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酱, 你哭了吗？”
“没有。”
“那，可以视频吗？”
“不要。”
少年轻而柔和的叹息一声，很无奈似的：“祈……”
他微微停顿片刻。
似乎想了很多, 又欲言又止, 难以说出口。
以至于到最后，及川彻也只是低声地请求着：“可以，让我看看你吗？”
“……真的没有哭。”
女孩子闷声闷气地说着：“只是因为你非要惹我生气, 我也要你担心而已。”
少年顺从且坦然应道：“嗯，我很担心。”
“……”
“那你等等。”
通话被挂断，手机被丢开。
胡乱蹬着柔软的被单, 清水祈从被子里扑腾出大半个上半身，脑袋陷进枕头里。
太阳不知何时西沉, 浅色纱质窗帘过滤了一层的光线也不再精神, 而是带点物是人非感慨似的朦胧橘色。
室内并不明亮。
没有开灯, 靠在墙边摆放的床更是和自然光线分割开来, 一副强制入夜的孤立感。
清水祈忽的有些不是时候的困意。
而被丢在一旁的手机依旧静静地亮着, 等待着主人的使用。
清水祈知道某人还在等她的视频，心里面却就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感觉及川彻的状态怪怪的。
但其实她的状态也有点怪。
明明是朋友, 是从小一起长大、连生理期都可以毫无顾忌讨论的发小，还是即使不用开口也能明白对方各种隐秘不甘的默契好友。
偏偏在隔了几百公里, 隔了一道网线之后, 聊天时的语气和内容都变得小心谨慎、好像绕了个弯起来。
明明及川彻不是这样的。
……但是，又难道说，她会对别人这样吗？
清水祈的心情起起伏伏，发呆似的看着天花板。
大脑被分成了两块，一块是理不清的心情头绪，一块还在理智的数着秒。
……3, 2，1。
清水祈无声地叹了口气，看也不看地伸手在被窝里摸着，准确拿起已经暗淡下来的手机举到面前，和天花板平行。
点开，刚好两分钟。
清水祈举着手机，来了个仰卧起坐，盘腿坐着，又靠在墙边，一手将松散的脸上的头发往脑后捋。
感觉到没有那么闷不过气之后，她才重新发出一个视频请求。
及川彻接通时，画面的光线朦胧而暗沉。
屏幕上方角落一角的窗户倒是衬的明亮，像是要斜着坠入海底的一团烧不动的火球。
她则是浮在海面之下，针织外套松松垮垮笼罩在单薄的肩膀边，绿发海草似的披着，银色的瞳孔如同倒映在海底的一轮月，在水中沉沉浮浮，微弱而好似在很努力地在跨越空气和水面照亮着这一方空间。
及川彻想要捧起来。
但他知道那只不过是镜花水月。
因而及川彻只是弯着眉眼：“在家里吗？”
“嗯。”
清水祈看向屏幕那边的少年。
和她卧室里的昏暗光线不同，及川彻正在空旷且明亮的室外，背后一片铁网，大概是家附近的公园，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小孩子和朋友玩闹的背景声。
而室外自然光站在他那张自带青涩少年感的池面脸上，一下子就会让人感受到——啊，原来现在是春日。
这就是及川彻。
清水祈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笑意腼腆，语气轻柔而含着些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
及川彻无奈弯了弯唇角：“有一点。”
“……只是两分钟诶。”
清水祈原本怅惘的心情被少年的“直男”打散，无语地捏紧拳头：“真正的绅士是绝对不会对女士说自己等很久了的！”
“我没有说很久，只是一点而已。”
棕发少年语气也带着些笑意：“而且，我也不是绅士啊，我只是及川彻而已。”
清水祈忍不住皱着脸：“你怎么当起谜语人了？……话说，你不要哄我开心吗？”
女孩子露出了耿耿于怀的表情，圆圆的银眸瞪着他。
一副“你要是只是为了确认我哭没哭才打视频我真的会哭给你看”的架势。
又可爱，又可怜……啊，这种，应该说惹人怜爱吧。
“我当然想要祈酱开心，但要怎么做呢？”
及川彻克制着自己面部表情，竭力苦恼一点，不露出不太“礼貌”的神情惹小姑娘生气。
他控制得恰好到好处，随口道着真心话似的叹息一声：“——要是能见面就好了。祈酱就可以直接捶我了。”
小姑娘的表情果然动容起来。
她蜷起双腿，脸放在膝盖中间，脸颊微鼓，语气放软：“我哪有那么暴力……黄金周不是很快就到了嘛。”
“还有二十多天哦！”
及川彻拖长了声音，学着她的小表情鼓鼓脸：“我都好久没有被祈酱‘爱的制裁’了诶，超不习惯的！”
“……什么‘爱’……什么‘制裁’的！我哪有那么变态！”
清水祈终于忍不住吐槽：“及川彻你到底怎么啦，算我不该对你生闷气行了吧，能不能好好说话啊。”
及川彻还要继续鼓着脸，见到女孩子嫌弃的表情之后，到底没憋住，大声笑起来。
“好嘛好嘛。”
少年清了清嗓子，清俊的眉眼带着点得逞笑意，柔和的嗓音宛如撒娇又漫不经心：“小祈终于承认自己生闷气了吗？”
“……干嘛，绕这么一大圈就是想听我说这个？”
清水祈索性往床上倒去，撇撇嘴：“话说你怎么一个人在公园，不会还在偷偷训练吧？”
及川彻的表情肉眼可见心虚起来，他若无其事转移话题：“那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刚刚放学吗？怎么没在学习？”
清水祈别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发现某人一直不回信息，以为出事了一直在着急。”
她对此真的很耿耿于怀：“考试的时候还因此丢了十分！！”
及川彻真的讶异起来：“……你说我吗？”
清水祈没好气：“不是你还是谁！？阿岩从来不会让我操心好吧。”
“但是，也就五天……”
清水祈：“……？”
她双手握着手机，目光如炬，语气严肃地缓缓道：“及川彻，你飘了，你开始觉得我不重要了。你是不是要跟我绝交了？”
她顿了顿，又有些怀疑：“你真的是及川彻吗？怎么这么怪呢！”
被她一通指责的少年复杂地看了一眼她，好脾气地询问：“我不是及川彻的话，谁是及川彻？”
清水祈沉吟片刻：“尼拉吧。”
“尼拉是谁？”
“一只在男子宿舍里显得眉清目秀的棕色狗狗。”
“……男子宿舍？”
少年敏锐地找到重点：“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是因为‘箱根驿传’啦……啊，我想起来了，我上次给阿岩打电话说这个的时候，你去训练了所以不清楚啊。”
清水祈回忆了下，随口讲了下自己“因缘际会”和竹青庄的故事。
少年表情不变，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应几句。
“……居然是那个藏原前辈吗，他后来不是没参加比赛了么？”
“还有那种人啊，是祈酱向往的类型吧。”
“什么啊，我的声音不好听吗！”
“……”
“……嗯？怎么不说了？有什么事吗？”
在她忽然停止讲下去的时候，及川彻神情温柔且关切地看着她。
清水祈抿了抿唇，语调放低，表情有些难过：“……彻，你是不是不喜欢听我讲这些？”
及川彻茫然地张了张口，既惊讶又无措，似乎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说。
“没有啊，我是真的很高兴祈酱能在新的城市认识这么多互帮互助的朋友……”
清水祈叹气，坦率道：“你说这话，不就跟我说我不生你气一样嘛——没有生气，只是没那么高兴而已。”
及川彻哑口无言。
清水祈继续自爆，银眸紧盯屏幕：“我是因为感觉彻你不理我了所以不高兴，你呢，又是为什么不高兴？”
“……”
及川彻苦笑：“非要问的这么直白吗？”
他们无意义地聊了很久。
少年身后的自然光线亮度也徐徐降低，背景处的天空上画满橙紫色的晚霞，大片大片安静的燃烧着。
有微风拂过少年翘起的发梢，那张白皙俊秀的脸愈发细腻温柔。
清水祈不说话，只是看着。
及川彻明白安静背后的意思，只能举手投降。
但在坦白之前，他还想问一个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我不高兴的？”
女孩子幽幽望着他：“从我发现你第二天还没回我信息开始。”
“这还真是……出乎我意料呢。”
及川彻喃喃：“我本来想，如果你是从今天的对话中发现的，我就回答明天的比赛呢。”
“你觉得，我会信吗？”
“但是祈酱不是很看好新生的乌野嘛。”
“别瞧不起人啊。”
“……对不起。”
及川彻老实认错之后，又忍不住再问一个问题：“那，你当时发现我不高兴，为什么今天才和我联系？”
清水祈沉默片刻后，心平气和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能察觉到我的幼驯染的情绪变化，但看不到前因后果，并不能预知也没有那个推理能力，猜不出理由也不知道状况。”
“……”
“不过直到今天才联系的原因——大概是我忘了。”
女孩子理不直气也壮地说着：“我以为你不跟我讲的原因是能自己处理，所以在等你没有不高兴联系我，结果没等到就忘记了。”
及川彻表情变了又变，复杂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阿岩爆头。
清水祈忍了又忍，没忍住：“你再磨磨唧唧或者转移话题，我就直接给阿岩打电话让他来问你了！”
及川彻：“？”
及川彻哀嚎：“不要啊！要是被岩酱知道我会被头槌的！”
清水祈冷酷的叉着腰：“那你还不快说。”
她嫌弃地看了眼时间：“你今天已经浪费我五十三分钟了——不准说我说的更多，现在，立刻，说清楚，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不能让我酝酿一下情绪吗？自己生闷气调解好情绪稳定后就要求我也情绪稳定，祈酱好粗暴qwq。”
及川彻委屈巴巴地捧着手机：“而且我这可是少年心事诶，难道不应该更珍惜、更有氛围的情况下分享出来，然后被祈酱温柔耐心坚定细腻……总之察觉最后浪漫地解决心事吗？”
“3，2，1——”
及川彻条件反射地快速回答：“因为我在等祈酱给我发信息啦！”
清水祈：“？”
她略一皱眉，原本还有些羞耻和后悔的及川彻，丝毫不敢墨迹地继续快速闭着眼坦诚。
“因为我很想见你但是发现根本没时间也没办法去东京找你所以失落，然后受伤心虚不知道怎么回你信息就放着了，但是你一直没问我我就以为是你不在意然后更不高兴——”
清水祈：“？”
及川彻：“qwq。”
清水祈：“……太长了，没怎么听清。”
及川彻：“？？？！！！我……”
“总之——”
为了防止自家竹马再重复一遍那么长的感谢，清水祈及时打断，沉吟道：“你是想说，你想面对面见我？”
“……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77：太长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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