小孩子，一下子被幸福淹没。
如果不是实在太异想天开，菅原孝支甚至想要直接把自己的生日直接改成今天，用来纪念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大礼包。
……虽然可能会被爸妈联手一顿揍开花就是了。
至于清水祈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菅原前辈来一趟不容易，直接给人报销太失礼，那就只能让人来的这一趟行为变得有意义一点。
比如说，亲手给出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以及带人参观一下大学，让前辈对未来报考的方向更清晰且更有动力一点——这样来东京就很有意义了吧？
至于拍合照、特意换了身衣服什么的……作为作为收到自己男朋友来东京见自己的惊喜的回礼，应该也是基本的吧……？
话说要不要把合照设置成屏保什么的啊？
清水祈胡乱纠结着。
等至于作出决定之后，女孩子手伸进开衫外套的口袋里，五指张开，像是小幅度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又吐出。
然后才往前面小跑几步。
回头，绿色长发在背后和裙摆一起荡起，笑容也一下子扬起来。
“——走啦。”
菅原孝支被女朋友的可爱晃了下眼，愣了两秒才连忙跟上。
两人走了一会儿，清水祈并没有看旁边的少年，只是思索着，顺手不断调整着头发的弧度，以及发带的位置之类的。
菅原孝支稍稍落后一步，一边看她的小动作，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还时不时看两眼自己手中的礼物，仿佛是什么一不小心就会被消失的珍贵宝物一般。
虽然什么都没说，却都能奇妙地感觉到彼此的好心情。
乘坐地铁，从世田谷线转日比谷线，再转银座线到后乐园站。
三十分钟左右的旅程。
清水祈见自家前辈一会儿看自己一会儿看手中的礼物，人一多就开始小心翼翼护着那几个袋子，好笑之余，又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微妙不满。
她一时没察觉出来，只觉得闷得慌，等下了地铁，就要步行到东京大学。
清水祈想了想，看周围没人，心跳微快了几分。
她站在树边，朝着菅原前辈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袋子给自己。
菅原孝支：“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清水祈：“先给我一下。”
菅原孝支虽然有些不舍，还是递给了她，心里还在惴惴。
小祈……送的礼物应该不会收回去吧。
然后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手中的袋子里拿了个盒子出来——是装项链的那个盒子——她打开，把项链取出来，又把盒子放回袋子。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小祈……”
“我给你戴上。”
清水祈坦然地边说边低着头解开锁扣，抬头前余光已经注意到少年微僵的肢体，仍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没由来得高兴。
无论是少年紧张的呼吸声还是微微滚动似乎想说什么的喉结，她都狡猾地假装没发现，凑近，伸出双手给专心致志给前辈戴着自己送的项链。
口琴的制作很精巧，有一定的重量，但因为体积很小，也只有那么一点。
她松开手的时候，灰发少年柔软的脖颈却本能地往下垂，似乎很重似的，然后不堪重负地往女孩子的方向倾过去——堪堪停留在四目对视的那一段距离。
菅原孝支哑然张口：“……”
清水祈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了。不喜欢吗？”
然后肉眼可见少年的脸一下子涨红，原本僵硬地摆在她身边两侧、似乎想要防着她摔倒的手，也医学奇迹般猛地向后缩，胡乱动着，很无措似的。
“没，很——很喜欢……谢谢。”
声音慌张又心虚。
清水祈点点头，依旧无辜地露出一个笑来：“好诶，前辈喜欢就好。”
菅原孝支：“……”
啊，小祈是故意的。
他后知后觉。
然后更后知后觉发现，就算是故意的他也没办法说什么——毕、毕竟，这是他女朋友诶。
少年在心中理直气不壮地想着。
然后安安静静去大学。
两人之间的交流不多，距离也不算亲昵，只是少年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女身边，而女孩子也有一搭没一搭隔一小会儿就用余光去观察身边的人。
青涩而暧昧的氛围感安静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去学生服务中心验证身份参观时，一个志愿服务的本校学生盖章的时候小小声问：“你们俩是情侣吗？”
菅原孝支下意识望着身边的女孩子，整个脑袋上仿佛冒着热气，见人专心地填着表格，好像没注意到这边，半天才憋着气小幅度点点头。
清水祈刚填完，就见这位学姐满脸的感慨。
她拿了两张参观证，一张递给身边少年，往外走的时候还有些奇怪：“刚刚说了什么吗？”
菅原孝支：“……前辈问我们是不是情侣？”
清水祈：“？”
清水祈：“那你怎么不吭声？”
“我点头了！”
“……好吧，那我就不回去重新回答一遍了。”
高中生们的声音随着身影渐渐远去。
志愿服务的学生：高中生！青春活力的小情侣！！好可爱！！！
逛了一圈基础设施和教育学院之后，清水祈原本以为就此结束，没想到菅原孝支又去了其他学院转了一圈。尤其是法学院和经济学院。
清水祈陪他看了一会儿，还以为他对这些也感兴趣。
但等去早稻田参观完教育学院，菅原孝支并没有过多逗留，而是直接带着女孩子去了附近吃饭。
吃完后两人坐在公园的秋千上休息。
清水祈仰着脑袋看天空上大片大片燃烧的云霞。
她仿佛随口一说：“本科教育的话，东大前两年是不分专业的，进行□□育作为之后的基础，所以前辈如果真的能考上的话，不用急着纠结选什么专业。”
菅原孝支表情很平静：“前提是能考上吧。”
清水祈眨了几下眼，慢吞吞道：“是有些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能……前辈这么说是想放弃了吗？”
“还没。”
菅原孝支忽然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不等女孩子拍掉，快速地收回手，也专注望着天空：“小祈会考这里吧？”
清水祈点了点头。
她后知后觉：“所以你是因为我去看？”
菅原孝支点了点头。
他其实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丢脸。
可他也很骄傲。
所以少年望着翻滚的橙红云霞，瞳孔的颜色也被这绚烂的色彩浸染，笃定的语气带着些笑意：“我去看看小祈以后要上的大学。”
清水祈歪了歪脑袋，稍微有些不解风情：“唔……所以前辈的目标是早稻田？”
菅原孝支：“……早稻田也不好考吧。”
清水祈盯着他。
“……”
菅原孝支不得不承认：“我想试试。”
“那之后就以早稻田为目标，先把高中的知识全部学完、复习完一遍后，再根据早稻田的真题、出题范围和重点进行针对性复习。既然决定好了，那就得制定学习计划了哦。”
清水祈语气很平常：“真题和重点我会找人帮忙总结——既然前辈是为了我选择的东京的学校，那我也得为我男朋友稍微出点力吧。”
菅原孝支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一句轻飘飘的“我男朋友”砸的心脏悠悠荡荡，完全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有本能点着头应和。
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都答应了什么事。
他苦笑：“看来我真的找了个不得了的女朋友。”
绿发银眸的清秀女孩一如过去的邻家妹妹，笑容可爱又无害，说出的语气却隐隐有些不容置喙。
“如果只是这点事情我都做不到的话，那我之后怎么变成前辈口中更厉害的人？”
菅原孝支怔愣片刻。
清水祈：“……”
女孩子唇边的弧度微微变化了下，很快垂下眸，睫毛微颤，似乎在压着失落和无措：“菅原前辈，也觉得我太自大了吗？”
菅原孝支：“？”
菅原孝支的眉头一下子拧起来：“谁这么说你了？小祈我跟你说，会这么说的人，要么是有眼无珠，要么就是嫉妒你，反正就是不希望你过得好，你别被影响——”
清水祈顿了顿，眼神微微飘到少年的眉眼，语气依旧很轻：“可是，前辈刚刚也没吭声。”
菅原孝支脱口而出：“因为难得再见到小祈这样……”
清水祈愣了下：“再见到……指我吗？”
菅原孝支慢慢回味过来，隐隐察觉到女孩子的试探之后，恍然，却并未有什么不满或者失落之类的，只是觉得有点可爱。
他语气带着些笑意：“对啊，刚认识那两年，小祈偶尔的语气会很自信，那种平静但是笃定的样子，很可爱哦，可惜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了。”
清水祈：“……？”
刚认识那两年，也就是国中一年级二年级的时候。
她有做出什么成就吗？
……那她自信些什么？
清水祈快速翻着因为被各种情感加持下模糊的记忆，稍微陷入了些许自我怀疑。
……算了，谁没有点黑历史呢，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女孩子皱了皱鼻子，目光有些不善地望着身边的前辈，语气隐隐带着威胁：“前辈不相信现在的我吗？”
“过去的你也相信。”
菅原孝支哑然失笑，眉眼因回忆而弯起，带着点小骄傲：“我不是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相信你可以吗。”
“……”
清水祈那点虚张声势的脾气一下子泄气了。
她嘀嘀咕咕：“好吧，那我就当前辈是真心实意为你女朋友未来的伟大成就而骄傲吧。”
菅原孝支平静纠正：“本来就是。”
“我一直都觉得小祈会变成很了不起的人。”
迎着女孩子有些羞恼的神情，少年语气坦然又理直气壮：“虽然我没什么上进心，但有个了不起的恋人，至少能证明我眼光也很了不起吧。”
“……”
少女忽然站了起来，倒着走了两步，对着正坐在秋千上的少年伸出手。
“前辈，起来一下。”
菅原孝支照办。
他的手还没松开秋千的绳子，怀中被包裹着云朵的太阳一般的温度填满。
女孩子身上的气息像是夜空中的烟花，一下子占据全部视野。
心跳却比烟花炸开的声音还要大。
近在咫尺的少女趁人还没过神，已然落落大方地后退一步，仰着笑盈盈的小脸，神情狡黠又可爱的不得了。
“抱一下不算什么对吧，尤其是还是这种——高兴到让我无比庆幸，喜欢的是菅原前辈的时候。”
少年僵硬的手从秋千的绳子上慢慢滑落，有些迟钝地落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清水祈还坏心眼地故作无辜：“啊，对了，刚刚那里听到的声音很大哦，前辈是不是不舒服啊？”
“……”
沉默几秒钟，菅原孝支微微抬起眸子，眸中倒映着少女的身影。
“嗯，刚刚，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的很快，好像快要跳出我的喉咙中，完全说不出话来。”
少年声音带着些沙哑，又摸向发烫的耳垂，自顾自继续道：“心跳声太大了，耳朵都嗡鸣了，只能听到咚咚咚的响声，甚至有些发疼。”
“前、前辈……？”
“呼吸也很难受——现在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呼吸，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手也是，到现在都还在颤抖，紧张的完全不听使唤了。”
“……”
清水祈半天才好不容易插进话，整张脸都布满羞恼的红晕：“……前辈，请不要吓我！！”
菅原孝支只是伸出手给她看，带着些颤的语气还有些委屈。
“我没说谎，也没吓你。”
清水祈半信半疑：“那我找找附近的医院，还是说打急救电话？”
说着，却还是下意识翻找着地图。
菅原孝支语气苦恼：“那我要怎么形容呢，和女朋友拥抱太紧张了……”
清水祈恼羞成怒把地图拍到少年嘴巴上。
菅原孝支的笑声通过一张薄薄的地图传达到女孩子的手中，清水祈吓了一跳，手往后缩的时候下意识落在了自己的胸膛处。
地图缓缓落下，白皙俊秀的少年眼笑眉飞，眼睛中完全倒映着眼前人的神色。
清水祈这才发现。
自己指尖跳动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也不比刚刚菅原前辈形容的小多少。
“……”
少年伸出手，低低的语气带着些耍赖般的请求：“让我再适应一会儿，不然等我的女朋友什么时候功成名就了，我激动地抱一下要是晕倒了怎么办？”
“晕倒了就晕倒了，我给你打急救电话。”
“……”
“不准太久哦，你还得赶回宫城的新干线。”
晚霞还照着年轻气盛的少年人的脸颊。
城市角落的灯光不显眼地亮起。
傍晚的风徐徐吹来，将少年的裤脚的黑色布料和女孩子薄青色的裙摆一起往另一头的远方吹去。
作者有话说：
一万字！给初恋的排面！
其他人也会有一点，不过是讲之后的事情啦。
*贴贴0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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