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类似的话, 清水祈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最常被说的那段时间还是初一初二那会儿……好像也没有很久，也就两三年而已。
清水祈有些惘然。
抬眸时，却发觉古森前辈逐渐慌张起来的神情。
清水祈眨眨眼, 心下觉得古怪。
在发觉黄濑前辈的……情感之后, 她对这种反应就有些下意识怀疑。
但理智很快把她拉回现实——想什么呢，这才刚刚见面，古森前辈又不像她那时候一样失意, 怎么会有那种“喜欢”。
不要因为黄濑前辈一个人就膨胀了啊。
清水祈告诫自己后，再见到少年的表情，也意识到对方只是觉得尴尬。
她哑然失笑, 轻轻摇了摇头：“组建家庭可没有那么简单哦。”
“也、也是……是我太冒昧了。”
古森讪笑着松一口气。
清水祈如实道：“其实还好，我以前经常被这么说来着。”
古森元也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清水祈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我还蛮讨老人家喜欢的。”
……
由于和家里老一辈的比较亲近, 在老家的时候, 她经常会接触各种老人。
而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她也都算讨长辈喜欢的类型, 因而那些老人家都很喜欢她。
“小祈这么好的孩子, 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家小子。”
“不管是谁，娶了我们小祈, 肯定会享福的。”
“……”
也正因此，在她身心都逐渐成熟起来之后, 这种话时不时就会来一遭。
毕竟, 虽然她总是开玩笑不会“早恋”，但这个词其实一开始是外婆强调的。
她说过几次之后，周围的亲友和评论私信之类的才常用。
因为她那边的实际情况就是。
无论是老师还是家长，其实对早恋什么的并没有特意关注。
甚至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很多大人都会鼓励，赞同学生应该在校园时代发展一段美好的恋爱回忆的说法。
顶多就是担心一些孩子谈恋爱后成绩会下滑、或者交往到不正当人群, 才会特意说上一两句。
当然，清水祈也听说过那种，严禁学生交往，甚至会开除的学校。
但那似乎只是禁止和成年人交往之类的，又或者是因为学校有过前例造成恶劣影响……总之，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一般的老师和家长是不会在意“早恋”——甚至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这个说法。
至少在这些老人家的心中是没有这个说法的。
年纪大的人总喜欢说些以后的事。
他们喜欢小祈，觉得她是那种标准的“贤妻良母”，就祝愿她以后成了家也能幸福。
然而，清水祈一开始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说法。
在那些老人家面前她不会反驳，但那之后，单独和外婆聊天的时候，她就会说出自己的小心思。
“我的价值，难道就是为了让以后的结婚对象幸福吗？”
外婆从来不会斥责她这种“不乖”的话。
哪怕告诉小祈不要早恋，也只是说她还太小了不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
在他人眼里性情和长相都古怪的外婆，在自家外孙女的面前，却始终维持着平静温柔的态度。
在耐心听完来龙去脉之后，外婆也只是温和道：“当然不是了，你的价值、你的幸福，都是由你自己创造并定义的。和你结不结婚、和谁结婚都无关。”
肯定了女孩子那点小小的不服输后。
外婆又道：“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大部分到最后都是渐行渐远。而人类需要彼此依靠、互相支撑，所以一起生活的家庭幸不幸福很重要。就像你的父母。”
“他们这么说，也只是希望你幸福。”
“而小祈，你的幸福可以由你自己定义，但是，孩子，我希望你能拥有全部的幸福。”
外婆慢悠悠地笑着说：“那我也说一句吧——不知道谁家小子能这么幸运，给我们家小祈幸福。”
……
和外婆有关的这段回忆，清水祈并没有把自己的“不满”说出口，她只是笑着道：“那些爷爷奶奶经常会说这种话，但是我外婆总是反驳，她希望被给予幸福的那个人是我。”
少女说这话时，银眸微弯，唇角也漾着柔和的笑意。
古森元也感觉得出来，她一定很爱自己的外婆。
他静静看了眼绿发少女微颤的眼睫。
其实大脑已经恢复了冷静。
即使如此，古森也要说：“你外婆说的没错，你幸不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清水祈怔愣片刻，喃喃：“哪有那么简单……”
她垂眸，忽得扑哧一声笑出来，脸颊泛起微微的红，既觉得好笑又有些难为情：“——我们怎么忽然讨论起这种内容啊。”
古森元也愣了下，居然感觉有些脸热。
“……什么内容？”
刚冷静下来，拿了些零食和水果的佐久早疑惑地开口。
他看了眼他俩的距离，微微皱了下眉：“厨房不挤吗？”
清水祈左右看了下，茫然。
这不是挺宽敞的吗？
古森元也轻声咳了下，收拾了下心情。
他摊着手一副散漫的样子走出来，正准备拍拍自家表弟的肩膀，却被毫不留情躲开。
佐久早狐疑地看了眼他，轻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古森装傻：“你说什么？”
清水祈正好走过听见，心情缓和过来后，也就不以为意地随口道：“在说我外婆让我应该找个让我幸福、而不是我让他幸福的人，很奇怪吧。”
佐久早猛地睁大眼，瞪向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一点一点挪过头，表情不变，用他勉强能听见的气音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佐久早：“……”
他轻咬着后槽牙，平静下来，又忍不住瞪了古森一眼。
古森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佐久早深吸一口气，拿着水果去清洗，摆盘之后，弯腰放在女孩子面前。
少年微卷的刘海垂着，嗓音低缓而柔和：“你喜欢什么水果？虽然只有些樱桃和酸梅干了。”
“只要不是太甜我都挺喜欢的吧。”
清水祈拿起一颗樱桃放在唇边，试探性咬了一口，淡红色的唇瓣被果肉的水分润泽得更深。
她微微弯着眸子：“这个甜度就刚刚好。”
佐久早也就拈起一颗，随手丢进嘴里，尝过之后便点点头，擦手：“我知道了。”
清水祈歪了歪头，莫名好奇起他打排球的样子。
尤其是在再次看到他的属性值之后，就更有些心痒痒。
虽然早就见过[佐久早圣臣]比赛的视频，还有特别注意和做笔记。
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将那个佐久早和眼前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清水祈甚至因而更加好奇。
而被盯着的佐久早感觉肩颈都有些沉重起来。
他想起古森和女孩子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逐渐皱了起来，欲言又止，静止了几秒。
清水祈歪歪脑袋：“在想什么吗？”
黑色卷发少年被吓到似的肩膀一耸，表情都有些僵硬了。
清水祈忽然察觉——对方和研磨似乎都是那种，看起来沉稳没什么情绪，稍微接近之后就会发现。
其实还是有很多小表情的。
不过研磨的表情好懂多了。
……如果佐久早前辈在其他方面也能和在洁癖方面一样直接就好了。
清水祈忍住了戳他一下看看会不会动的想法，准备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却见到少年猛地看向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于洁癖来说意味着什么，迅速且老实地用双手捂住自己张到一半的嘴。
清水祈微微后仰，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瓮声开口。
“我没有感冒哦！”
“……没有奇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然后是两双面面相觑的眼睛。
佐久早圣臣抿了抿唇，头一次为别人这么在意他的洁癖感觉到挫败。
但他还是从心说了出来：“你外婆说的不奇怪。反正……能让你感到幸福的人肯定也会幸福的。”
最后一句他说得又快速又含糊，清水祈差点没听清。
但不等她反问，少年就匆匆去厨房洗了手。
清水祈后知后觉听懂之后，心跳都快了半拍，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不然，她怎么觉得……佐久早前辈的语气有些暧昧呢。
……不不不，这不是和古森前辈一样的情况吗，佐久早前辈应该只是有点认真又容易害羞而已！
说到底，这个话题本身就有些暧昧了，谁刚见面没多久聊这种东西啊？
没看到古森前辈都觉得尴尬了吗。
——总之都怪黄濑前辈！
清水祈在心中大大叹了口气，忍不住想：如果这个时候能给外婆打电话就好了。
尽管她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去想——尤其是在别人家里想的话题。
但却又控制不住回忆起起，那次关于“幸福”的聊天之后，一小段对话。
外婆说希望她拥有全部的幸福。
“那……”女孩子犹豫了一会儿，才有些忐忑地问出，“外婆，你幸福吗？”
她的外婆，年轻时去国外学习当时还不全面的美容技术，回国后曾经名噪一时，创造出许多荧屏之上的经典形象，被许多媒体采访过，在很多时尚美容杂志上有个人专栏，还出版过专门的书籍。
然而没过多久，因为一场意外，半边脸毁容，事业也几乎全毁了，沉寂了许多年。
唯一没有离开外婆的，或许只有外婆年幼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妈妈。
那是外婆回国之后才发现的。
外婆终生未婚，名声最斐然的时候，身边也没有过任何暧昧对象。
然而却有一个女儿。
一个和她有七八分像，却完全看不出来是不是混血的女儿。
清水祈至今也不知道外婆对妈妈到底怀有着怎样的感情……就连妈妈本人也不清楚。
而妈妈对外婆又抱有着怎样的感情，也没人知道。
外婆和妈妈的关系很复杂，比起妈妈在家庭中充满爱意的形象，外婆自始至终被人留下的，只有“古怪”的印象。
发现自己怀孕后，一个人生了下来，摸索着照顾了几个月，确认健康后，就把孩子交给老家的亲戚带。
除了每个月都给亲戚打一笔钱、问问情况之外，外婆就没见过妈妈。
一直到除了那场意外，外婆才回了老家，照顾自己的女儿。
而虽然用了“亲自照顾”这个词……实际上，在妈妈的回忆中，外婆很少像一个正常的、温柔的母亲对待她。
大多数情况下，毁了半张脸、看起来很可怖的外婆都是没什么表情的，对话也很机械。
虽然很在乎孩子的身心健康，却不像是一个母亲，而是出于生育者的责任似的。
……至少，外婆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爱”这一类的词。
这让清水祈其实一直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在她印象中，外婆的脸虽然可怕，但一直都很温柔又可靠，无论是有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永远会无条件支持着自己的外孙女。
她有些不敢对妈妈说，但妈妈却像是听到她的心声似的，毫无芥蒂地笑着抚摸她。
“是因为小祈是很好很好的孩子，主动靠近你外婆，让你外婆感受到了爱，所以你外婆才知道怎么去爱。”
妈妈轻描淡写地说着：“而妈妈以前，只会害怕她的脸和表情，讨厌她不像个妈妈。生了你之后才放下。”
清水祈被说的害羞又悲伤。
她不知道真相是否如同妈妈所说，外婆曾经只是不懂如何去爱自己的孩子。
但毫无疑问，面对外婆和妈妈曾经那段漫长的冷战和互不打扰，这是最好的答案了。
当她还小的时候，问妈妈是否幸福时，妈妈毫不犹豫点头，抱着她和弟弟，各亲了一口——表面抗拒的哥哥被事后补了个晚安吻——然后大笑着说幸福。
当她问外婆是否幸福的时候，外婆躺在病床上，眼神恍惚，仿佛在回忆着往昔，眼睛却看着她。
莫约一两分钟后，外婆才笑着道：“真想多体验一段时间啊，再久一点就好了。”
外婆在那个时候到底想的是谁，清水祈没有问下去。
或许是姓名未知长相未知国籍未知、唯一的存在感在于她那双独特的银瞳的妈妈的生父；
或许是在漫长的青春期不被理解，甚至不被爱后，一声不吭考去东京、恋爱结婚生子都未曾告诉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在孩子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放下青春期芥蒂和母亲和解的妈妈；
也或许是主动靠近、展现出某种相似性的她……
又或者，是一生都被附近的人们评价为“古怪”、却留下了自己所学精华，将女儿养大，教导外孙女化妆和许多人生道理的外婆自己。
但那个时候的外婆，毫无疑问，是幸福的。
清水祈垂着眸，无意识将手腕重重下压，腰也弓了起来。
等佐久早圣臣和古森不耐烦地说明自己和少女的相识、被狠狠嘲笑一番之后，回来的时候，两人见到的，就是一边晃着悬空的脚丫、一边压着手腕向前伸懒腰的女孩子。
古森元也觉得哪里有些怪异：“小祈？”
绿发少女侧着脑袋循声望去，终于有些支撑不住的松散丸子头掉了几缕长发，落在她唇角的微笑之上。
笑容遮挡住之后，那双一直都灵动又澄明的银瞳晃动着，仿佛蕴满小心翼翼的脆弱。
却在出现两人的倒影那一刻，被银色的湖底平静吞没。
“嗯。”
她从脸上拨开散发，随手在丸子头上转了几圈然后塞进发圈里。
清水祈站起来，踮了踮脚尖，深吸一口气，笑容满满地主动问道：“请问，佐久早前辈，你现在有空吗，关于那些猫……”
她迟疑地看了古森元也。
“圣臣和我说过了。”
橙褐短发的少年举了举手，见她恢复元气的样子，也自然笑起来：“呀，我超意外的，没想到他居然会被最害怕的小猫咪碰瓷要挟。”
佐久早圣臣黑着脸：“才不是！”
想着女孩子刚刚的表情，他有些迟疑，对上那双带着点疑惑的明亮银眸之后，脑海中又卡壳了一瞬。
佐久早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说吧，有什么想问的？”
清水祈认真点了点头：“我有一点想法……”
正如外婆所说、所期待的，她有自己的幸福和价值去创造和定义。
那个他人还无需也无法去想。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她还有事情需要去做。
作者有话说：
平等羡慕每一个能去cpgz买到本子的排人（哽咽）
*强力贴贴小天使们！！！
感谢在2023-08-25 23:58:13~2023-08-26 23:1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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