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躺在床上的少女在闹钟响之前几秒条件反射掐断，然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她就先于大脑行动, 蹬了蹬好几下腿。
不疼。
清水祈完全清醒过来, 她又赤脚踩在地毯上跳了几下，确认没有问题，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洗漱过后, 她扎了个马尾，换身衣服，热了身之后, 就准备出门。
由于和灰二哥约好了，她不需要提前准备早餐, 因此比以往还要早些。
天还没亮, 呈现出一片浓墨蓝色。
朦胧光线笼罩的安静大地上的万物, 似乎都让人能嗅到一种清爽又温和的气味。
远处有大型卡车沉闷的鸣笛声, 常去的早餐店已经咚咚叮叮做起了营业前的准备, 无人的马路上，沙沙作响的草木气息格外肆意, 在空气中也迫不及待的游起来，缠绕着每一个氧气, 然后被吸进肺里。
随着脚步踩在地面上的节奏逐渐有力且稳定, 周围的建筑也从平面转向立体，又被不紧不慢甩在身后，一路告别。
明明只是两天没跑，清水祈却有种好久不见的感觉。
仿佛，土地是有记忆的。
由于上次跑得过猛，加上昨天没有晨跑, 她并没有跑得很快，而是选择了一个舒缓的节奏，慢悠悠地跑着。
清水祈跑步的模式一般有三种。
第一种就是正常的节奏，保持在即使跑完全程也不算特别累的状态，还能记记单词复习一下学过的内容。
一般来说，晨跑都是以这种模式来的。
第二种是带着任务的跑步，有基本的配速要求，总体节奏偏快，而且会加入一些训练，比如加速跑和间歇跑等，以此增加心肺功能、锻炼体力。偶尔也会更换跑道，改变一下心情——根据灰二哥的说法，似乎还能减轻脚的压力。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在以前在排球部的时候。
不过，要是她的属性值中的速度和体力一直都不变，她也会主动去做训练，试图增加一点属性值。
这是清水祈发现属性值可以通过努力改变之后的一个小毛病。
一旦哪一项不涨、甚至倒退，亦或者涨幅太小，她就会有强迫症一般努力去提高，不然就会感觉不舒服，甚至焦躁起来。
除非身体不适，或者已经到目前的极限，她才能平静下来。
——所以，她其实并不是他人眼里的不骄不躁，只是没有展现给其他人看而已。
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
清水祈一直都知道，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只不过，普通人也可以追求进步，也会不甘心、想要追赶天才的脚步而已。
至于第三种……就像前天，还有和及川彻一起跑向公交站的时候，完完全全的全速跑。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因为莫名其妙的胜负心。
清水祈今天选择的就是第一种。
而且比平时的配速还要稍微慢了一些。
因为她要久违地进行“即兴英语演讲”。
她一边看着路上的风景，一边任眼前的景象在脑海中引发相应的联想。
当然，并非完全漫无目的。
她昨晚已经随即抽取了几个单词，这些都是“演讲”必须出现的，然后在脑内，以此大致形成一个主题。
而眼前景象的联想又要与这些联想相关联。
在这个步骤之后，需要根据联想的内容组织成完整的语句，最后，在脑海中对此进行或描述或演说之类的陈述——并且是幻想自己站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演讲台上的情景。
这是她每周都会做一次自主考试。
最开始的时候，清水祈还只是在脑内用英语演讲，但试了好几次，也都是干巴巴的一些课本或者英语读本上的原句。
为了更灵活也更锻炼自己的应变能力，她开始加入随机因素，也就是随即的单词，和随机的景物。
但这样难度显然高了很多。
她前几次尝试的时候，要么跑到最后也没憋出几句话，要么无法连成段、没有逻辑。
甚至还出现随即单词形成的主题太散乱，以至于即使看到景象也完全无法联想出相关性，到最后，因为太专注于联想忘了看路，一头栽进田边——还好是摔进松软的泥水沟里，没怎么受伤。
一直到断断续续坚持了大半年，她才能顺利地完成一整段“脑内演讲”。
而在一年之后，这项自主考试也终于有了回报，让她的英语作文和口语能力都大大提升，语感也增强了不少。
又坚持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方法还微妙地能增加脑力之后，才成为她每周一次的固定训练内容。
清水祈倒是发过教程，但是大部分读者都留言“听起来就好复杂”、“不可能”、“第一步就失败了”……之类的。
也有“虽然有效，但是性价比太低，不符合科学原理，不建议大部分人去做”这种言论。
由于国内相关文献不多——也有可能是有但并没有开放，她在图书馆搜不到。
而国外的文献对她来说要准确翻译还是太困难了。
清水祈在查找资料之后，仍然不能确定这个方法的有效性和科学性，无法给出科学的支持，因而很快出了一期对上一期内容的质疑视频，并且坦率地表达自己的不确定以及会坚持的想法。
那之后，倒是有人给她私信方法很有效、进步了很多，但她不清楚对面具体情况，也不了解是不是哪个喜欢她视频的人特意给的私信鼓励，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反正，她的属性值会上涨——至少没有倒退，她觉得有效，就会一直坚持。
发视频对清水祈来说，终究只是一个分享的手段，那些评论者也不是给她人生打分的裁判。
他们或许能和她成为朋友，或许能给彼此温暖和力量。
也或许能提出中肯或批判性的建议……但总之，不会决定她的人生和意志。
所以清水祈一直都在坚持做着这个自主考试。
当然，想要轻松地把景象和主题联系在一起，不管做了多少次，已经有多么熟练，清水祈还是会觉得——好难啊！
她紧张得感觉这段路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甚至多跑了一站都没发现！！
于是。
等清濑灰二掐着点在门口等待的时候，原本想象中应该洋溢着青春、微微出了些汗脸也泛着晚霞般红晕的少女……完全变成了一脸没救了而且仿佛大脑空白透着傻气、整张脸都红的跟虾子似的形象！
清濑灰二：“……你迷路了？还是阿走偷偷出门被你撞上了？”
一旁的楼梯配合似的，传来轻微的响声。
清濑灰二一边说，一边递过水和新准备的毛巾，目光在少女的小腿肌肉上来回观察。
如果不是顾及着性别，可能已经直接上手检查了。
清水祈胡乱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喝水，仿佛能冷却自己大脑的温度似的：“我多跑了两公里，不过速度很慢还好……主要是当时在……呃，大概算是做题吧，因为有点困难，大脑有些转不过来了。”
就算是清濑灰二也微微吸了一口气：“……你跑步的时候都在想做题？？”
楼梯间同样震惊似的吱嘎——短促响了一声。
清水祈连忙解释：“我跑的很慢啦，所以不怎么需要思考……而且我的体质可能比较特殊一点，不想点东西，就会觉得跑得很累。”
她补充：“最开始跑步的时候，都是想着藏原前辈的跑姿才坚持下去的。”
“这样啊……？”
清濑灰二意义不明地往墙后面看了一眼，又微微耸了耸肩：“其实，每个人跑步的理由和想法都不一样，只要不会觉得痛苦，或者说，这份痛苦是毫无意义、很快就可以结束的，那继续坚持就好了。”
“灰二哥课堂开课啦。”
把自己从考试的有意义痛苦中解脱出来后，清水祈调侃了句，又大大方方伸手：“这是便当盒的钱。我的便当，给我吧。”
清濑灰二递给她一个包装细致的新便当盒。
清水祈照常问了一句：“其他人都同意箱根驿传了吗？”
“还有两个人。”
“包括藏原前辈吗？”
“或许吧，不过应该快了。”
清水祈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这个或许怎么来的……总之，还算顺利就好，等正式开始训练之后，我就来帮灰二哥做饭。”
“学业真的没问题？……算了，我应该问你，可能会占用你不少早上的时间，给身体增加负担哦。”
“没关系的，我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好，身体也很健康，早起完全不是问题。”
“真的吗？睡眠不足会变矮哦。”
“……真的啦！我自己心里有数！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别说这个话题了！！”
捂着脑袋阻止清濑灰二摸头之后，清水祈将便当装进特意背的小包里，拉好拉链，挥了挥手。
“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清濑灰二歪了歪头：“不是直接去学校吗？”
清水祈笑着哼了一声：“这就是灰二哥你的疏忽——我好歹是个女孩子，还要洗澡换衣服，打扮一下再去呀。”
那样的话一来一回不又会耽误很多时间？
话说她今天多跑了一站还准时到，平时起的到底有多早啊？
清濑灰二都要想着，要不让人直接在竹青庄换洗之后再过去好了。
然后他就想起，自己宿舍里那群什么样都有的男生们，陷入了微妙的难以启齿。
清水祈还以为他在反省自己的疏忽，连忙道：“我平时也是跑完先回家的，其实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啦。而且我跑步能做的事情，在交通上也一样能做啊。”
清濑灰二看着女孩子年轻单纯的笑脸，轻轻叹了口气。
“怎、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小祈真的很厉害。”
“……不准再说长大了那种话！”
清濑灰二笑了声：“不会说的，上次只是开玩笑，我一直都很尊敬小祈的哦。”
少女不以为然地瘪瘪嘴：“总之，我走啦，祝你顺利哦。”
清濑灰二认真道：“一路顺风。”
等小姑娘跑出门后，才敲了敲墙，走到楼梯口。
棕发青年眼含笑意又坚定：“现在心情怎么样？”
藏原走：“……”
清濑灰二微微正色：“现在明白我执着要你们参加箱根驿传的意义在哪里了吗？不止小祈一个，还会有许许多多的人在跑道上、在电视机前看见大家的身影，传递跑步的意义。”
藏原走：“……”
黑发青年沉默片刻后，终于艰难地开口：“那个，灰二哥，真的要让清水来做饭吗？”
“我以前和她朋友一个学校，你知道，就是那个……总之，他们关系很好，有一次她来送便当，那家伙表面高高兴兴吃完，等她一走，表情、那个脸色，还有胃……那家伙跑了好几次厕所。”
藏原走小心翼翼地询问：“所以……真的要吗？”
清濑灰二见他一副如果真的要的话那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表情，微微吐了一口气。
……小祈，应该不会夸大海口吧？
即使内心再不确定，出于维护少女的面子、让阿走加入等等理由，清濑灰二正气凛然道：“小祈只是打下手，不会参与料理，你就放心吧。”
——大不了到时候他全程盯着。
藏原走松了口气。
“虽然我还是觉得不可能，但她的眼光很好。”
他到底还是松了口：“那，其他人都同意之后，我也会试着加入的。”
清濑灰二顿了顿。
“你指的眼光很好，是指，她因为你开始跑步吗？”
青年温和中毫不掩饰的促狭完全不加掩饰。
藏原走瞪大眼睛：“不、不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
清水祈并不知道自己走后都发生了什么。
她动作很快，正常到学校的时候，虽然比自己想的要晚了一点，教室里的人也不算很多。
不过岩仓同学已经到了，面前摆着一堆社团宣传单，旁边还有个木之本同学。
清水祈眼尖地发现两人胸前的口袋上都别着发卡。
岩仓同学早就别着熊猫发卡她倒是注意到了，木之本同学的星星发卡应该是第一次吧。
清水祈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最新的时尚吗？”
岩仓美津未毫不犹豫点点头，才愣了一下似的：“啊，我不知道是不是……”
木之本倒是甜甜地笑了笑：“很可爱吧！”
“很可爱。你们俩本来就很可爱，戴着的形状也很符合气场。”清水祈认真道，“我明天也找个发卡别上吧。”
岩仓美津未呆呆地眨眨眼，忽然献宝似的举了举手：“我有一个很时髦的粉色的太阳花发卡，感觉会很适合清水同学！！明天可以带给你！”
清水祈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弯弯眸子，握住她举起的手。
“那就谢谢美津未啦。我记得我还有一张熊猫贴纸，不过是好几年前去动物园拍照时的赠品，不知道美津未会不会感兴趣？”
岩仓美津未惊喜地弯着眼睛笑：“我超喜欢的！！！”
“那我明天也给你带过来。”
话音刚落，志摩聪介从门外走过来，表情很柔和：“带什么？”
“女孩子间的礼物。”
清水祈笑了笑，自然打了个招呼：“早上好，聪介同学。”
志摩聪介也自然道：“早上好，木之本同学，祈同学。美津未酱，早上好。”
木之本微微瞪大眼睛，眼神在三人之间有些兴奋的环视，欲言又止。
清水祈看了眼志摩聪介的表情，松开手，歪了歪头：“你们昨天玩得很开心吗？”
“祈，你听我说哦，”志摩聪介有些高兴地笑起来，“昨天美津未酱叫了我小聪，说我很像她老家的狗狗哦。”
岩仓美津未有些不好意思，又坦然道：“但是志摩同学的头发真的和小聪一模一样哦。”
金发少年忍俊不禁：“你可以直接叫我小聪的。”
“诶，但是……”
两人默契又亲近地对话着。
清水祈眨了眨眼，不动声色打量了下两人，不太确定，瞥见周围的眼神后，随口道：“那我也叫聪介同学小聪怎么样，还挺顺口的。”
志摩聪介沉思片刻：“唔……如果是祈的话，听起来就完全是叫老家的狗狗的感觉了。”
清水祈：“很遗憾，我的老家没有狗狗，只有一只叫宫未的猫咪。”
岩仓：“啊，我老家也有猫咪！……”
插科打诨过去之后，清水祈原本都快收回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的猜想，忽然注意到两人属性值中的【少女漫】分类。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一时间倒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江头美佳。
上午有一节体育课。
老师讲了一下课程内容和考核方式，又普通地让学生跑了两圈之后，就宣布自由活动。
清水祈第一个跑完之后，被老师叫去闲聊了一下，主要也是问班上女生情况。
男生那边恰好叫的是志摩聪介。
老师聊了几句就走了，志摩聪介则是有些无意识兴奋地聊起了昨天在卡拉OK发生的事。
比如美津未酱唱了儿歌兔子次郎、比如美津未酱用撸狗狗的手法摸他头发。
金发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清水祈不好打断、扫兴地问什么“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岩仓同学”之类的话题。
她听了几句，心态也平和下来——毕竟实在有点像是小孩子汇报在幼稚园遇见的朋友的状况，让人一下子感觉自己多了个孩子一样似的，被动升辈分的沉稳。
在附和“美津未真的很有趣呢，聪介同学的眼光很好”之后，清水祈瞥见踉跄一下的红发少女。
她扭过头，志摩聪介也注意到。
他刚好说完，也就自然和她告别：“我去男生那边打篮球了。”
“玩的开心哦。”
清水祈随口道，才发觉自己说的有点没掌握好分寸。
结果一贯对人情绪敏感的金发少年却好像完全没意识到似的，点了点头，就很活泼小跑着离开。
清水祈心态更加稳重如山了。
——小时候，她、及川还有阿岩出去疯玩，回来和妈妈分享的时候，妈妈为什么总是能那么耐心又温柔地笑着的理由找到了。
一模一样呢。
清水祈摇了摇头。
她走到江头美佳身边，陪着红发的少女慢跑着，关切道：“没事吧，不是已经跑完两圈了吗？”
“……已经第四圈了。”
江头美佳低头望着脚尖。
清水祈换了个说法：“还想继续吗？”
江头美佳顿了下，慢慢停了下来：“不了。”
她朝着树荫走过去。
清水祈站在她面前看了眼她的腿，没有坐下，慢吞吞开口：“没受伤就好。”
江头美佳：“这话该我说才对，你的腿昨天不是不舒服吗……陪我坐坐吧。”
清水祈这才顺其自然坐下，不疾不徐道：“只是一点运动后的酸痛，很快就好了。倒是江头同学，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
江头美佳避开了这个话题，顿了几秒，又忽然垂着眸问：“你和岩仓同学才见了几天，就直接称呼美津未，不觉得进度太快了吗？”
“这种事情，应该是看缘分吧。而且每个人的习惯都不一样。”
清水祈想了想，随口道：“如果江头同学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叫你美佳吗？”
红发少女微微吸了口气：“……我对这种事完全无所谓！你想叫就叫吧，反正你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清水祈很平静：“毕竟只是个称呼，只要叫着方便就好了。”
江头美佳抿了下唇，反问道：“那我直接叫你祈你也不介意吗！”
清水祈毫不犹豫：“可以呀。”
“……你，真的很没有戒心诶！”
绿发银眸的少女笑而不语，平静地看着操场上的热热闹闹的同学们。
由于是都是新生，还不清楚体育馆的使用情况。老师没说可以，大家也就都没去，而是留在了操场。
一分部分对体育苦手的学生们已经悄悄离开了，但大部分都还留在田径场交流和观察。
新的学校生活，这才刚刚开始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篮球框那边的人还是最多的。而且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很多。
至于理由嘛……
“真不愧是志摩同学啊，这才几天，就几乎吸引了全班的女生目光。”
江头美佳望了正中心的金发少年一眼，又去观察周围其他人：“似乎还有别的班的女生。”
清水祈倒不意外：“毕竟聪介同学的脸的确很出众。”
“他那种对谁都好……无所谓的性格也是主要原因之一吧。”
江头美佳微妙地停顿片刻，微微皱眉，无声扯了扯唇角：“如果和村重同学一样和异性保持距离，那应该就没有这么招蜂引蝶了。”
清水祈眨了眨眸，静静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江头美佳有些破罐子破摔似的坦白：“我觉得，你应该和志摩同学说一声，让他不要对岩仓那么温柔，这样会让岩仓同学误会的。”
清水祈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一副无关之人的表情：“会有什么误会的呢？”
“他们根本不配，”红发少女有些恼怒，“而且志摩同学不是喜欢你吗？”
她并非以一副打抱不平的姿态——相反，更像是无意识连着自己也一起贬低似的，恼怒，却又迷茫，下意识压抑着自己最心底的真实想法，然后不断无意识地试探着。
就仿佛，每说一句话都藏着自己的心，每说一句话都在透支着勇气，消耗着对自我的认可。
清水祈以前遇见过一个人。
主动靠近，却总是一副不在意的表情，一旦聊到什么稍微敏感一点的话题，立刻找借口逃开了。
共处的场合下，也总是要等她假装无视才肯悄悄打量着她，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对她说，但开口时却都是些言不由衷的内容。
直到毕业，未说出口的话仍然没能说出口。
清水祈始终没能和她认真交谈一次。
但她却在书桌的角落里偶然发现对方不知何时送的明信片。
明信片背后是一副很漂亮的手绘画——画的是她笑起来打招呼的样子，右下角还有一行很小的“你好”。
那张画真的非常漂亮，以至于清水祈当场就收藏了起来。
但当她想要联系那个孩子的时候，才得知对方已经搬家了。
她只能凭借同学口中寥寥数语，在心中片面的建立起一个有关对方的形象。
江头同学和那个人有点像。
但不同的是，江头同学似乎更加矛盾，没有那么“狡猾”，更在意社会认可……也更主动靠近她。
而且，不知道是阅历的增加还是什么原因，清水祈经常会感觉，好像可以理解对方。
所以清水祈其实很高兴。
只是不知为何，江头同学似乎有些太在意她的态度，很容易受此影响，这让清水祈不免谨慎了些。
看着红发少女眼中的不认可和小心翼翼的委屈，她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和聪介同学的关系，比起普通朋友来说，的确要更亲近一些……更偏向家人的感觉吧。聪介同学应该挺喜欢我，但喜欢有很多种，他喜欢美津未的性格也很正常——就像我也挺喜欢的。”
江头美佳当然明白。
但是——
她盯着清水祈，忽然道：“那我喜欢聪介同学，你也不会介意吗？”
清水祈歪了歪头：“你真的要喜欢他？”
“就像你说的，他很帅气不是吗？”江头美佳有些赌气似的道，“我喜欢不也很正常吗！——反正你说了喜欢也有很多种。”
清水祈没说话，只是温和地看着红发少女。
仿佛在无声问：真的吗？
江头美佳沉默片刻，抿了抿唇，扭过头去否认道：“还是算了。那家伙性格太糟糕了，喜欢的话肯定很麻烦。”
清水祈没有不识趣地反驳，只是笑着随口反问了句：“那你要喜欢我这样性格的吗？”
“……你别太过分了！”
江头美佳猛地站起来，语气却有些弱气。
她背过身去，略带了点含糊道：“总之，我会好好看着的，看那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喜欢之类的。”
清水祈捧着脸想了想：“总的来说，应该算是个好孩子吧。”
“……什么嘛！”
清水祈突然：“美佳同学也好好看看我值不值得喜欢好了。”
“……？”
绿发少女笑：“顺便也可以看看美津未值不值得。”
“你真的别太过分——”
清水祈打断：“啊，有人拿排球来了，要去打排球吗？”
“……我去找元林同学拿一个。”
“有好好记住班里人的姓名，美佳也是个好孩子呢。”
清水祈站起身，冲她伸出手：“一起去吧。”
江头美佳深吸一口气，到底服输：“……嗯。”
她低着头，握住了那只手。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想写女孩子单恋，一开始就让美佳的注意力移在了77身上，所以后续也不会有美佳喜欢志摩的情节。女孩子们贴贴就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