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祈并非不会料理。
她从小就帮着哥哥和妈妈打下手, 等到能独立做饭的时候，轮流家务中也自然地多了一项料理，做饭频率并不低。
但是, 很奇怪的是。
清水祈自己尝着没问题的料理, 在其他人口中……似乎会有些奇怪。
当然，父母兄弟都表示没什么，而且吃的时候表情也很自然。
但家政课上, 同组的搭档尝过之后，却毅然决然地揽过主要步骤，只把打下手的一些任务交给她。
清水祈从那个时候就意识到, 或许是因为她口味比较杂——虽然偏好重咸口——所以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都很能接受。
但实际上，她的料理可能不太符合别人的口味。
无条件偏袒她的家人的意见PASS。
只是, 既然他们不说的话, 清水祈还是若无其事地每周进行一次料理。
她还期待着家里的谁主动提出问题——尤其是某两个不张嘴的成员。
结果, 一直到她来东京, 也没人关于这个说出任何意见。
甚至前天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 夏树还撒娇着说想吃她做的饭。
……也或许她家人的口味跟她挺一致的？
总之，清水祈除了家政课和家务, 从来没有给其他人做过任何料理。
就连一起出去玩野餐，或是社团活动后勤也一样。
她最多就是捏饭团和洗菜切菜, 基本上不会碰锅和火。
黄濑凉太和西城梨梨华主动开口的时候, 清水祈陷入了纠结。
但顶着两双透着期待的目光。
清水祈看了眼桌上一大堆零食，想了想，倒也没拒绝，只是友情提示道：“我的手艺很一般哦。”
说着，简单问了两人的忌口之后，地把头发扎成丸子头, 戴上围裙，从满满当当的冰箱里取出食材。
熟练地开始料理起来。
黄濑和梨梨华对视一眼，都觉得她肯定是在谦虚。
不多时，一份表皮炸成金色的酥脆可乐饼，以及摆盘很干净的虾仁焗通心粉被端到桌上。
黄濑凉太还没开吃就大为赞叹：“刚才闻着就很好吃了，看着更有食欲。”
清水祈笑而不语，拿了三个小碗和一次性筷子，分别夹了一小口到碗里。
黄濑凉太迫不及待地开始夹起可乐饼。
他都想到等下要怎么夸小清水，说不定还能哄着人下次给自己带便当什么的……
刚一入口，黄濑凉太的表情就有些迟疑。
他嚼了几下，动作越来越慢，吞下去之后，含糊道：“……可乐饼很脆！”
说着，又连忙夹了一筷子通心粉，面色更加古怪：“唔……这是通心粉吧？很、很特殊，和我吃过的都不一样……”
清水祈笑着给他递了一杯水。
黄濑眼神乱飘，低着头喝了好几口水：“其实还是不错的，就是有点……咸？”
西城梨梨华听到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吃了一口，表情微妙地陷入沉思。
清水祈同样递过一杯水。
西城梨梨华犹豫几秒，见清水祈意料之中地把料理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又把零食往他们面前推去。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几桶杯面：“只有这几种口味的了。”
黄濑凉太眼神放在剩下的料理上。
清水祈：“我吃就好。”
她平静地吃了一口，表情不变，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给我做了，我也要给你做。”
西城梨梨华忽然起身，朝着清水祈伸手：“有皮筋吗？——你想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吗？”
这个行为有些出乎意料。
清水祈也懵了一下。
她摸了摸口袋，没找到多余的皮筋，下意识就把丸子头拆掉，然后才递给她。
“我都可以，没什么忌口……梨梨华，我吃这个就好啦。”
西城梨梨华轻轻瞪了她一眼：“我做给自己吃不行吗？”
清水祈哑口无言。
红色卷发的少女却已经扎起长发，系上清水祈的围裙，在冰箱里选了几样食材之后，动作出乎意料地也很熟练。
清水祈看着她的动作：“……那个，梨梨华，要帮忙吗？”
梨梨华头也不回找着餐具：“你坐在那里等就好了，如果饿的话可以吃点零食，不要吃太多。”
清水祈乖巧地坐下来。
桌面零食凌乱，被冷落的料理看起来格格不入。
她看向厨房的人影，在小小的空间里忙碌地转来转去，给人些许熟悉的感觉。
清水祈更加无措。
黄濑凉太无心地小声嘀咕：“怎么感觉，这里已经变成西城的家，你才是客人呢？”
没有回答，他抬眸。
只见骨架本来就小所以脸也很小巧的女孩子，绿色长发散落在肩颈、耳侧后，更小的有些惹人怜爱了。
少女双手放在大腿上，坐姿端正而显得有些紧张。
不知为何，黄濑凉太幻视她当年在东京电车站迷路，乖乖地蹲在人少，但是必经的角落处，等待着的样子。
安静……又无端有些粘人。
黄濑凉太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呢，小清水可是比谁都坚强的孩子。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见到少女望过来之后，指着桌子：“……要不要，收拾一下？”
绿发少女这才从回过神。
她半跪着，双手拿满零食，猛地起身时却有些失衡。
黄濑凉太反应很快地扶了一把。
女孩子有些呆地眨眨眼睛，旋即不好意思地连忙道谢，把零食收进了柜子里，又小跑回来拿。
黄濑凉太看不过眼，帮着她一起整理。
桌面很快变得干干净净，清水祈才恍然想起来问：“黄濑前辈你……？”
她跪坐在垫子上，双手放在桌子边缘，走来走去后头发也有些凌乱。
“这下想起我了？”
黄濑凉太有些好笑地支起手臂：“我不饿，只是想试试小清水的手艺啦。”
西城梨梨华正好端着一道照烧豆腐。
她单手叉腰，居高临下道：“还有一道，不饿也要多少吃点，我们两个女孩子怎么吃得了这么多。”
黄濑发自内心道：“你是真的不客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别人家主动料理的。也只有小清水……”
除非事先邀请，或者什么特殊情况，在主人家做了料理之后，客人自己做料理，一般都会都被视作失礼、甚至有些挑衅意味的行为。
黄濑凉太虽然不是那种遵守表面规矩的古板性格，却也觉得这样确实出格。
但话音未落，清水祈扒拉着他的手腕，连忙摇着头打断：“我很高兴的！”
她巴巴望着梨梨华。
西城梨梨华抬起手臂，却发现手上还有油，又收回，语气不太自然：“我想做就做了，反正我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也不是这样的啊。
黄濑凉太没说出口，就见小清水戳着他手臂内侧，摇了摇头。
他无奈道：“……是是，你们是朋友，当然可以。”
梨梨华懒得就这个话题争下去。
她也没有说，自己看到少女银眸专注看着料理时，是忽然想到——“她吃饭的时候不是喜欢和人聊天”——然后才忍不住提出那种听起来很失礼的任性要求。
她童星时期就小有名气，只是小学时和聪介一起去“朋友之间聚会”的KTV，同房间的前辈们未成年喝酒被曝光，而拍到的照片里的她，却成了那起事件中被炎上最严重的那个。
梨梨华整个国中时期都没有能说出口的工作，尽管由于聪介和栗须的陪伴和事件的淡去，她并没有被校园冷暴力困扰。
但学习不好、工作也很坎坷的梨梨华，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谷期。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是近乎无所事事的活着。
在这样漫长的空闲中，料理只是打发时间的活动之一，如今却还算拿手，甚至可以拿来宣传……尽管西城梨梨华并不想。
不过，给朋友做一顿饭还是游刃有余的。
西城梨梨华回到厨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能做的。
她全然不知道，望着她背影的少女，正露出怎样亲近的表情。
黄濑凉太却看得一清二楚。
在东京再次相遇时，女孩银色瞳眸之中潜着的彷徨，在视线落在厨房里的人的背影时，悄无声息飘散了。
屋外风雨齐下，天色沉沉。
室内，温暖的灯光下，家常饭菜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他面前，半趴在桌上的少女笑容也不知不觉越发温柔。
注意到他的视线之后，她偏了偏头，仿佛小猫在地上舒适地打滚，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满足地轻声叫唤。
“黄濑前辈，我好像明白了。”清水祈小小声道，“胸口空荡荡的理由。”
黄濑凉太从看得出神中醒来：“……什么？”
清水祈唇边漾出柔软的笑意：“我之前大概是有点想家了。”
她并非是在抱怨、或是求助些什么，只是在解决之后才非常高兴地说出了这一事实。
所以她的语气中没有低落，而更像是表达被爱着的幸福：“不过还好，我早就打算黄金周回家来着，很快了耶。”
黄濑凉太忽然发现两人的距离其实很近。
以至于他能清楚地看见，柔光中，女孩子光滑白皙的肌肤，和呼吸时泛着些许健康的红色的侧颊。
她毫无防备地向他无心一笑，展现着自己在家里孩子气的信任姿态。
绿色的长发在桌面上不规则铺开，随着主人的呼吸和动作，缓慢地游动着。恍惚之中，似乎在慢吞吞延伸，一直缠绕上心脏。
黄濑凉太忽然发现，这里其实没有他一开始觉得的那么空。
学生公寓本来就不算大，这间屋子里，该有的家具都在，日常用品、食品，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被安置在每一个角落。
而他们之所以会感觉到小清水家里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并非是因为物品少的原因。
——只是因为这些东西，没有小清水的感觉。
温度、喜好、气息……之类的，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临时被摆在某个地方的一次性物品。
而非清水祈的家里。
但是。
在那个时候、在她如在家中莞尔一笑的时候——这里，变成了小清水的家。
黄濑凉太觉得呼吸变得迟缓，热意从脊背涌向耳根。
手臂血管汩汩作响，肌肉收缩舒张，催促着他快点行动，靠近一点。
像是看到可爱的小猫撒娇时去撸一会儿的冲动。
黄濑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想要抱抱面前这个女生的欲望。
他本来是想做就做的。
而就在这时，他才猛地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对她说过了怎样轻浮的话。
“……”好糟糕。
黄濑凉太攥紧手指，紧抿着唇，陡然生起一股悔意。
清水祈不解：“怎么了？”
她扶着桌子边缘探出半边身体，长发滑回胸口，微微歪着头：“黄濑前辈，你不舒服吗？表情很奇怪。”
黄濑凉太下意识后仰。
他本想扶着桌子，却看见桌上的盘子随着清水的行为微微晃动，立刻收回了手。
向后倒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只是眨眼间，清水祈就见到对面的少年被什么推了一把似的猛地倒地。
她既有些懵又有点担心地从起身，从桌子边绕过去，蹲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黄濑前辈？没事吧？还看得到吗？”
后脑勺突然受到冲击，黄濑凉太眼前空白一瞬。
视线恢复时，天花板背景下，少女低头时柔和的轮廓和眼睛也逐渐清晰。
她朝他伸出手。
黄濑凉太握住直起身，女孩子的发旋便看得一清二楚。
黄濑凉太：“……”
他鬼使神差伸出另一只手。
“……”
咚、咚、咚……
少年的手停在人声响起的那一刻——
“我刚刚听到什么东西倒了。”
西城梨梨华解开围裙，放下最后一道料理和汤，瞧了一眼他们的姿势，无语。
“什么啊，是你啊，不是有地毯吗，还要祈扶你才能起来？”
清水祈听到她来了，侧过身，望着她眨巴着下眼睛。
梨梨华顺手揉了下她的脑袋：“开饭了哦。”
又盯着黄濑凉太握着清水祈的手，微微眯起眼睛。
黄濑凉太：“……”
他有些狼狈地撒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若无其事干笑：“没想到你真的挺擅长料理的。”
西城梨梨华凉凉道：“你先吃一口再说。”
清水祈主动举起手照着做，才迫不及待地冲着坐下梨梨华笑：“超好吃！”
红发少女脸颊微微泛红，故作自然地夹了一筷子：“什么嘛，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就算你夸我，我只会做这一次的！”
“那当然，”清水祈扶着地面，前倾上半身，认真道，“梨梨华可是模特，不能让油烟伤害漂亮的皮肤！”
“你、你……”
西城梨梨华有点受不了，放下筷子，别过眼神：“你别随便对人撒娇啊——”
“有吗？”
清水祈脸上有些痒，揉了揉脸颊，却怎么也没把唇边黏住的头发勾下来。
梨梨华做了个深呼吸，才解开自己的长发，把皮筋还给她，又别过脸：“……把头发扎起来吧。”
清水祈沉吟片刻。
“刚刚那不是撒娇哦。”
“哈？谁在说那个了，你快点把头发扎起来，等下都吃到嘴里！”
清水祈却偏过头，闷声道：“梨梨华帮我扎。”
“……你是笨蛋吗？”
西城梨梨华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又小心翼翼的给她扎了个马尾后，又担心会太简陋，正想着要不要再编个辫子。
原本别过头的女孩子忽然转过身，扬着灿烂的笑容，手臂大大张开。
“这才是撒娇哦。”
少女如此说着，扑进了梨梨华的怀里。
在西城梨梨华窘迫到恼羞成怒、却又一动不动的僵硬神色中，绿发少女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她睫毛弯弯，白皙的脸颊上尽是闹过的红晕，漂亮的银色眼睛中也全是狡黠的笑意。
这是，小清水的撒娇——
黄濑凉太觉得自己真的太奇怪了，居然会幻想被抱住的那个、被撒娇的对象是自己。
他脑袋里思绪乱糟糟的，难堪地借着夹菜的姿势，遮住无法平复的表情。
即使被清水祈叫名字也没有停止。
等他将一整盘都吃掉之后，清水祈才无奈地提醒：“那是我做的哦。”
黄濑凉太拿纸擦着嘴，答非所问地解释：“有点凉……冷了之后还挺好吃的……正好我肚子有点饿了……”
“好的好的。”
清水祈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你们。”
似乎将他的找补当成安慰自己的话，少女弯着眸子，一直笑着甚至有些缺氧，脸颊潮红，有些沙沙的声音也软的不像话。
“……我今天真的非常非常开心哦，我真的很高兴，能够这么幸运在这里遇见梨梨华和黄濑前辈。”
少女湿润的眸子好像感动即将落泪。
西城梨梨华被鼓励般，生疏的回以温柔一笑：“……我也是！”
黄濑凉太只是用力点了几下头，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不知从何而生的失落。
他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会这么异常。
吃完之后，清水祈不再让他们帮忙，自己一个人清理卫生。
她的动作很轻快，洗碗的时候甚至哼着歌，看得出来确实很高兴了。
玻璃外的雨声渐稀，似乎快要停了。
电视里的综艺笑声一阵又一阵，但都是些无聊的小段子。
清水祈洗完碗筷之后，跑到阳台上伸手摸了一下。
“好像还是有点雨，但是已经不大了。我出去给你们买两把伞，你们可以先看一会儿电视。”
她匆匆换了双鞋，带着伞出门。
西城梨梨华看了两眼电视，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怎么会有人连喜欢和不喜欢都分不清……啊，差不多要离开了吧？”
黄濑顿了几秒之后，才迟疑着道：“……是吧？”
梨梨华直白道：“再过一会儿就是祈直播学习时间，难道你要留在这里不成？”
清水祈第一次被邀请作为模特的原因，就是她的一个美妆视频在YouYuBe上火了一把，订阅量也增长不少。
所以无论是梨梨华还是黄濑，都知道她YouYuBer的身份。
经常看的话很容易记住她直播的几个固定时间段。
黄濑干笑两声：“……我都忘了。”
西城梨梨华皱着眉打量了他几眼，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她重新环顾了一遍这间公寓内部的环境，不知为何觉得产生了变化。
“一开始看着挺空的，但是开了灯之后，好像也没有很空了。”
黄濑随口道：“不过果然还是会觉得，小清水住的地方，应该有很多工艺品或者贴纸，然后会有个小黑板贴满小纸条什么的……”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西城梨梨华很赞同：“毕竟祈的朋友很多，就算是生日礼物应该都有不少。”
她家里也有还没送给她的礼物呢。
话说她还没问对方什么时候生日——这次应该能问出口了吧。
黄濑凉太“嗯”了一声，却是稍微有些发呆。
他在想一个问题。
小清水住的地方，几乎还没有摆放什么有个人风格的物品——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做些什么呢？
虽然包括小紫原在内，奇迹的世代全员都有送小清水礼物，但小祈还没有拆开。
他送的是什么来着。
……啊，和姐姐逛街时看到的一对设计感很强的耳环，觉得会很适合小清水就买了。
但是小清水好像还没打耳钉，一直都是用耳夹。
这个礼物好像没什么用……再买一个吧。
少年在心里自我说服着，心跳颇有些狼狈地大声嘲笑着。
而黄濑凉太只是稍微有些恼羞成怒、又隐隐带着期待环视了一圈，很快发现了什么。
等到清水祈带着两把伞回来之后，就见黄濑凉太接过伞，然后匆匆离开。
清水祈甚至来不及告别，把另一把伞递给梨梨华：“前辈有什么事吗？”
西城梨梨华：“我不是很清楚。”
她换好鞋，提着伞站在门口和屋里的少女告别。
原本不那么空的房间，忽然又变得有些空了。
西城梨梨华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女孩子微微歪头请求：“下次和聪介同学一起，也邀请我吧——我也想和梨梨华聊天。”
西城梨梨华嘴比脑子快地同意了。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永远无法拒绝同一个女生的眼神。
红色卷发少女同手同脚地僵硬往回走。
清水祈目送着她离开，确认没问题之后，收起桌子和垫子之后，回到房间开始卸妆。
学化妆的第一件事是学习怎么卸妆和护肤——这是外婆教给她第一课。
她的皮肤天生就比较白，完全卸完妆之后，镜子中五官只是普通清秀的少女，每一块皮肤微微泛红。
清水祈感觉很像那种红脸表情包，被自己的联想逗到忍俊不禁。
她笑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将脸放在叠起的手肘之上。
“不是在哭哦。”
少女闷声闷气地自言自语般解释：“……我是真的很高兴。只是太感动了。”
“我觉得我真的很幸运，每一次都是这样，感觉到受挫或者失落后，总会有家人和朋友陪着我、安慰我。”
“我到底哪里好了，能让大家这么关心我——虽然偶尔也会有这种想法，但是果然更多的还是感谢，以及要快点振作起来、不然就辜负大家好意的感慨，这种的。”
“今天也是，明明只见过一次，三院前辈夸的我都害羞了。”
“莉莉华也是，居然给我做了超美味的料理诶……她或许是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但是原来我情绪变化这么明显吗？我还一直想成为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呢，不过她肯定没发现我其实也很不好意思……”
少女对着化妆镜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几乎把这几天的事情通通说了个遍。
脖颈处的项链戴了一天，早就被捂热了。因为锁骨链比较短，摘下的时候还费了点功夫。
清水祈静静地看了半分钟。
“虽然那么跟聪介同学说了，但我自己其实也做不到来着。”
“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内心的真正想法又是什么，哪有那么简单弄明白。”
能从喜欢的人身上感受到鼓励自己的特质，那喜欢的究竟是那个人，还是因此被鼓励的自己呢？
——聪介同学虽然敏感又细腻，却在情感方面还很天真，所以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但清水祈很明白，所谓的温柔，只是下意识避免伤害；所谓的认真，也只是因为不认真就会失去。
就连努力也不是她独有的能力。
她并没有什么好夸赞的、独一无二的地方，也只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从真正理解了属性值的意义那一天起，清水祈就打碎了很多幻想，也深刻地明白了这一点。
她真正珍贵的地方，不是平庸的基础属性中稍微突出一点的意志力，也不是在名师手把手指导下能让自己朴实的五官绽放美丽的化妆技术，更不是竭尽所能、利用能看见的属性值从而不断提高的学力。
就连好似只有她能看见的属性值，在这世界上，也会以另外一种形式的才能出现在他人身上，比如货真价实的“观察能力”。
这些都只是她不断磨炼、加以运用和生存的一些工具。
真正珍贵的——
是她身边的人啊。
能让她脆弱的自尊心一次又一次愈合，让她不因为自己的平凡之处而自卑，让她坚定不移地追求着更好的自己……也让她真切地感到生命的幸福的，她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是她的家人、她的幼驯染、她的朋友。
——是与她相遇的一切带给她感动的人们。
清水祈将手放在胸口。
她能听见自己稳定的心跳声，听见自己健康活着的声音。
清水祈将项链收回饰品盒。
“我是喜欢菅原前辈的。”
她知道。
“但是菅原前辈在乌野，有自己珍惜的队友们，还有洁子姐作为朋友。恋爱是全世界中的两个人的事，却绝不会仅仅影响两个人。而且菅原前辈已经高三了，既要为乌野殚精竭虑，又要为升学和未来竭尽所能。如果我这时还要动摇前辈——被大家关系都不错的经理堂妹告白其实也很困扰吧——那不是太过分了吗？”
所以。
“喜欢又不是此生单人限定，而且有朋友们在，我也不会因此不快乐，对吧？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握紧饰品盒，对外婆留下的化妆镜自问自答。
清水祈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将书桌上的东西都收拾起来，迅速地去洗了个澡，一如寻常地打开了直播间学习。
……直到门铃忽然响起。
作者有话说：
7/10三千更新和六百营养液加更，顺便算个五百评论预定半更（好吧其实就是随便找个名头加更，因为正好有手感而且最近有空写了很多，但是说加更的理由是因为我只能保证三千保底啦，下周要开始学车和找新实习，不知道还有没有空写这么多（不过承诺的加更还是会写的！））
本章长篇大论：一点恋爱观和价值观的小碰撞（虽然还没完全发生）×
*贴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囚囚别卡V 20瓶；绵绵羊 13瓶；一斗的牛牛 10瓶；誓与体育不共戴天！！ 8瓶；芙笙、完美的记忆、哎呀想吃草莓干了、橙味橘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