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祈在挂了视频之后, 虽然还记得是在和人约会，却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这一点志摩聪介和黄濑凉太也都看出来了。
毕竟，和少女平时的食量相比, 她今天才吃了平时的一半不到。
还吃得慢吞吞的。
和刚刚十指在屏幕上, 令人眼花缭乱地飞一般发信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由于刚刚才发生了那么一起“姐姐”的“口误”，两个少年都有些不知所措，还以为她在和清水洁子解释。
而清水祈也还记得自己出来的目的。
她尽可能简单地把想说的点发出去后, 就克制心神，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这场“约会”上来。
吃完之后，原本的计划是去购物。
黄濑凉太说想买些新衣服, 顺便也可以让她帮忙挑挑饰品。
恰好，清水祈想从服装店中找找穿搭的灵感。
而志摩聪介……他上一次出来逛街买衣服, 还是中考结束之后。
妈妈为了庆祝, 给他买了件最新款的冲锋衣。
也就是身上这件。
那个时候, 考试刚刚结束。
她直接带志摩聪介去那家只有带着他时, 她才会去的品牌店里, 打量一番之后，才稍显生疏地挑了店里最贵的新品。
进店之前路过一对母子。
“我肯定能考上的, 到时候一定要给我买那双鞋哦！”
“只要你能考上，别说一双, 两双都行。”
“好耶！”
志摩聪介侧头, 看着那对母子走远。
收回目光的时候，妈妈仍在专注地在手机上和人聊天。
衣服上身的时候，她说：“很适合你。就这件可以吗？”
志摩聪介挂着习惯性的温和笑容：“会不会有点贵，过几天应该会打折。”
“没事……”志摩妈妈卡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却又没能说出口，最后只是同样习惯性笑道, “你考试辛苦了，这是庆祝礼物。”
虽然那个时候成绩都没有出来。
不过别说考试结果了，她甚至没问过他的志愿。
这么一想倒也没什么值得令人深思的了。
志摩聪介原本没打算穿着这件出门的——虽然的确很好看，但是太招摇了，无论是上学还是日常出门买东西都不合适。
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着光鲜亮丽的外表、和竭尽全力的演技，来获取他人关注的童星了。
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志摩聪介。
但事情的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出门之前，他才想起来昨天烘干机坏了。
而这时候尚且穿着外套和有些厚的卫衣，衣服洗完之后不挂个两天是不会干的。
在衣柜翻了半天之后，居然也只有这件比较适合。
毕竟今天不适合打扮的太朴素。
志摩聪介最后还是穿了。
虽然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但一看到黄濑凉太，某种微妙的较量和不爽心理升起，他很快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想法，而是自然将手揣进口袋里，露出上镜时最标准的微笑。
直到因为太惹人注目，被清水祈默默远离之后、还戴了个口罩和墨镜。
然后他也经历了同样的注视。
再之后，就是看到那个祈的姐姐，下意识叫了句姐姐……他这一天，也算是什么样的心理都经历了。
以至于到服装店的时候，志摩聪介极其少有的有种大彻大悟后的麻木感。
清水祈问他：“聪介有什么想买的衣服吗？”
“我的话，好像不缺什么衣服……不过遇上合适的买下来也可以。”
并不缺少零用钱的少年坦诚道：“就当买新衣服了。”
清水祈：“那你想买什么类型的？”
清水家里，无论是清水哥哥还是弟弟，甚至包括翔阳，平时的衣服大多都是她陪着去买的。
及川彻挑衣服也经常会叫上她，不过他也会给她挑。
因此，清水祈对给男生买衣服其实还蛮有经验的。
尤其是青春期的男孩子。
无论是为了耍帅还是为了舒服，亦或者为了运动训练，她都能挑的得心应手。
灰羽列夫在问过她鞋子之后，还问过她衣服的建议呢。
所以清水祈能很熟练地问志摩的要求和想法。
志摩聪介一开始还习惯性回答着他人会想听的话。
“适合上学穿的那种……”
在少女微妙的沉默之后，他立刻改口：“出来玩的休闲装吧，日常一点就好了。”
清水祈用虎口掐着下颌作出思考的表情，沉吟几秒后，还是戳穿：“但你应该也不缺这种衣服吧。”
他们这一行人本来就不是会缺衣服的类型。
志摩聪介哑口无言。
绿发银眸的女孩子才笑：“不过，也不是非要买缺的类型，你喜欢才最重要。”
“日常类型嘛——买两件裤子怎么样？”
清水祈认真建议：“你还在生长期……”
淡金卷发的少年茫然地眨了两下眼，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无措感。
黄濑凉太旁听了一会儿，忽然道：“小祈你的语气，真的好像那种妈妈会说的！”
他锤了锤手心，恍然大悟。
“你们这像不像妈妈带孩子出来……”
志摩聪介：“……”
清水祈微笑：“我一个人要带两个，的确很不容易吧。”
黄濑结巴了一下：“不、不至于吧……”
“那就不要随便开口。”
清水祈轻轻锤了下他的手臂。
她越过他，走向男装区的长裤，边挑选边头也不回向志摩招手：“聪介，你也过来看一下。”
志摩聪介下意识抬脚。
黄濑摸着并不疼的手臂，有些无意识嘀咕：“这的确很像啊，带小孩出来买衣服，一家人什么的。”
淡金卷发的少年前倾的动作顿了顿。
他回头，认真看着黄濑：“前辈，你嫉妒了吗？”
黄濑凉太差点跳脚：“谁会嫉妒这种啊，而且小祈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挑！”
他忿忿不平地走到女孩子身边，微倾上半身：“小祈也帮我挑吧。”
“前辈别闹啦。”
清水祈仍然头也不抬，见黄濑又开口，才随手丢给他一件：“你先去试试。”
黄濑抱着少女给他挑的那件，哼笑着从志摩面前走过。
志摩聪介：“……”
这个人是不是都忘了他今天来干嘛的。
不过，他现在相信了，就算这两人真的在一起，对他来说，也不会有任何糟糕的变化——虽然一开始或许也不会有。
毕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真的是默契而且程度相当的笨蛋组合。
他微微叹了口气。
说到底，他为什么这么贸然地跟过来呢？
真的只是因为对黄濑前辈的不信任吗……倒也未必。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黄濑凉太或无意或故意，总之做出来的“证明偏爱”的行为让他的确感到不快，但这并非他会这么冒犯的原因。
实际上，他也并不喜欢冒犯别人，除非自己被冒犯。
真正能让他做出那样行为的……
志摩聪介走到不足他肩膀，以至于想要更被那双银眸时更轻松地注视时，必须要弓着腰，脑袋也自然垂过去的那个少女身边。
“祈同学，我先回去，不打扰你们了。”
淡金卷发的少年轻声说着。
清水祈还记得一开始的对话：“那你的晚饭……？”
志摩聪介语气有些散漫地笑道：“去栗须家蹭饭吧，反正他晚上肯定要回家。”
也就是说一开始都是借口吧。
清水祈虽然并不意外，但也有些无奈：“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请你到我家吃饭吧。”
志摩聪介笑意更真实了几分。
他正要告别，绿发少女却已经挑出了一条裤子递给他：“这件怎么样？”
志摩聪介歪歪脑袋，顿了下。
“难道你有什么急事，现在就要走吗？”
清水祈同样歪歪脑袋。
志摩聪介只好道：“没，但是，不会打扰你们吗……”
“都到现在了就别说这种傻话了。”
清水祈没好气道。
她拎着衣架往志摩聪介身上比对：“唔……长度应该差不多，你没意见的话就先试一下吧。”
志摩聪介还想说什么，被女孩子踮着脚不轻不重拍了下脑袋。
她絮絮叨叨推着他去换衣间：“别磨磨蹭蹭啦，早点买完早点回家。你裤子已经有点短了吧，别看现在还行，你这个年纪正是长得快的时候，过两天春寒回潮，小心感冒啊。”
志摩聪介又开始回到那种不知所措的状态。
黄濑凉太正好从换衣室探出头：“小祈，好像有点穿不进去……”
“好好，我给你换大一码。”
清水祈敷衍地回答，望了一圈之后，很快挑了件她觉得合适的款式。
“这不是刚刚那一款吧。”
“没有其他码了，你试试这个。”
“哦哦……刚好诶。我穿这个怎么样！”
“不错，可以试试换一件外套……”
清水祈眼光很好，不一会儿就给黄濑挑了两套合适的新衣服。
志摩聪介试了几条裤子，也选的差不多。
他正要去结账，清水祈却把标签重新看了一遍，拿回去了一件，又给他再挑了一条。
志摩聪介虽然并不介意换衣服，只是有些好奇：“刚刚那件不行吗？”
“那个不适合机洗，很容易皱的。让你手洗的话，估计拿回去就不会穿了。”
她瞥了眼少年身上崭新的冲锋衣和里面的衬衫，又叹了口气：“另外，厚衣服不要全部堆着一次洗，不然万一烘干机坏了或者天气不好，那就没衣服穿了。就算一个人在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啦。”
志摩聪介张口无言。
他抿直唇线，接过裤子后就低着头匆匆快步走向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莫名耳热又忐忑。
“这件怎么样……”
淡金卷发的少年下意识轻声询问。
却见女孩子不知何时拿出手机，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他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
忽然不知怎的，放大了点音量：“祈……”
少年的嗓音一贯是听着就很好脾气的温吞轻柔，但微微拉长时，却显得有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清水祈抬起头：“嗯？很适合你诶……穿着还舒服吗？”
志摩聪介垂眸：“口袋这边有点堆着。”
少女不假思索地从旁边的货架上拿出一条递给他，仿佛早就挑好：“那换这条试试呢。”
“这种风格或许还蛮适合你的，我记得你穿过这种上衣……”
她自然地将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是某一期的时尚杂志电子版。
志摩聪介避而不答：“你刚刚，在看这个吗？”
“我记得这个模特和聪介的风格还蛮一致的，就找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再去试试了。”
少年拖着长音，尾音有些扬起。
等两个男生都选好衣服之后，清水祈正要离开，却见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把她推到女装区。
“现在，轮到我们帮你找灵感了——”
两个金发池面各自拿着自己刚刚挑的衣服，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清水祈看着那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你们确定，要我全部穿上？”
“有搭配的！”
两个衣品不错的男生振振有词，转身又拿出一堆不实用但是可爱的搭配。
清水祈：“……”
她开始觉得有点不太简单，但还没完全正视。
毕竟及川彻也喜欢给她搭配各种各样的衣服，更搞怪的也不是没有，所以应该问题不大……
一个半小时后。
清水祈笑容僵硬地穿着“最后一套”，伸手。
志摩立刻递过手机，被小花花包围地笑着道：“有很多很不错的照片哦。”
黄濑凉太半捂着脸仿佛思考状，用力点点头：“应该可以作为很不错的视频素材！”
清水祈看着足足几百张的照片。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些都拍得很不错，而且的确能从中发现些不同的感觉。
甚至，店长都请求能否保存部分搭配作为套装展示。
但是。
“我已经，快要不认识我和可爱这个词了。”
少女露出虚弱又淡然的微笑：“话说，我是谁来着？”
“……”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逐渐露出惊恐的表情。
*
清水祈最后是在拉面店活过来的。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才趴在桌上狠狠松了一口气。
“我从来没想过换衣服能耗空我的体力。”
她看着两个男生手中的袋子，一边打开钱包一边忍不住吐槽：“我该谢谢你们没有全买吗？不然我的钱包真的要哭了。”
志摩聪介还是第一次“请客”被给钱，愣了下：“这是我想给你买的……”
“心意我领了。”
清水祈揉了揉脑袋：“但是一码归一码。先不说我不习惯让其他人给我买单，你还是个学生。更何况这些衣服我会用来拍视频，应该能给我带来收益，所以更要算清楚。”
黄濑凉太试图挣扎：“我有在做兼职……”
“驳回。”
清水祈直接把钱塞到他手里。
然后又趴在桌上，忽然笑起来：“就是因为还会有这种时候，才认真尝试兼职赚钱的。”
“赚钱吗……”
志摩聪介沉思片刻，才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看着她又开始快速回信息，主动问：“还是你姐姐的队伍？”
清水祈摇了摇头，想了下又点了点：“我姐姐的队伍要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的队伍比赛。”
黄濑凉太忍不住感慨：“你还真是喜欢排球啊。”
他喃喃：“……我要不要也去学一下呢。”
志摩聪介顿了顿，忽然道：“但是，祈没有加入排球部。”
黄濑凉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少女。
清水祈随口回答：“我身高还是太矮，又不想做自由人，不好出场。更何况排球训练太占用时间，我已经很久没有练过了。”
她对此已经能很心平气和了。
志摩聪介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将袋子递给黄濑凉太，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吧。”
黄濑：“你现在就走？！”
清水祈朝着他挥了挥手：“学校见。”
志摩冲清水祈笑了笑：“学校见。”
又无声地对着黄濑露出一个有点像是嘲讽的笑容，慢吞吞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黄濑凉太咬紧牙关：“……”
志摩聪介走后。
清水祈主动道：“我休息十分钟再去游戏中心吧。”
她看着好几个人发来的短信，微微叹了口气：“感觉到时候应该会很又去……好想回去看看啊。”
黄濑凉太：“……要回去吗？”
清水祈愣了下，然后苦笑着摇头：“那还是算了，太远了。”
黄濑凉太的语速忽然变得很快：“从东京到宫城，坐新干线也只有一两个小时的距离吧。”
女孩子还是摇摇头：“现在的话，不行啊，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我怎么能随意打扰。”
“那你呢。”
黄濑凉太忽然问：“你现在——除了学习，最想做的是什么？”
清水祈回头。
金发少年不知何时盯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腰痛一天，聪明如我学会趴在床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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