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爪研磨还是第一次见到绿发的少女露出那样窘迫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中, 她活泼外向又落落大方，是无论遇见什么情况都能有条不紊应对的可怕存在。
夸张而不那么恰当的比喻，清水祈就是无所不能的指导型NPC[智者]或者[魔法老师]。
因而第一次发觉对方也会有“畏惧”的情绪时, 孤爪研磨其实是有些费解的。
各种意义上都有些费解和捉摸不透。
他下意识去观察, 却很快发现，她似乎……比他想的要疏远一些？
不过好在她还是和视频里的那孩子一样熟悉。
在清水祈主动承认自己的操心、露出有些奇怪但亲近的笑容之后，孤爪研磨安心地收回了一点试探。
仿佛无声地对上什么暗号, 两人的相处要自然许多。
所以孤爪研磨也越发随心所欲。
他原本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既不想让女孩子尴尬、又不想就这么算了，所以才故意和其他人一样地“哇”了一声。
研磨本以为, 按照祈一贯的情商和相处方式，应该能在愣一下后快速从容地回应。
但是没有。
原本两颊绯红的女孩子, 仿佛被什么戳中了一样, 轻微的吸了一口凉气后, 看着更加难为情了。
脸颊、耳垂, 甚至连白皙细长的脖颈, 都泛着红，青色的血管格外明显。
她仿佛自己也意识到, 猛地抽过笔记本，挡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羞红的水润银眸, 不自觉地瞥向他……的头顶。
整个人都混合着震惊、心动以及强忍激动说不出话来的复杂表情。
“……太犯规了——研磨！好过分！”
女孩子超小声地含糊抱怨着，一手举着笔记本，另一手握住自己的手腕。
仿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动作一样。
她快速地眨着眼睛，看一眼，又挪走；再看一眼，又立刻挪开。
发觉这样似乎也不太好后, 她干脆不看他垂眸嘀咕：“……居然‘哇’诶！”
孤爪研磨：“……”
女孩子的神色实在很好懂。
以至于孤爪研磨其实有点想知道，如果他不是“哇”，而是其他的话，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但大概是这点坏心思被敏锐地捕捉。
在他张了张口的时候，绿发的少女忽然后退一步。
她视线躲闪，深吸一口气，迅速翻开笔记本，快速在每一个简笔画头像上都加了一对猫耳。
明明刚刚还一副没反应过来，窘迫到要爆炸的的少女，此刻却早不想到晚不想到得突然警惕而机智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这毕竟是音驹（NEKOMA），加上猫（NEKO）元素很正常吧，这样一翻到就知道是音驹了……只是刚刚画的太急了，选中了最熟悉的研磨作为标志而已。”
少女理不直气不壮地回复。
她微微弓着背，身体和目光都呈现出躲闪的姿态，比起刚刚的羞窘，现在倒是有些防备意味的感觉。
孤爪研磨没说话，静静看着她，肩膀微微耷拉下来。
倒是一旁的黑尾铁朗，见到女孩子受不住刺激般炸毛的样子，捧腹大笑好半天：“……那我们就是猫猫队了。”
他直起身子，忽然拍了拍手。
黑色鸡冠头发型的少年坏心眼地看着自己的队友们，清了清嗓子提醒道：“猫咪们，‘哇’什么‘哇’——都记得‘喵’~哦！”
夜久卫辅叉着腰不爽地道：“哈？那样的话也太羞耻了吧，谁会干啊！还有，别叫的这么恶心……”
“‘喵’的话就可以给我传球了吗？”
周围的前辈都跑掉，一个人没法扣球的灰羽列夫突然举起手：“那我——”
夜久卫辅毫不客气地打在他的背上：“新手就给我老老实实练基本功，掺和什么热闹，刚刚不是还差点摔倒！”
又有谁试探性开口：“真的不可以吗？”
“当然不行！”
夜久卫辅脱口而出。
清水祈失落了一瞬，又莫名诚恳：“不愧是夜久前辈！”
刚刚还义正言辞的自由人前辈，仿佛被掐着嗓子一样，卡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逃之夭夭：“轮到我去训练了！”
他边走还边拉着灰羽列夫。
黑尾铁朗笑得更加放肆，指着夜久卫辅的背影眼泪都笑出来。
原本聚在一起的音驹其他正选，也自然地凑了过来打招呼。
穿着2号背号的副队长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我是海……”
他身边，6号队服，眼白占比很大，所以看着有些呆的少年单手举起做了个招财猫的手势，似乎有些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嘿，福永招平。”
“清水，白布……前辈。”*
清水祈想了想，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下意识顺势歪歪头：“——抱歉，我不太会接这种。”
福永招平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更大了，他竖了个大拇指，脸颊微微出现些红晕，小声地赞同道：“哦、很可爱！”
孤爪研磨没忍住笑了一声。
等清水祈看过去的时候，他又别过头，有些别扭地询问道：“为什么要加前辈。”
清水祈虽然刚刚被萌到差点想上手rua猫猫脑袋——当然她并没有这个胆量，毕竟见面也才没多久——在和其他人对话几句过后，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态度。
“因为忽然想起，白鸟泽确实有个[白布]，而且现在应该是二年级的前辈。”
黑尾铁朗安静下来，指节抵着下颌：“哦，你还认识白鸟泽的人？难道初中是白鸟泽的？”
清水祈摇了摇头：“我初中是雪之丘。”
“话说，你是来自宫城的吧。”
黑尾瞥了眼笑眯眯看着他们的猫又总教练，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那你认不认识[乌野]排球部的？”
……怎么会不认识。
清水祈手腕微微下压，微不可查顿了半秒之后，才面色如常道：“乌野排球部的经理是我堂姐，一个超级漂亮的大美人。”
“什么？！！！”
原本躲在角落里不知道怎么上前打招呼的山本猛虎瞪大眼睛，在发觉自己声音太大，似乎有点吓到女孩子后，又挫败而消极地靠着墙小声幽怨喃喃：“什么嘛，这样没有女经理的不就只剩我们音驹了吗……”
清水祈没听清：“什么？”
黑尾铁朗挥了挥手：“别在意，他说他叫山本猛虎，是个笨蛋。”
纠结了半天也没勇气上前打招呼的山本猛虎悲愤道：“才不是啊！！！”
“哈？山本你太吵了。”
黑尾铁朗呲了呲牙，又看向清水祈：“那今年乌野实力怎么样你清楚吗？”
清水祈迟疑了几秒。
“乌野……今年三年级的前辈和二年级的自由人都很有实力，新生里我认识一个，唔，很有特色的孩子……应该还不错？不知道新生还有没有其他比较厉害的。”
但是要说“很强”的话，还是缺少了什么把实力发挥出来的关键性“武器”吧。
黑尾铁朗对清水祈的性格还是有些了解的。
既然用这种口吻，那就说明乌野目前大概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来到他们面前。
黑尾铁朗又瞥了眼猫又育史：“我听说去年乌养教练复出过一段时间？”
“是的，”提及那位老教练，清水祈的表情也认真了些，“虽然很快就因为生病又回去住院，但乌养教练在的那段时间里，的确对每个坚持下来的队员身心上都有所成长。”
虽然只见过几次，但她也从乌养教练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清水祈回忆了下对方的教导，有些感慨。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不知何时，音驹的各位正选都隐隐投来了目光。
似乎……有种盯上什么的感觉。
清水祈怔愣片刻，看了眼被迫和夜久对练、苦哈哈捡球的灰羽列夫，忽然安心了一点。
“原来如此，你已经见过那个老家伙了啊。”
猫又育史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小姑娘似乎很看好那群小乌鸦呢。不过，我家的队员们也很不错哦——你听说过，‘垃圾场的决战’吗？”
清水祈沉思片刻：“乌养教练指导训练的时候似乎有说过，‘乌鸦’和‘猫’的对决……啊，难道说？”
猫又育史手背在身后，微微眯着眼睛。
跟在他身边的音驹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展现出挑衅的表情。
清水祈仿佛能看见黑夜中一群眼睛发光的猫，盯住了她。
猫又老教练微微一笑：“我们——的确是‘猫’呢。”
*
尚未入部的灰羽列夫，不明所以跟着前辈训练了将近一个小时。
注意到的时候，两条手臂已经完全发红了。
因为动作不标准的缘故，连侧韧带都微微发红发麻。
再练下去对新手来说就要得不偿失了。
猫又育史阻止后，灰羽列夫才回过神，发现新大陆般平举手臂给清水祈看：“我的手变粗了！”
“那个，是红肿了哦。”
清水祈随手将买来的冰饮平放在他手臂上：“敷一会会好一点，回去记得按摩。”
灰羽列夫顿了两秒，大臂保持不动，小臂开始上下晃动。
于是冰饮也在红肿的小臂上来回晃动。
银发碧眸的少年就这么不亦乐乎地玩了一会儿。
山本猛虎超级不爽：“……那家伙，是笨蛋吧。明明享受着那么贴心的服务，却玩起了饮料！”
他看着很像是想要暴揍一顿新生的样子。
夜久卫辅赞同地点点头：“才练这么一会儿就想长肌肉，简直和笨蛋一样！”
海信行欲言又止：“虽然这么和谐也很不错，但是，灰羽还没有入部哦，他还是新人，说不定也会对别的感兴趣哦。”
山本身体一僵。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似的：“对、对哦，这小子还没经过身为前辈的考验呢！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让他入部！？”
海信行：“不，这里应该不是这个反应吧。话说，这明明是开放参观的时候，结果完全变成了入部训练啊。”
山本猛虎若有所思：“我去年来参观的时候，可是恭恭敬敬和前辈们打了招呼的。”
夜久卫辅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新生入部再好好教教他吧。”
清水祈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莞尔。
虽说她只是把灰羽带过来，而不是指引他加入音驹排球部，对方能不能融入社团还是得靠自己。
但看到自己带过来的人被队里的前辈欢迎，清水祈还是会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她的确为他感到高兴。
灰羽列夫训练完就打算离开，问清水祈要不要一起走。
清水祈手里还有研磨的游戏机，小跑过去，问他要放在哪儿。
黑尾铁朗抱着球路过，顺口回了句：“我们再训练一会就要回去了，你要不等一会儿一起回去吧，还能去研磨家蹭饭。”
研磨点了点头，迫不及待找借口溜：“我去给妈妈发信息！”
清水祈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研磨看了她一眼，她就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好点点头，回头告诉灰羽列夫。
灰羽列夫才知道她和前辈一个小区。
“那你留在这里玩，我先回家啦。”
他小学生告别一样大幅度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刚刚走到门口，灰羽列夫又想起什么似的，大步走了回来道：“忘记加好友了，你ID多少？”
自然而然加过好友之后，他又道：“我把你的好友推给姐姐了，她很喜欢你的——头像是这个，加你的时候要同意哦。”
超级自来熟的类型，甚至有些呆。
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看他的视线有多么震惊。
不过清水祈并不讨厌这种，笑着点了点头：“好哦，我看到会第一时间通过的。”
“拜拜！”
银发碧眸的少年灿烂地笑着离开。
一顿熟练的操作，让路过的新生肃然起敬。
并在那之后的不久，混血新生灰羽列夫就以直接莽上前要排球部经理的联系的方式，短暂地出名。
又因一周后发现排球部没有女经理，“谣言”不攻自破，反而被部分同学——尤其是女生怜爱。
尽管当事人什么都不知道。
清水祈也没意识到。
不知不觉待了一个多小时，她对音驹排球部也几乎完全熟悉了起来。
有新生站在门口怯怯张望不敢进来的时候，清水祈还能主动询问和介绍情况，而且有模有样，仿佛是音驹本校生一样。
新生被她温柔的态度安抚，放松下来后，感激道：“谢谢前辈……”
清水祈：“我也是新生，所以不用叫前辈的。”
“和我一届吗？”新生愣了下，反而更主动了，“你叫什么名字——”
闹出了个小笑话后，清水祈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来参观的新生眼中的形象，完全变成了音驹排球部的经理。
“抱歉，”她朝着黑尾铁朗双手合十，诚恳道，“音驹这里的氛围太好了，不自觉就自来熟起来了。”
“哈哈哈——”
在排球部的黑尾铁朗要比平时坦率一点，也活泼一点：“这不是挺好的嘛，下次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们编外经理。”
准备出门吃饭的猫又总教练呲牙笑了笑：“这个建议不错，等假期的时候如果祈能来帮忙就更好了。”
说完又慢悠悠离开。
他笑了一上午，肚子都饿了。
山本猛虎震惊：“什么！！我们有女经理了吗？！”
教练离开，上午训练结束，排球部也要开始打扫卫生了。
夜久卫辅刚刚从杂物间把打扫卫生的用具拿出来，听到这句话也有些茫然：“有女生说要加入排球部吗？哪里？！”
“——是误会啦。”
清水祈解释。
山本猛虎落泪，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我相信新生中肯定有女生被我、我们排球部吸引的！”
海信行主动拿了一把拖把，想了想，补充道：“如果灰羽要来，说不定真的可能会。”
福永招平拿起塑料桶出去，正好路过，随口道：“陀思妥耶夫斯基说妥了*。”
山本猛虎捂脸：“……这种时候就不要再说这句了啊！！！”
研磨偏头。
福永招平默默比了个大拇指，小跑出去。
清水祈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看着山本前辈和研磨变脸就觉得很有意思了。
看着包括研磨在内的大家打扫卫生，她下意识想要帮忙，被夜久连忙阻止。
“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参观的客人来打扫卫生啊。”夜久卫辅忍俊不禁，“我们很快就会结束了，不用等很久。黑尾和山本的话不用放在心上，有没有经理都一样的。”
清水祈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也是以前在排球部习惯了。”
她想了想被告知的乌野和音驹各种前缘，小声道：“不过，如果哪天你们和乌野组织了练习赛，而我正好也在的话——不介意的话，或许我也可以试试编外经理……？”
夜久卫辅愣住：“诶？可以吗？太麻烦你了吧？”
“那倒没有哦，”清水祈弯了弯眸子，“我还挺喜欢呆在音驹这种氛围下的，刚刚还超自来熟的。前辈们不介意才是。”
“顺便一提，姐姐在乌野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做的啦。”
夜久卫辅也笑起来：“那我们音驹也不能输啊！”
作者有话说：
7/16更新~来晚了很抱歉qwq，这一章评论都发红包！！
——
*“嘿”和“福永招平”的尾音都是へい，所以福永猫猫在小小的玩谐音梗；
清水在日语的意思里有平素的面孔/素颜的意思，白布字面上也有素面朝天的那个素面的意思，而且二者都是し开头，所以其实是有点谐音梗的意思，而且也有“我是清水，我没有化妆”这种轻微一本正经的可爱意味在内；
（主要是我日语不熟刚好编不出来更有趣的了（落泪））
*第二句是研磨和山本一年级吵架的时候福永猫猫泼水（端水大师）让两人冷静后的台词，忽然觉得出现在这里可能也很有意思。
（顺便一提小祈真的和猫猫队相处的好融洽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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