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清水祈自己说的要打排球, 但研磨同意之后，她才意识到。
自己租的公寓里压根没有能打的排球。
还是孤爪研磨注意到她忽然的停滞，猜测出来, 叹了口气, 主动说自己家里有，回去拿了。
清水祈感激之余，也趁机回了趟家里放东西。
研磨抱着排球到楼下的时候, 还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原本穿着温婉碎花裙的女孩子，换了一身简单的灰绿色运动服。
刘海别在两边, 精心烫过的微卷长发扎成两个低马尾，垂在肩膀后面。
除此之外, 好像还有哪里变了, 给人的印象一下子完全不同了。
孤爪研磨问出口的时候。
绿发银眸的女孩子扑哧一笑：“我卸妆了啊, 服装和造型也换了, 肯定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嘛。不过我这样应该才让研磨熟悉一点吧。”
金色布丁头短发的少年迟疑地眨了眨眼。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刚刚碰见的女孩子的样子, 漂亮又精致，和以往的形象大相径庭。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孤爪研磨虽然观察力一直都很敏锐，也习惯了观察别人的动作, 但当时却只是觉得, 她本来就该这样似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当然，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怎么说呢……好像她不管什么样子，对他来说都不会意外。
孤爪研磨如实回答：“差不多吧，好像没什么区别。”
女孩子转着马尾，不出意外地撇了撇嘴：“那还真令人遗憾, 我可是精心准备了将近一个小时诶。”
“……”
“不说这个啦，快走吧，我现在需要好好运动一下，最好是出汗的那种！”
“……”
即使清水祈再怎么一副需要大力扣球来发泄精力的样子，孤爪研磨还是坚守着自己最后的原则，传了一个平稳的低球。
他直直盯着女孩子的动作，随时准备应对她的各种球。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球到达预想中的打点时，清水祈仍然只是腰部下压，做着准备动作。
直到半秒之后，才柔软又宁静地以原路打了回去。
孤爪研磨甚至不需要走动，就可以把球打回来。
对面的少女反而尝试着各种姿势和力度，以不同的抛物线打回来。
来回两遍之后，孤爪研磨就明白了——她正在通过调整接球的节奏，来寻找球感。
他很快调整了自己传球的方式和节奏，配合着对方恢复球感。
一开始只是接球，然后是托球，到后来还尝试了几下扣球。
但不管是什么。
整个过程中，研磨移动的范围始终不超过一米。
半个小时之后，清水祈主动提出了休息。
孤爪研磨坐在长椅边，看着一个人练习原地接球的女孩子，忍不住问：“……你给自己发布了任务吗？”
“啊……我习惯了在训练的时候定下一个目标。”
清水祈并拢手臂，手腕随着球的落下柔软地下压再弹起，始终保持着相同的频率和节奏。
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球上：“今天的目标是，不让好心陪我训练的研磨同学累到。”
孤爪研磨小小地为自己申诉了一句：“……我的体力也没有那么差。”
“我知道。”
清水祈终于停止动作，球稳稳落在手心，她回头，望着她灿烂一笑：“但是研磨站在原地的样子很可爱。”
像是猫咪一样看似懒散，实际上蓄势待发。
但清水祈偏偏想看小猫咪静静四处观察的样子。
孤爪研磨：“……”
他肩膀往内缩了缩，假装没发现女孩子失礼的想法，有气无力地得出结论：“看来你心情已经恢复了。”
清水祈顿了顿，在他垂眸没看过来时，不满地龇牙咧嘴一番。
等他似有所感偏头时，又恢复平静，温柔一笑：“嗯，要多谢研磨了。”
“……”
少年收回视线。
清水祈坐下来，将球放在两人中间，随意地伸了个懒腰。
她其实有一段时间没碰过排球了。
尤其是在看完翔阳的那场比赛之后。
怎么说呢……如果阿岩没有送给她那个礼物的话，大概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知道要如何和排球相处。
阿岩说了那些话之后，她反倒能够自然地抛起接下，能正常地看排球比赛视频。
只是不再日复一日的排球训练，也不再为自己的数值耿耿于怀。
但不得不说的是，从她接触排球的那一年开始，至今为止，她和排球相处的日子，已经超过了她有记忆以来的半数时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排球于她而言，虽然比不上呼吸，却像是泡澡。
温暖、时而有些燥热，但又让心在热意中逐渐宁静下来。
沉下水中的时候，来自身体的生物音会隔绝一切繁杂吵闹的世俗，最终回归自我。
清水祈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想通了吗？”
少年的声音忽然像是往水中丢了一颗浴片，泛起一阵彩色的涟漪。
清水祈回过神来：“什么？”
孤爪研磨头垂得更低，耳边的金发滑落，挡住他相较于普通男生而言过于白皙的皮肤和神情。
他双手插在红色运动服的口袋里，原本交错的腿往内缩了缩。
少年嗓音有些内敛的温吞：“你不是在为什么而苦恼吗。”
“苦恼……也算不上吧。”
清水祈叹了口气。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性问：“研磨，有没有过喜欢的女生？”
少年保持着轻微驼背的姿势，却侧过头来，黑金渐变的发丝中闪过一双漂亮又显得冷淡的金瞳。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
清水祈忽然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话题。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不继续下去的话未免吊人胃口而且不礼貌。
她抿了抿唇，试图用一些玩笑话来将话题轻松化：“应该会有吧，就是那种成熟可靠邻居姐姐、生病时会下厨给个抱抱，或者学校里那种别着发卡、会脸红的可爱学妹什么的……”
少年安静的表情让这些漫画中经常会出现的片段一下子变得轻浮起来。
清水祈老老实实道：“对不起，我好像开了不合适的玩笑。”
孤爪研磨沉默了几秒，才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什么呢？
明明在私信里聊天的时候总是能及时给出回应，现实中的研磨却要安静许多，甚至让人把握不了聊天的分寸。
清水祈不禁产生如此念头的时候，却又忽然想起最初见面时少年信赖的话语。
她忽然忍不住反思。
会不会……在研磨眼里，她也是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所以，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好保持沉默这种的呢……？
她带着些许疑惑试图去捕捉他的神情，却刚刚好撞上一双静静注视着她的金眸。
“……研磨？”
少年微微直起身体，脑袋连带着腿和肩膀都往她这边转了转，淡淡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看着瘦削的少年，却能完全笼住她的身影。
一瞬间，清水祈好像被什么盯上。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
孤爪研磨垂着有些倦怠的眼眸，依旧温吞的嗓音平静阐述着事实：“小祈不想说的话，我不会追问的。所以不用说。”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却无端透出些委屈来。
清水祈张了张口，心脏仿佛蹦到了嗓子眼急于解释，却又碍于无法开口。
“……”
她吞下了猛地上升的心跳，深呼吸，将身体的热意吐出。
少女轻轻扯住他红色的衣袖，语气低的有些无措：“抱歉……我只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也是第一次跟人说关于自己的这种……我不想让研磨觉得我不信任你。”
她如实说出了让自己犹豫不决的事：“今天，我忽然发现，一个一直都很要好、而且帮助过我很多的前辈，对我的喜欢似乎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孤爪研磨的语调有些古怪：“……第一次？”
清水祈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第一次？——有什么不对吗？”
孤爪研磨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认知：“我以为你应该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被告白。”
“完全没有！”
清水祈不知怎的有些羞恼，脸微微泛起些红色：“而且也不是告白……这次！是我突然发现的啦！”
少年歪了歪头，神情有不解。
但他很快在接受这个前提下思索了对方的话：“那你现在是不知道怎么拒绝，还是不知道该不该挑明？”
“……还是说，”孤爪研磨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你很犹豫要不要接受？”
清水祈全都否认了。
她快速摇着头，低马尾有几缕缠着微微出了些汗的脖子。
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
清水祈两只手一起往后捋，纤细的脖颈完全被手包裹，掐出些红痕和软肉。
她耷拉着肩膀继续道：“我不想让前辈困扰，但是挑明拒绝或者接受都是不可能的，能维持现状当然最好，但要我一直逃避吊着前辈我也不想。”
“我只是想，为什么前辈会喜欢我？”
少女顿了顿，仿佛自知不可能般微微放低了语气，有些自嘲：“能不能，让前辈逐渐不喜欢我呢。”
而孤爪研磨的只是将视线往上移，最后落在她那双被细密眼睫拥簇的银瞳中。
他平静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想要放下对一个人的喜欢……未免也太困难了。”
清水祈毫无自知地叹了口气。
孤爪研磨以依旧平静的语气随口询问般：“那你放下了吗？”
女孩子的表情有些纠结：“大概快了……但是也可能还要几个月……”
“说谎。”
黑金渐变短发的少年完全转过身来。
清水祈怔愣。
“……”
那双猫儿一般总是冷静观察、因而稍显冷淡的金瞳近距离盯着她，表情很淡很淡：“你在直播中说过你没有喜欢的人。”
清水祈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尽管在些许惊吓之后恼羞的情绪涌上，让她差点脱口而出质问回去“说谎了又怎样”、“那个时候说的不代表现在”……之类的。
但清水祈很快发现，少年并非质疑、更不是在指责，语气甚至有些委屈之后。
她忽然注意到。
少年不知何时轻轻拽住她运动外套的袖口，嘴唇也不安似的微抿着。
清水祈又想起刚刚的反思。
她猛地明白了一点。
她通过私信了解研磨，而研磨大概也是通过私信和她的账号了解她的。
如果她在视频里说了谎欺骗观众——哪怕是不得不的情况下——也就是在欺骗着研磨。
而两人建立在私信和账号上的友谊，也随之蒙上了欺骗的阴影。
研磨当然会感到不安。
换了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她自己，突然发现认识多年关系很好的[网友]的网络信息是假的，会怎么想？
——她所认识的那个人，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从之前的“口音事件”之后，清水祈明白了网络只是一个分享的平台，而非评判自己、不得不去讨好的“操控者”。
她会尽量通过视频带来一些正面的影响，却并不会想着每一个观众都能认可自己。
但是，观众换成“朋友”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都应该要带去一些正向情感，但朋友之间是不需要太多客观的表演方式的。
网络需要控制影响，所以她不能表现出负面的、消极的一面。
但朋友是不同的。
而研磨……他是朋友。
“……因为。”
清水祈也用小指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口，小声解释：“我家人和朋友也在看直播，如果直说的话，会给那个人带来麻烦，也会让我的亲友们担心。而且一旦说出口，之后必然会有追问，我不想具体回答。”
银瞳和金瞳产生片刻的对视。
她真心实意地垂下了头：“抱歉，研磨，我不是故意撒谎，也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除此之外，视频中绝大部分内容都是真的，即使有隐瞒之处也是为了让现实和虚拟保持距离。”
金发少年小幅度摇了摇头，手指却蜷缩地更用力。
他似乎想笑一笑，却忍不住懊恼地轻声道：“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相信[INORI]。”
清水祈顺着他的力度往前，两个低着的脑袋不自觉靠近。
她点点头，幅度很小，怕脑袋撞上。
又摇了摇头，银眸望着他。
少女质朴而诚恳道：“不要相信[INORI]，研磨，请看着我。”
“现在，在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在近到一低头就能撞上的距离，少女干净的瞳孔倒映着他的影子，如此询问。
孤爪研磨：“……”
作者有话说：
【猫猫窃窃私语.jpg】【猫猫碰头.jpg】
……【猫猫炸毛.jpg】
其实研总一直都因为认可了小祈在视频和私信中“无所不能”的形象，所以对现实中的77也抱有同样的认可度和亲近度，因为朋友不多而且和77的相处相对来说属于他很亲密的关系了，但对于77而言，研磨的私信对她来说很感激却非很亲近，所以其实抱有线下面基的忐忑，和刚刚见面的距离感。
两人的距离感不一致，导致之前相处时彼此都会感觉到些许异样和疑惑，我很早之前就打算解决来着，但是一直等到现在……说真的写之前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场合这种对话【猫猫炸毛.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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