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只有三个人, 基本上都是轮流来唱。
清水祈意外地不是很擅长唱歌。
虽然说不上难听，大致还是能在调上，但听起来就是很普通, 有气无力的感觉。
清水祈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挑的都是些简单的曲子，比较难唱的地方就丢给黄濑凉太——反正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歌。
甚至连她突发奇想点的儿歌他也能接上来。
但志摩聪介故意点了几首流行情歌，黄濑凉太却不吭声, 只是静静笑着给他摇手铃。
志摩聪介被看得有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下一首开始前，他微笑：“黄濑前辈不一起唱吗？你应该都会吧。”
“我就算了吧，”金发前辈居然还自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摸摸鼻子，视线有些游离, “感觉有些尴尬。”
这算是暴露了吗？
志摩聪介眸光微闪, 继续开口：“这样吗……”
清水祈的表情有些微妙, 欲言又止, 还是委婉道：“还是我跟你一起。你们俩一起唱的话, 感觉这里有些太寒酸，而且只有我一个粉丝角色未免太委屈你们了。”
少女诚恳地补充：“不过我们今天穿的风格, 也确实挺像是两个偶像带一个粉丝。”
她对这俩吸引了一路目光的打扮和脸还是有些小小的怨念和困惑。
志摩聪介和黄濑凉太互视一眼，都有些轻微的心虚。
“那还是我和志摩君一起吧, ”黄濑凉太清了清嗓子, 一副前辈的样子，“毕竟有小祈给我们应援呢。”
志摩聪介倒是不想配合，但谁让这是他自己点的歌。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表面上倒还是温和又一如平常地拿着麦唱起来，直到关键的告白部分，他静静地观察起金发前辈。
经历了这么多让他心累的事故, 志摩聪介倒也没什么针对对方的念头了。
反正，据他目前为止的观察，他很确认。
黄濑凉太没有那个勇气坦白自己真实心意的。
而祈同学的认知还停留在黄濑只是个可靠的前辈、告白也只是出于担忧之类的情绪。
由于对方轻浮的告白，她对这方面的态度也没有那么认真。
或者说，没有那么正视。
甚至无意识给黄濑前辈加了一条“轻浮”的包容度。
以至于即使黄濑凉太偶尔无意识态度有些暧昧的时候，她也只将此划分为需要包容的“前辈的任性”，而不是那方面的情感。
志摩聪介旁观出结论之后，却微妙地稍微理解了一点。
——太过轻浮的话，很容易会错过真正的感情和相应的那个人。
虽然志摩聪介还不觉得自己用得上这条得之不易的经验之谈。
但他对黄濑凉太的原本的“敌意”，倒确实消失了大半。
怎么说呢，甚至有种……有点抱歉的感觉。
志摩聪介想着，也正打算继续唱下去，不再为难对方。
但黄濑凉太却定定盯了几秒屏幕，对旁边的少女说了什么。
大约是口渴想喝饮料之类的。
清水祈点了点头，安静地起身离开。
然后金发前辈才举起话筒，专注地望着台词，一字一句地唱了起来。
“……我不可以也没关系，笑一个吧，Darling。”
“……对，我喜欢你，抱歉哦。”
“……你要幸福呀。”
一贯明快还有些搞怪的嗓音难得认真下来，带着微微的颤音，结束的时候，刚好是一个长音。
像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金发前辈被五颜六色的光扫过的眸子也自然垂着，纤长的眼睫连着快速扇动了几下。
安静，又有些孤独。
志摩聪介：“……”
他现在说自己不是故意点这首歌的还来得及吗？
短短几秒内，狭小的包间里回荡着伴奏的声音，而捏着话筒的人却没有一个开口。
黄濑凉太后知后觉：“啊，你不唱了吗？”
看出后辈的纠结之色，黄濑凉太有些微窘：“让你见笑了。”
他的语气很平和。
志摩聪介见到他这幅样子，反而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敢说出来？害怕再次被拒绝吗？”
黄濑并不意外：“你知道啊。”
“我自己猜出来的，然后问了祈同学，她的反应验证了答案。”
志摩聪介唇线微微抿直：“但是，黄濑前辈，你们下周不是还有聚会吗？如果你一直这样的话，藏不住的。”
“我也没打算真的瞒住其他人，只是不想让她困扰而已。”
黄濑凉太望着门外，闲聊一般道：“你呢，为什么要跟过来？你喜欢她吗？”
志摩聪介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我说不出来，但是，在祈身边我很安心。”淡金色卷发的少年的表情很淡，“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以为她不喜欢我，但后来我发现，如果我靠近一点、主动一点，她也愿意成为我的朋友。”
黄濑随口道：“因为小祈是个好孩子啊。”
志摩聪介微微攥紧拳，却并没有出口反驳。
也反驳不了。
“不过，虽然不太清楚，”黄濑凉太抓了抓头发，“她确实挺重视你的，大概也有点把你当家人了吧，你也不用太担心。”
志摩聪介又沉默了几秒，才没有一丝笑意地扬起唇角：“……黄濑前辈，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和祈同学吗？”
“我是在帮你说话诶。”
黄濑凉太叹了口气：“算了，其实有个人来也好。现在想想，要是我一个人的话，说不定真的连在她面前都藏不住。而且来的是你好歹还让我安心些。”
志摩聪介没有说话，但唇边的弧度却无声得嘲讽。
黄濑凉太：“……”
他诚恳地询问：“你在祈面前装乖也挺辛苦的吧。”
志摩聪介客气地回复：“比不上前辈装傻。”
“那我们也彼此彼此。”
志摩聪介瞥了他一眼，终于缓缓说明原因：“我来只是觉得黄濑前辈不喜欢我，担心你和祈同学在一起后祈同学会疏远我。不过目前看来，第一步应该就不会实现。”
黄濑凉太忍不住吐槽：“你这不是担心妈妈再嫁后不关注自己的小孩子吗。”
其实更像是排斥主人谈恋爱就不要自己，所以寸步不离的狗狗——但是这么说未免有些侮辱人，黄濑凉太倒也不至于真的说出来。
不过，不管他对小祈什么态度，至少小祈的态度很正常。
所以黄濑凉太没有很在意，只是清了清嗓子，小声道：“就算……交往了，小祈也不可能会疏远你啊，她不是这种人。”
志摩聪介平静道：“我当然知道祈同学不是这种人。”
言外之意也很显然——黄濑是不是就不确定了。
黄濑凉太啧了一声，不假思索回答：“只要你和小祈不是那种关系，不管你是把小祈当姐姐还是当妈妈，还是其他什么的，我当然也可以当你哥哥和……”
志摩聪介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黄濑凉太自知失言，讪讪地抓了抓头发，放低了声音：“我的意思是，你是小祈重视的人，我也肯定会重视你的。”
志摩：“请不要以交往为前提开始妄想。”
黄濑凉太微微吸了口气，咬着后槽牙，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一字一句强调：“志摩君，你对你今天破坏我宝贵的独处约会的行为，真的没有一点点愧疚吗？”
志摩聪介客气道：“前辈刚刚说觉得我来有助于伪装。”
“那我现在收回前言。”
志摩：“前辈是说不过就撤回反弹的小孩子吗？”
“……”
两人的“对战”，最终在拿着饮料回来的清水祈后默契消弭。
“我没找到聪介喜欢的饮料，这个可以吗？”
她递给志摩聪介一瓶汽水，淡金卷发的少年乖乖接住，道了谢。
清水祈笑了笑，又递给黄濑凉太一瓶矿泉水：“猜猜是什么牌子？”
包装被拆掉。
黄濑凉太却喝都没喝，毫不犹豫地说出答案。
清水祈有些怀疑：“虽然我是想让前辈炫技……但你这该不会是你刚刚看到我买了吧？”
黄濑凉太拧开瓶盖，猛喝了一口，才长吐出一口气。
金色顺直短发的少年露出点虎牙尖尖有些得意地灿烂笑着：“因为这是我喜欢的牌子啊。”
“……也是。前辈居然变聪明了。”
绿发银眸的少女略抿了抿唇，又想到什么弯了弯眸子：“结果是前辈高兴就好啦。”
黄濑凉太脱口而出：“你陪在我身边我怎么会不高兴！”
清水祈愣了下。
她停顿了两秒，下意识压了压手腕，有些迟疑地重复：“我陪在黄濑前辈身边……这样就行了吗？”
“……”
少女扬起一个笑容，轻声道：“这么简单的话，前辈早说就好啦。”
黄濑凉太霎时大脑空白。
还好他的嘴巴还能条件反射地回话：“当然……不够嘛——”
清水祈静静地看着他。
黄濑凉太忽然编不出话来。
并非没有理由，而是无法说出口。
仿佛中了什么被喜欢的人看着就无法说谎的诅咒。
下一首不知道谁点的曲子伴奏声已然响起，在狭小的包间里，短短几秒内，占领了全部声音的领土。
黄濑凉太开不了口。
其实也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他却觉得漫长的宛如对视了好几个钟头。
少女平淡又有些礼貌笑容的表情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滴水不漏。
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什么结论也得不出来。
他甚至无法分辨那是笑还是视线模糊下的错觉。
好艰难，呼吸，和看着她。
心跳如擂鼓，视线干涩。
完蛋，要被发现了——在这样的念头突然升起的那一刻，潜伏在惶惶中的期待逐渐露出了真面目。
……黄濑凉太忽然在那一刻意识到，属于他的那份自我和自私。
“够了吧。”
和草食系池面脸同样轻而软的嗓音，如同溪水潺潺般平和响起。
志摩聪介拍了拍金发前辈的肩膀，微笑：“前辈，别太得寸进尺了啊。”
“用心情不好为理由邀请女生约会这种事，一次就够了吧。再多的话，完全没有男生的担当了哦。”
淡金卷发的后辈带着点威胁的口吻笑着道。
黄濑凉太怔愣一秒，终于反应过来，将手背在后脑勺，略有些心虚地怏怏道：“我又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还得一起玩才高兴嘛——完全没有暗示小祈要经常来找我玩哦！”
清水祈却并没有含糊其事：“抱歉。”
黄濑凉太放在后脑勺的手差点掉下去。
志摩聪介也心理一咯噔。
在两个金毛池面不安的注视下，清水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拿起了话筒接着伴奏唱歌。
她唱了半首歌，见坐着的两人都一副如坐针毡的表情。
清水祈只好道：“黄濑前辈，可以去陪我买点零食吗？聪介同学有想吃的吗？”
志摩聪介摇摇头。
黄濑凉太勉强维持着笑容点头。
懊恼也好、期待也好……在女孩子仿佛要再次拒绝的行为下，都变成了不安。
他像是个即将被判决死刑的犯人走入法场。
而清水祈在领着他直直走向法场的路上，忽然站住，然后转身看着她。
黄濑凉太的话语苍白：“……抱歉。”
但清水祈却只是摇摇头，正色道：“该说这话的是我——黄濑前辈和大家以前都帮助我很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也一直陪着我，但我却想着以后见的机会很多，不必要忙于一时。”
“……前辈的不高兴，其实是因为这个吧？”
绿发银眸的少女歉意地揪着袖口。
原以为要被处死刑的黄濑凉太：“……啊？不……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担心被拒绝的前辈会犯傻从而跟上的志摩聪介：“……”
清水祈却只以为自己被安慰了，低着头，更加愧疚：“抱歉，让前辈误会了，但不管在东京新认识了多少朋友，前辈们都是不可替代的。比起朋友，大家在我心中已经差不多等同于家人了。”
“没有第一时间见面，空闲的时候也没有去找前辈们，不是因为不想见面，而是怕打扰大家，也怕自己太过依赖……”
少女忍着心中的些难为情，坦率而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软弱”的一面。
只听见“当作家人”的黄濑凉太：“……”
属于“东京新认识的朋友”的志摩聪介：“……”
转角里外的金发的少年们，在看不见对方表情的状态下，统一露出了微笑又仿佛毫不在意的表情。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清水祈本人，好不容易完全剖析了自己，抬头，看见前辈的表情后，愣了一瞬。
热意逐渐涌上后颈。
“……那个，难不成，其实是我误会了吗？”
绿发银眸的少女手指微蜷，脸颊发烫，语气都有些磕绊：“我、我想也是，我哪里有那么重要，前辈哪有那么黏人哈哈哈——擅自以为前辈不高兴的理由是因为我真的很抱歉！请全部都忘了吧！！”
“……”
三人份的尴尬和败北的结果，弥漫在了空气之中。
作者有话说：
77：悟了，没完全悟，梅开二度。
小黄：主打一个刺激，免费过山车体验。
西蘑菇：我还小。
*贴贴
感谢在2023-08-11 23:58:15~2023-08-12 22:33: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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