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听起来很像是挑衅……清水祈其实并没有想过要用激将法的意思。
她只是觉得。
“还不开始吗？清晨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绿发少女歪着头轻轻问。
藏原走是第一个作出回应的。
正如他所说, 他并不是很懂得什么人情世故——尤其是没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
藏原走不知道跑步对在场的人而言都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他还记得女孩子提出的要求。
于是在其他人屏息凝神的时候，黑发青年大步走到女孩子面前，表情淡淡地低下头, 一副就要斥责的样子。
但他只是在提醒：“我要开始了。”
清水祈点了点头。
她小跑着到门口, 然后举起DV机，礼貌又温软开口：“阿走前辈，好了哦。”
几乎是话音刚落。
穿着一身蓝色跑步服的黑发青年宛如一只羚羊、一阵风, 眨眼间从少女面前穿过。
瞬间变快的气流拂过女孩子的刘海，露出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银瞳。
她想也不想跟着跑出去。
娇小、朴实、秀气……种种发生在小个子少女身上的形容词，在她跑起来的一瞬间, 像是一道无形的薄薄玻璃壁被打碎。
被视作挑衅也好，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也好, 甚至连巨大的反差都无所谓。
清水祈竭尽所能地追逐着面前在空气中游动着的青年, 内心充斥着巨大的满足喜悦以及不甘心, 情绪和呼吸都剧烈地起伏波动。
几十米, 几百米, 直到他消失在眼前、消失在镜头之中的时候。
她停住脚步，远远眺望了一眼。
却没有过多的犹豫, 连呼吸都没恢复的情况，径直返回原路。
“下一个！”
白皙莹润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红晕, 少女胸膛不断起伏, 表情却是灿烂地笑起来：“前辈们要一起吗？我都会拍到的！”
年轻高中生自然而然放大的嗓音，和干净又带着些青春稚气的银瞳一样明亮。
像是逐渐升起的曦光。
“……”
首先是性子比较温吞，本来也不算很排斥的两个前辈。
然后是很容易被感染情绪的双胞胎。
在那之后，剩下的几个男子也都陆陆续续跑了起来。
或一个或一起，由慢及快。
在少女轻盈又雀跃的跟拍之中，成年男性的自尊心开始无声地较量。
到最后, 即使确认身后的女高已经被甩下……或者说停下，也没有人肯放慢速度，直到体力下降。
因为常年吸烟被称呼为“尼古”的中短发前辈，是整个竹青庄中年纪最大、体格最壮，也是除了灰二和阿走唯一一个练过田径的人。
不管怎么说，他跑步的姿势至少应该不会出错。
阿雪观察了一会儿，却发现对方的动作完全不标准——他以前练过剑道，也因此练过跑步，虽然都是很久的事了，但也并非一窍不通。
看来对方和他一样都太久没跑忘记了。
他在心里暗自咬牙，狠狠骂了一番灰二的“阴险”。
同时也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就这么巧碰见了这么个女孩。
其实清濑灰二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如同清水祈对他的信任，他对清水祈也很信任。
清濑灰二相信年轻女高的存在应该能影响几个队员，却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或者说，他也没想到，少女的态度会如此认真又强烈，如此富有感染力。
……不管怎样，总归是他捡到宝了。
清濑灰二摇了摇头，耐心地鼓励着最后一个队员——因为皮肤白皙长相俊美被称之“王子”，实际上却是个漫画宅的柏崎茜。
“慢慢来，别急，只要跑完就算胜利！”
棕发青年笑容爽朗，完全没有刚刚的魔鬼模样。
王子：“……”
他面目呆滞麻木地摆动着身体，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魔鬼盯上、即将下十八地狱的倒霉蛋。
为什么是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啊啊！！！
懒得打理的微卷中短发青年浓密纤长的眼睫忧郁地垂着，如果忽略他痛苦挣扎的扭曲表情，以及不协调的宛如新安上的四肢，倒是一副漂亮的场景。
清水祈很快意识到，这位前辈或许可以作为宣传的“模特”。
但是对方近乎颜艺的表情和动作，让她着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清濑灰二，见女孩子还在跟着，脸上还一副顾虑的表情，笑着道：“别担心，就算是爬着，我也会让王子凭借自己的双脚，到达终点感受一下五公里的距离的。”
王子僵硬地扭过头：“……明明就不止五公里。”
棕发青年将他的头扭回去，关切道：“差不多。记得看路，别摔着扭着脚了。”
王子表情扭曲地吐槽：“其实我也可以现在就爬过去。”
“放心吧，在你的脚真的没力气之前，我想爬我会把你拽起来的。”
清濑灰二爽朗一笑。
王子看了眼少女手中的相机，简直无语：“……你就不能仁慈一点，少一点距离，让我在镜头面前像个人类一样直立行走吗？”
“是跑，不是走。”
清濑灰二纠正，又忽然应下来：“确实，在镜头面前这么做不太好。”
王子的表情一亮。
然后就见灰二轻描淡写地对着女孩子道：“小祈，那就先不拍了。”
少女抿了抿唇，青涩秀气的脸蛋腼腆地笑了笑。
她关闭相机，小步跑着，一副乖巧的样子。
“那我回去追其他人啦。”
王子：“……你们其实是亲兄妹吧？”
两张清秀的脸同时无辜地看向了他。
柏崎茜忽然就意识到了自己今后这一年间即将面临的命运。
他面如菜色，绝望地如同僵尸般向前小跑。
而正原路返回准备去院子里骑车的少女跑了几步之后，又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之前还只是若隐若现的感觉……但，这位王子前辈的平静时的嗓音。
真的有点像是……菅原前辈。
当然她也知道这两人的姓氏和性格没有一点相似的部分，即使脸都很好看但是也是不同的类型。
而且世界上有很多人的声音都很相似。
但清水祈还是觉得有点怪异和气短。
……尤其是想要让王子前辈当成亮点来宣传的时候。
少女怀揣着一大堆心思，最终骑上了清濑灰二给她借的自行车——而且贴心地调整好了高度。
当她经过柏崎茜，看着脸色明显有些发白的微卷中短发青年，想起灰二哥的介绍，犹豫了下，还是放慢了速度。
“那个……柏崎前辈。”
绿发少女的银眸带着轻微的忐忑，碎发刘海和领口的绳结都被吹拂的风扬起，猛地给人一种怯生生的小鹿的感觉。
她有些磕绊地说着：“人、人类是最弱小的……人类一无所有，但正因如此、人类才可以创造奇迹，将零变成无限……请坚持一下！”
女孩子越说越快，脸颊都有些泛红。
在稍微攥拳以示鼓励之后，她便加快了踩脚踏板的速度，逃也似的骑走了。
清濑灰二眨了眨眼，意识到什么，看向王子。
额发和眼睫都被汗打湿、脸色苍白的瘦弱青年愣了片刻之后，腰背居然微微挺直了些，嘴上还下意识喃喃：“原来她也是……”
清濑灰二：“什么？”
柏崎茜一咬牙，明明刚刚还一副手臂沉重的和铅一样，现在却能抬起来，用力攥拳，一脸虔诚：“……看在‘那个’的份上，我一定会活着到达‘那个地方’的！”
清濑灰二：“虽然不太明白。”
棕发青年又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但我相信你。”
柏崎茜的表情产生些许动容。
但不管意志如何振作，再又跑了两公里之后，仿佛幻视白色蝴蝶之后，柏崎茜产生了深切的痛苦。
他攥紧自己胸前的衣服，气若游丝地呢喃：“……我的同道中人，对不起，我可能到达不了了……”
清濑灰二表情不变：“既然你还有力气说这些，肯定也能到达终点吧，让我们一起去‘那个地方’吧！”
——那是地狱啊！！！
柏崎茜的心灵和身体一起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
由于一来一回，清水祈在到达多摩川的时候，藏原走已经到了，并且在河堤的草地上做着拉伸。
清水祈并没有问他的时速。
而是架着DV机，静静等待着。
从开始出发，二十分钟过去之后，还是没有其他人来。
藏原走有些焦躁：“……我跑回去看看？”
清水祈倒是不怎么意外：“这才第一天，大家的动作都不怎么标准。而且有些前辈一开始就加速，身体估计习惯不了，可能比原本还要慢……等着吧，大约还要五分钟左右。”
藏原走被具体的数据和分析安抚，很快平静下来。
但他也很快随之产生怀疑：“所以，你真的相信，就靠这么一群外行人，能参加箱根驿传？”
清水祈对他倒是没什么顾虑地直接开口：“除了王子前辈和尼古前辈，大家的身体素质都还不错，经过一段时间系统训练，速度应该能提升不少。尼古前辈应该是有决心的，王子前辈……”
她顿了顿，虽然不确定但是出于对灰二哥的信任，还是说：“应该也没问题。”
藏原走摇摇头：“你应该知道，箱根驿传的知名度和重要程度，所有体育学校都会为了这个名额拼命操练学生。而他们再怎么训练，这也只是一支临时组建的杂牌军，赢不了的。”
虽然好像肯定地说着不能赢，但他的眼睛却有些紧张地注视着少女。
清水祈只是专心看着相机屏幕。
她仿佛早就对这个问题深思过很久，所以并没有犹豫就直接轻声回答：“阿走前辈，你知道天赋意味着什么吗？”
藏原走看了眼表，又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路段，紧皱眉头：“你觉得他们有跑步的天赋？”
少女笑了笑，并没有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又接着问：“前辈知道，和你一样的天才有多少人吗？”
藏原走：“……”
他无法回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天才。
清水祈却肯定道：“在整个世界上，和前辈一样拥有长跑天赋的，可能数不胜数。但站在前辈面前，和前辈同一条赛道、面对面竞争的，却很少很少。”
“在长跑这种训练的重要性大于天赋的项目，除开前辈这样的天才，大家都是普通人。”
少女心平气和地说着：“而箱根驿传是团体项目。”
藏原走完全没有被说服：“但他们的训练量肯定比那些体育强校的少！”
清水祈并不否认：“这当然。”
藏原走眼睛瞪大，梗着脖子，一副“那你还来这里做这些”的表情。
清水祈忍俊不禁：“你要我从现实角度来说，还是想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藏原走纠结了十几秒，才选择前者。
“从客观现实来说，根据大家的身体素质，通过足够且恰当的训练，想要到五公里十七分内，并不算很困难。”
藏原走原本有些紧张的表情很显然有些失望：“……所以，你只是觉得，这支队伍能进入预赛吗？”
清水祈仍然没有否认。
但她却在青年越发失望的表情中，捋了捋长发，笑了起来：“你想听听我的内心想法吗？”
作者有话说：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我又是掐着点发的啦哈哈哈（笑不出来）
*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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