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对音驹赛前加油的……台词, 以及枭谷王牌边“hey hey hey”边脱外套、身后二传手精准无误接住外套的配合行为,感到很新潮。
但正式进入比赛之后,清水祈一下子就忘记了那点“水土不服”, 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枭谷不愧是出名的排球强校, 每个队员的实力都是有目共睹的稳定且强大。
而在这样的球队中,正如同她之前在比赛录像中看到的加油布幕——“一球入魂”,王牌木兔光太郎, 以一种无论是本人还是观众都能感觉到的“华丽”,漂亮地扣下了每一个来到眼前的球!
一下子就能夺走全部的心神和注意力!
与此同时,音驹没有与之对抗的进攻能力, 但每次见到都会加深认知的超高的接球技术,则是在比赛的持续进行中, 一点一点密不透风的体现出来。
无论网那边扣出了怎样的华丽的球, 拦网总能精准地出现在球的方向。
即使好不容易突破了拦网, 网的另一边, 也总有一个人在球路上静静等待, 或者在球落地前突然出现!
极具韧性和高精度,不动如山的高水平防守, 简直就像是无声的、逐渐建起来的封锁网。
即使一开始还不显山露水,但稍微敏锐一点就能感受到, 压力如同重力一点点把自己拉下去的无力感觉。
明明得分占上风的是枭谷, 但清水祈却能感觉到,比赛才刚刚开始。
果然,在枭谷拿下第一局之后,音驹稳定而强大的防守开始发力。
虽然防守是不能和进攻一样直接得分,但如果每一球的防守都难以突破,球落在对方场地之外的那一刻, 得分也开始转变。
——“猫队”正在一点点露出獠牙。
在这样的密不透风的防备之下,枭谷的王牌木兔光太郎很快就感受到压力,动作中也开始产生焦躁的情绪。
这种时候,枭谷同样不弱的综合接球能力也稳定地显现出来。
除了华丽又强大的进攻之外,枭谷的防守也丝毫不显弱势。
尽管一开始会被王牌的华丽光芒所稍稍掩盖,但当比赛陷入拉扯之中,球员们的个人能力、以自由人为中心的“防守”,宽容而信任地继续给王牌一个又一个扣球的机会,逐步恢复了王牌的自信心。
与此同时,音驹针对枭谷的战术,也才刚刚开始。
接球、发球,传球——甚至包括二传进攻,建立在超高接球能力上的多种战术,不仅每个队员都能配合上,而且变化极快。
哪怕仅仅一个球看起来并不显眼,但每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和每个超高防守下的反转,都在无声地进行回击。
而枭谷的球员们,在快速理解了场上的情况之后,也迅速调整了战术,选择与之相对应的“回敬”。
……
几场比赛下来,清水祈感觉自己好像一个人对上了两支风格不同但都强大不已的队伍。
她压力倍增的同时,也下意识思索起在场上要怎么应对。
哪一球能够在哪里接住、哪一球需要怎样的队友,选择怎样的进攻手段,又要怎样利用每一个对方露出的破绽……
从开始备考高中、逐渐放下排球之后,清水祈其实已经放下了一个人站在场上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同伴。
或者说,知道自己不是被同伴选中的那一个。
每次去看青叶城西的比赛时,她也只是在心中默默地为及川岩泉他们加油,执着地盯着每一个球。
直到来到东京,即使没有继续训练,甚至没怎么触碰排球,但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地去思索。
看比赛录像的时候,她在思索网两边队伍的风格、思索每个球员的数据和实力,思索每一球的路线和战术……但实际上站在体育馆边,看着每个跳起、扑过去的球员瞬息出现的数据和动作时。
清水祈想的是要怎么赢。
明明只有她的一个人的话,连站上赛场都不可能,更别说赢;
明明她即使加入燕西的女子排球部,也不会对上这两支男子排球队。
但清水祈却感觉自己站在他们的对面——
回过神来,双方都有些力竭,比赛结束时,清水祈后知后觉看了眼自己笔记本。
只有前面的一部分是认认真真的数据和战术记录,到后面就全都是各种各样潦草到可能只有她能看懂的分析——甚至算不上分析,完全就是突然想到的战术,总之,完全不适合作为比赛的复盘。
……虽然她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哪一方经理啦。
清水祈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
猫又总教练一直站在她身边静静观察,注意到她终于从沉浸在比赛的状态回来之后,笑着问了句:“怎么样,到了后面每一球的战线都被拖得很长,会不会感觉有些无聊?”
“怎么会!”
清水祈认认真真反驳:“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能看出每个队员的精彩之处!而且双方的球员都有非常清晰的自我思考的意识,这一点在比赛中被运用进来,每一球的调整和变化都让人目接不暇……教练您也是这么想的,才只是旁观,任凭音驹的大家自由讨论吧。”
猫又笑眯眯地听着:“那你看完比赛,对我们家队员有什么想法吗?”
选手个人评价么?
清水祈不假思索回答:“夜久前辈就不用说了,作为高水平防守的音驹的自由人,无论是技术还是头脑方面,夜久前辈都绝对算得上无可挑剔的优秀自由人,而且,只要站在大家的后方就能鼓舞大家,这绝对是一球一球大量积累而来的。”
“黑尾前辈也是,少见的全能型MB,进攻和防守能力都很出色,几乎没有漏洞……”
她把每个人的优点都精准跳出来夸了一遍,直到自己最熟悉的研磨,想了想之后,发现最合适的形容的确是那个——
“……研磨,毫无疑问,是音驹的[大脑]和[心脏]呢!”
猫又教练有些狡黠地笑了一声:“老头子我也觉得很贴切呢。”
他低头,看到欲言又止的金发布丁头少年,颇有些坏心眼地放大了一点声音道:“如果那孩子能稍微能努力一点锻炼体力,就更好了呢。”
“这也是一种特色,或许正因如此,研磨的观察能力才会进化成如此强大的武器。”
清水祈先是下意识回答,忽然想起上次发烧的研磨,又忍不住点点头:“不过,的确,如果研磨能加强一点锻炼,肯定会更厉害的!对健康也有好处……”
只是来问问要不要一起回去的孤爪研磨:“……”
他若无其事地猫猫祟祟离开。
猫又没戳穿,只是将手背在身后,心满意足慢悠悠道:“小清水要跟我们一起坐巴士回去吗?就不用转乘了。而且,刚刚那些,和我们对那群小子亲口说一遍的话,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清水祈不以为然:“不用啦,我留在这边还有事。而且,我肯定不如研磨了解音驹的大家,而这些研磨都能看得出来,轮不到我来说啦。”
“哦?”猫又眯了眯眼睛,像是想到什么,“研磨那孩子可不会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少女:“不过,既然你这么说,等研磨什么时候说出来,的确会更令人感慨吧。”
他下楼整队。
音驹排球队坐巴士离开前,研磨找清水祈重新问了遍。
清水祈摇摇头:“我打算下午留在这边学一些新的电脑操作,你们先回去吧。”
研磨也不意外,正要转身离开。
清水祈笑着叫住他:“你的队友和你说的一样,都很厉害哦。”
孤爪研磨:“……”
他抬眸望了眼坐在车上的猫又教练,和向他招手示意他快上来的夜久。
“嗯。”
少年胡乱地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开。
清水祈挥了挥手,就去找约好的雀田和白福一起吃饭。
不过这次是女孩子之间的聚会。
点单的时候,白福和清水的饭量依旧不相上下,望了一眼对方后,颇有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感觉。
雀田点的是正常分量,但脑海中完全没想这些。
刚刚清水祈和猫又教练聊的时候,她也在二楼观看,和压根没注意到的清水祈不同,雀田眼尖地发现了孤爪研磨离开的背影。
但绿发银眸的娇小女孩沉浸比赛的神色太可爱了,认真又专业地夸夸也是各种意义上的了不起,她又是惊叹于对方的专业性分析,又是要忍住捏捏女孩子柔软的脸颊的冲动,没有顾得上说什么。
现在只有几个女孩子吃饭的场合就不一样了。
雀田清了清嗓子,先是一本正经的问:“刚刚小祈分析时,也夸了下我们校的队员吧,小祈是怎么看的呢?”
清水祈回想了下枭谷的各位,忍不住浮现出笑容:“看枭谷的前辈们比赛,真的很容易兴奋起来,无论是选手还是观众,都会忍不住把视线放在王牌身上,开心地期待起来吧……”
她同样认真地观察到的枭谷的每个选手的优点都夸了一遍。
不过,在雀田和白福学姐对自家队友时不时的吐槽中,她也自然地加入其中。
“……我之前看枭谷的比赛录像时偶尔也觉得,木兔前辈好像没有完全发挥出实力,亲眼看了比赛之后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学姐说的‘消极状态’,这么一想,木兔前辈果然真的超厉害……不过,赤苇前辈各种原因也很厉害啊。”
“对哦,小祈才一年级,要叫赤苇前辈啊。”
清水祈点了点头:“说起来,在正选的队伍里,赤苇前辈是唯一一个准二年级生吧,即使如此,大家都很信赖赤苇前辈呢。”
“因为赤苇真的很可靠!”雀田郑重其事道,“要说的话就是那个了,[枭谷的头脑],我们真的完全不能没有赤苇——尤其是王牌!”
清水祈想到今天看到的音驹和枭谷“新潮”的表现,忍俊不禁。
她们聊了一会儿比赛,又聊了一会儿其他各种各样的话题,女孩子之间不知为何总是有聊不完的内容,尤其是见面的情况下。
一直到吃完饭,清水祈告别,雀田才有些懊恼地想起来:“我本来想问问小祈和那个音驹的二传手的关系来着。”
白福满足地摸了摸肚子,随口道:“只是普通的邻居吧,看着没什么特殊的。”
“但小祈看着那个二传手的表情真的很可爱诶……”雀田想了想,“不过好像看木兔和赤苇也没差,好像观察赤苇的时间还多一点吧。”
“可能是比较关注二传手。”白福回忆了下,有些心痒痒地捧着脸,“是很可爱,小祈的脸软绵绵的,真的好像大福——我们去买大福吃吧。”
“诶,刚刚才吃完的……好吧好吧。”
雀田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甜品店点评,无意中注意到天气:“咦,好像马上要下雨了,我们快点买完回去吧。不知道小祈带没带伞。”
她发了条信息提醒清水祈。
清水祈回了个OK表示收到。
她记得网吧是有伞售卖的。
她在电脑上学了一会儿,逐渐上手之后,看着自己存储的各种各样的视频,忽然有了个想法。
根据实际学习情况调整了下原本的学习计划之后,清水祈无意翻开了记录比赛的笔记本。
的确,音驹和枭谷都是很优秀的队伍。
枭谷就不用说了,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球风,都属于很完善的状态,如果要对上,绝对是很难缠的对手。
音驹是另一种难缠。
而且是难以模仿,一球一球积累来的独特的强大。
但是,要说弱点的话,二者也都很明显。
枭谷的最大特色在于王牌,而弱点也在于王牌的特色,如果木兔前辈进入“消极状态”,枭谷虽然能及时调整并回应,但没有木兔前辈的话,枭谷果然还是不能发挥出最强的实力。
而音驹……很显然,是攻击力的不足。
音驹接球的基本功无可挑剔,以此展开的拦网和防守,以及多样且灵活的进攻手段,对于清水祈而言很有触动。但不管怎么说,强力的得分手段还是少了点。
作为主攻的山本前辈虽然有足够的力量,但弹跳力又有些不足,如果能更高一点的话,或许就能创造出更多得分。
……这其实和阿岩的情况也有一点像。
清水祈趴在桌子上,不自觉叹了口气——她这种身高和弹跳能力说别人,还真是要好好说声“对不起”呢。
她一边在心里默念“对不起”,一边把脸在桌子上无所事事地滚了一圈,忽然发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列夫同学的消息。
她赛前问了下雀田,确认是开放参观后,就发了条信息问灰羽列夫要不要来看,但对方刚好不在这边,所以没办法来。
灰羽列夫刚刚发的消息是两张排球鞋的图片。
[灰羽列夫:店长给我推荐了这两个!你觉得哪个更像是王牌?!]
清水祈几乎能想到对方信心满满的好奇样子。
她觉得有些好笑,在输入框里打上:[新手的话,后者的话包裹性会好一点,而且相对也没那么重哦。不过你可以多试试。]
她想了想,又在新手后面,加了个“王牌”,变成“新手王牌”。
灰羽列夫立刻决定好要买第二双。
但很快发了个“下雨不高兴”的表情包:
[店长说没有适合我穿的码数的现货了,需要调货,明天才能到!!]
清水祈故意调侃道:[毕竟王牌之路可不好走,要耐心等待哦。]
[灰羽列夫:没办法,谁让我是天生的王牌呢!]
还顺手发了一张戴着阳光头套的狮子咆哮表情包。
清水祈有些被逗笑。
随即又记起对方的身高,想起自己前一分钟的感慨,稍微羡慕地拍了拍脸。
一米九四的身高诶,这还不够让人羡慕嘛!
以这种身高和列夫同学的灵活度,即使只是个排球初学者,也很快能在音驹有出场的机会吧。
毕竟在音驹排球部当中算是最高的了,而且,这么高的个子,如果能在比赛中好好应用的话,音驹的攻击力肯定能提升,原本就很丰富的战术,能选择的范围就更广了——音驹的得分手段,毫无疑问能够增加!
如果阿岩能再长高几厘米就好了。
清水祈忍不住想:或者,来一个个子高一点的来青叶城西也行!
她忽然想起北川第一那几个三年级的。
影山……算了,他不太可能。
那种天才,大概会去白鸟泽吧。而且综合考虑,他也不适合青叶城西。
不过,那个很崇拜及川的金田一可能会去青城诶,上次见面他就有189cm了,高中的时候或许能突破一米九呢。
清水祈想了下对方加入青叶城西的场景。
以对方的性格和球风,如果加入的话,应该能按照及川的指示来,很快就融入青城,而且被选作正选。
青城的实力也应该能有所增加……但是,果然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青叶城西和音驹毕竟不一样。
如果说,音驹是个人攻防体系和整体融为一体,青叶城西则更像是在及川彻的指挥下,每个人都能配合着团体发挥出百分百的个人实力。
练习、信赖,青城都不缺少,攻击和防卫也都没有明显短板。
然而,比起白鸟泽而言仍然不行。
青城想要突破的话……必须要有更加强力的、突破性的得分手段。
但话又说回来,以目前的队伍来说可能吗?——可能性很小。
清水祈压着手腕,陷入些许的迷茫和焦躁。
她无头苍蝇四处乱晃似的到处观察,入目却只是小小的网吧内单间,除了电脑,熟悉的只有眼前的笔记本。
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还恰好是她刚刚沉迷枭谷和音驹的比赛时,写下来的令人难以理解的潦草分析。即使是她自己,也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清水祈盯着看了几秒,停留在其中一个被划了线的地方。
……这种爆发性的扣球得分手段,阿岩能做到吗?
如果是在及川的配合下,以阿岩的能力,或许也不是不能……但是,似乎还有更好的选择?
仔细想想,整个宫城高中她认识的人,只有牛若能做到吗?乌野的东峰前辈,其实也能做到吧?还有和久谷南的那位中岛前辈……青城,真的没有其他人吗?
清水祈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人的身影!
她猛地站起来,脑袋却不小心砸到狭小的内部天花板,骤然疼痛和嗡鸣的感觉让她整整懵了好几秒。
网吧外的管理员轻轻敲了敲门:“请问,这位客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没事!抱歉,我不小心撞到天花板了!不好意思!”
“好的,如果疼痛感或者外伤比较明显,前台会提供基础的医药箱,如果很严重的话,我们也会叫救护车……”
大约是熟悉,管理员说话相对比较温和耐心。
清水祈也稍微缓过神来。
她看了眼目前的进度,知道自己大概学不下去,果断地收拾东西离开。
走之前,管理员还递给她一把伞,善意提醒:“外面正在下小雨,下次来的时候再还就好了。”
清水祈连连道谢。
出门的时候,天空中果然飘着细密的雨。
而且,正刮着微风,所以雨丝也微微倾斜,即使打了伞,也有不少飘落在手臂上。
冰凉的温度在皮肤上一触即分,但也让清水祈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京谷贤太郎——她去年离开排球部、一个人自主训练的时候,偶然遇见过几次。
由于对方放在包里的校服是青叶城西的校服制式,所以清水祈稍微关注了一下,也看到了对方打球的样子。
怎么说呢……虽然绝对说不上弱,但很明显,有种不协调的独狼风格。
她问过阿岩和及川,果然,对方曾经也是青城排球部队员,但因为进来没多久和二三年级产生争执,离开了社团。
由于对方的球风和青城格格不入,习惯追求团队合作的岩泉和及川都没放在心上。
清水祈却隐约觉得,可以接触一下试试。
她甚至在他和一些业余的排球爱好者打比赛的时候,主动加入那个人的队伍。
清水祈当时担任自由人,站在少年身后,到现在仍然能回忆起,他高高跳起,将整个上半身向后仰挥臂扣球时,强韧的背肌所牵引的滞空感和强烈的力量感——那是,青城现在所未有的爆发性得分手段!
清水祈记得她当时对这个独狼……不,确切来说,提及社团宛如刺猬一般的少年,短暂地好奇过一段时间。
虽然下意识觉得这个人要是留在青城排球部就好了,但那时的她,在阿岩和及川的影响下,同样也认为,团队合作很重要,现在的青城已经很厉害了,不需要会破坏团队合作的存在出现。
所以她只是静静观察,可有可无地想着接近问问情况。
然而,很快,学校要举办第一次三方会谈,而她在和班主任的无心之谈中,终于下决心要考去东京的学校。
与此同时,她完全放下了排球的训练,专心致志投入学习之中,因而也逐渐淡忘那个少年。
直至今天。
尽管正式观看比赛分析没多久,但清水祈有种强烈的直觉——青城需要京谷!
刚刚,她甚至冲动地想着直接给阿岩打电话,让他把京谷带回排球部!
……但这样是不对的。
让京谷回归排球部这件事,本来就是机遇和风险并存,对方不可控的性格是个问题,在排球部的位置也是个问题。
影山在北川第一被叫做“王者”的状况她也听说过。
不能急、不能急——清水祈深吸一口气。
说到底,京谷对于青城而言是机遇,这只是她个人的判断而已。
实际的情况如何,还得让青城的教练和阿岩他们判断。
她毕竟不在青城——甚至都不在宫城,只是在东京随便这么一想,就要阿岩按照她说的来做的话,完全就是任性的胡闹。
清水祈站在雨中静静想了一会儿。
等到大脑的思绪完全冷静下来,垂在腿边的手的袖口也被打湿时,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清水祈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给曾经认识的青城的后援队的二年级前辈打了个电话。
“……是的,京谷贤太郎前辈,曾经还加入过排球部的那个,对,对……除了联系方式之外,能不能拜托前辈帮我打听一下现状呢?……不是那种事情啦,只是以前遇见过,然后想拜托京谷前辈帮个忙……”
“好的,谢谢前辈啦,回宫城之后我请你去吃我超喜欢的那家,才不是我想吃啦……”
对方也是性格外向、善于交往的类型,两人认识后很快就一见如故,长期都保持着联系,所以清水祈找她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在要到京谷的联系方式和近况后,她申请了好友,没有回复。
清水祈也不急,随意的伸了个懒腰,又重新踏入雨中。
她一边捋着思绪,一边试图通过雨中散步的方式,让自己放松下来。
然而,在有节奏的雨滴掉落伞面的声音中,清水祈忽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叫声——像是猫咪的叫声。
尽管今天的“猫”队初露獠牙,让旁观的清水祈都能感觉到些许压力。
但猫咪还是超级可爱的生物!
研磨有些不好意思地跑掉的样子也超级可爱!
清水祈几乎一下子就被吸引,在细密的雨声中分辨方向,终于发现,一只蹲在树下的狸花猫正仰着头对准树枝喵喵叫。
而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葱葱郁郁的树叶之中,隐约透露出些淡淡的橘色和微弱的猫咪叫声。
清水祈微微皱起眉。
她观察了下周围,经过的几个行人都匆匆走着,似乎一步都不想停留。
她又小心翼翼靠近了那只狸花猫,和对方保持了长达十几秒的对视。
那只眼睑泛着明显白色皮毛、宛如涂了白色眼影一样的狸花猫,多番观察后,终于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下身体,尾巴竖直举起,围着她腿边转了一圈蹭着嗅了嗅,后退几步,对准树枝上的猫咪叫了两声。
树上的猫咪也微弱地连叫了几声回应,就不再叫唤。
清水祈松了口气,把袖子挽起来,伞放在狸花猫的边上后,利落熟练地快速爬上了树——她很庆幸自己今天为了看比赛,特意穿了宽松的休闲裤。
她把尽管警惕、但没有做出过激反应的小橘猫放在包里,小心地爬下树,带了下来。
虽然是橘猫,大概有七八个月大的样子,但体型偏瘦,皮毛被打湿后,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条。
清水祈把包放在地上,保持了一定距离。
小橘猫跌跌撞撞钻出来之后,立刻喵喵叫着跑向了狸花猫。
狸花猫淡定地拍了它一巴掌,往旁边跳了几步,然后开始快速甩毛。
小橘猫也有学有样地甩动着皮毛上的水珠,但大概是湿的有些彻底,怎么甩都甩不干,因而连续叫了两声。
清水祈觉得又好笑又可怜,想了想,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点火腿肠和一份减脂便当,还有两条干的毛巾,一些消毒湿巾和一瓶酒精喷雾。
毕竟看起来是流浪猫,她没有靠近,只是把便当打开,火腿肠掰碎放在盖子上。
等小橘猫终于靠近,嗅了几口,大口大口吃了一大半之后,她才把毛巾放在塑料袋上,晃了两下塑料袋,放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地上,离远了一点。
小橘猫犹豫了几秒之后,主动地凑近塑料袋,在袋子上蹭来蹭去,也在毛巾上滚了好几下,最后把自己卷起来。
小橘猫茫然地喵喵叫了几声,疯狂乱动,终于在毛巾中钻出一个有点光秃秃的脑袋。
虽然但是……可爱!想摸!
清水祈控制着自己凑过去的冲动,努力地转移视线,放在了那只从容舔毛的狸花猫身上。
这完全是一只成年猫,可能有三四岁了,体型比橘猫大了一圈半,四肢修长有力,垂着的眼睛总是安静又警惕地四处观察,左腿有一小块没什么毛,似乎受过伤,不过抬起的时候动作很流畅。
即使小橘猫钻塑料袋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它也没什么反应,把食物放在它旁边,也只是象征性地舔了几口。
又继续一边舔毛,一边望着雨幕。
……似乎,在等着什么?
清水祈有些好奇,但也没有靠近。
小橘猫似乎从钻毛巾和塑料袋中找到乐趣,不亦乐乎地玩了一会儿,身上的猫也渐渐干燥。
清水祈控制不住地唇角上扬,静静看着小猫,等狸花猫不知何时忽然叫了一声,才发现雨已经慢慢停了下来。
小橘猫抖了抖耳朵,熟练地从毛巾中钻出来,但是还挂着塑料袋,凑近狸花猫贴贴。
狸花猫却只是盯了她几秒,扭头,忽然蹿了出去。
小橘猫也立刻跟着。
清水祈本来没打算跟着,但小橘猫身上还挂着塑料袋,她有点担心,迅速地收拾了下地上的垃圾之后,打着伞匆匆跟了上去。
等到小橘猫身上的塑料袋脱落时,她已经跟了不短的一段距离。
清水祈捡起塑料袋,抬头的时候,狸花猫居然也停了下来,仿佛等着她似的。
……这怎么忍得住嘛!
清水祈深吸一口气,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跟了上去。
又过了几分钟,两只猫跑到河边的道路上,远处能看见一座人行天桥。
清水祈还没看清,橘猫已经喵喵叫着跑到天桥下。
狸花猫倒是不紧不慢下来,待在道路上,舔了一会儿毛,才慢悠悠引路般走过去。
清水祈好奇地亦步亦趋跟着。
走近之后,才发现还聚了五六只猫,正在围着两个一次性饭盒吃。
一个饭盒已经空了,但是倒满了水,另外一个只剩下一小半。
虽然光线有些暗,但清水祈感觉应该是煮的一些鸡胸肉,似乎还放了蛋黄之类的。
猫饭吗?……清水祈望着猫咪,无意识地贴着天桥边往前走。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别过来!”
清水祈被吓了一跳,然后才注意到,站在最边缘的角落里的……大概是男性?
穿着最大号的一次性雨衣,身体微微伛偻看不出来具体身高,但大约有一米八以上。
脚上还套着防水鞋套,手上是一次性手套,似乎是医用的那种,脸上还戴着白色口罩,更看不清面容。
唯一能注意到的就是他额头上露出的微卷的黑发,以及下垂的、不苟言笑的眸子。
“你刚刚是抱了流浪猫吧,说不定会有什么细菌,请别靠近我。”
从口罩里透出来的瓮声瓮气的声音中,大概能听出来,这是个年轻的男性。
清水祈愣了下:“……好的,抱歉,刚刚没注意到您。”
她边说边后退,没注意退到天桥边缘,因此被人行天桥上积攒的水滴到脸上。
水滴从眼睑处滑落至脖颈,激的清水祈下意识闭紧眼睛,凉意让她缩了缩脖子,微微颤了一下。
“……”
全身都被包裹住的男生抬了下眼皮,打量了她大约几秒钟,才用更加低的嗓音开口:“你可以打伞。”
“哦、哦……”
清水祈条件反射地照做,然后才意识到:“啊,好的……但是,现在雨已经停了哦。”
娇小的女孩子一边举着伞,一边小心翼翼道。
几米之外正在吃一次性饭盒里的的橘猫,注意到她之后,歪着脑袋亲昵地叫了两声,又专注地投入干饭之中。
女孩子原本有些紧张的表情柔软下来,甚至有些忍俊不禁地下意识瞧着。
男生:“……嗯,谢谢。”
他又垂下眸,望了几眼,最后落在几只猫旁边,并没有去吃东西,而是安静地趴着、眼周泛白的狸花猫身上。
男生顿了顿。
他从一次性雨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罐头,试图拆开,但软而紧贴着皮肤的乳胶手套有些滑,一时半会居然拆不开。
男生盯着手里的罐头,陷入沉默。
清水祈稍微有点明白了。
她举起一只手:“……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放下来,我来打开吧。”
“放在地上就好。”她补充。
男生:“……”
他沉默地按照她说的做,放在地上,后退了几步。
离开天桥之下后,光线稍微好了一点,清水祈也能看清了些他的脸——额头下有两颗痣,眉眼意外的还有些青涩,大概还是学生。
清水祈走过去,蹲下,把猫罐头拆开之后,又推在狸花猫面前。
狸花猫用比刚刚柔和一点的语调喵了两声,才埋着头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其他猫咪闻到罐头的味道,都忍不住转了头,但看到狸花猫之后,又收回眼神,继续吃着面前的饭盒。
只有小橘猫欢快地凑过去舔了一口,被拍了一巴掌后,才欢快地转回去。
看着一点也没有刚刚挂在树上的可怜样子了。
清水祈的表情又柔和了些。
她抬头,男生正别过头望着另一边,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清水祈也就没有再主动开口。
她拿出手机,有点想拍一下记录,又担心会吓到它们,先试探性晃了晃。
见猫咪们都没反应,她才随意地对着水边拍了一下。
有两只猫咪的动作僵了僵,警惕地抬起头望了她几眼,又低声喵了两下。
原本在吃罐头的狸花猫抬头看了她几眼,随意地叫了声,那两只猫又低下头继续吃。
……这只狸花猫好酷!!
清水祈忍不住想着,小心地避开猫的眼睛,抓拍了几张,才心满意足要收回手机。
“几点了?”
那个男生忽然两手空空地开口。
清水祈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四点五十四。”
男生点了点头。
他的手垂下,又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腿边,又频繁望了几眼饭盒和罐头。
清水祈鬼使神差地领悟了他的意思:“如果你急着离开,可以先走,这边的垃圾我来处理就好。”
“……”
他抬眸又打量了她一眼,仿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才道:“谢谢,但是不用。”
诶?想错了吗?
清水祈她微微鞠了个躬,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身离开。
她心不在焉地径直走了一段路,才发现风景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似乎、走反了方向。
等她再往回走的时候,又刚好撞上提着一袋垃圾的男生。
“……”
“……”
猫咪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两人相顾无言。
男生望了她几秒之后,垂下眸径直往前走。
清水祈想了想,还是主动跟上,隔了一段距离远远问道:“您要去丢垃圾吗?”
男生:“嗯。”
清水祈提着手里的塑料袋:“我不太清楚这边的路,可以跟着您去吗?”
男生:“嗯。”
清水祈:“谢谢。”
清水祈边看着路,边跟着走。
天空的乌云渐渐散去,临近傍晚,反而越来越亮。
等跟着到了垃圾处理处后,清水祈把垃圾分类丢进去,正要告别,就见男生一件件把自己身上的“装备”卸下来。
雨衣、鞋套,通通脱下来,丢进塑料袋,然后是手套。
正要要摘口罩的时候,他忽然望了望自己的手,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皱了皱眉。
清水祈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
她努力压了压笑意,然后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擦了擦手之后,取出酒精喷雾把自己身上都喷了一遍。
做好这些准备,才拆开另外一片,捏着塑料边缘递过去。
清水祈别过脸:“……那个,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用这个。”
男生迟疑了两秒,接过,擦了擦手之后才取下原本的口罩,重新戴上一个新的。
“谢谢……”
听到口罩后有些瓮声瓮气的声音后,清水祈才转过头。
一个穿着卫衣和休闲裤、戴着口罩的正常男高出现。
有些凌乱的微卷发搭在白皙的额头上,没有雨衣的遮挡,俊秀的眉眼也露了出来,虽然有些无精打采的感觉,反而有些少年颓气的特色。
有点,像是那种什么……灰姑娘的换装惊艳环节的经典桥段。
——他变身了。
清水祈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