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及川彻的犹豫, 清水祈了然地点点头。
“那么，再加上，担心我认识了其他朋友后没那么重视你？”
“差、差不多……”
“而且你觉得总是你主动来找我, 我一直情绪都很稳定好像不重视你？”
及川彻拼命摇头：“不不不, 怎么可能——最多就一点点、一点点！而且我……”
女孩子平静道：“你不是在抱怨，你只是内疚和担忧自己不能经常陪着我关注我、不够了解我身边的事，最后我们俩之间会变成我一味包容你的情绪的状况所以不肯说出口？”
及川彻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
清水祈歪歪头, 替他问出口：“我怎么都知道？”
她甚至补了个反问：“我知道为什么还不给你发信息？”
及川彻结结巴巴：“那、那个我还没想到……不过，为什么啊？”
女孩子扑哧一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 甚至险些笑出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
“你以为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啊？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猜准，但你会出现的反应我还是能知道的。”
及川彻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彻也知道, 也能理解吧？”
女孩子看着他的表情, 忽得反问：“虽然说什么都能猜到, 却也什么都不能确定了。尤其是在隔了三百公里的距离之后, 看不到我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也不能判断到底是哪种情况，想要直接问出口, 却忽然觉得那样很陌生……”
“当然，最重要的是。”
“你知道, 你很难因为这点小小的情绪, 翘掉周末的训练来见我，而我也不会在你周一没有训练的时候翘课回老家找你。”
“……”
及川彻并不想承认事实如此。
但有些东西他又不得不承认。
在他挣扎着想要开口之前，清水祈心平气和地给他捋着头绪：“及川彻，你有没有想过，你会为了这些困扰，是因为你比你想象中的还在乎我一点。”
及川彻愕然地抬起头。
清水祈依旧平静：“你又有没有想过, 在此之前我们每次吵架冷战，你为什么总是能在想找我的时候，一下子出现在我晨跑上学训练回家路上等待，哪怕我们年级学校和训练时间都不一样。”
……因为。
“我一直在你会出现的时间和地点等你。”
女孩子平静道。
及川彻：“……”
清水祈克制着情绪，语气中只有些淡淡的无奈：“但因为我自己的选择，现在唯一能等的地方，只有这里的体育馆。”
“对不起，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是请来见我。”
女孩子表情依旧平静，手心却无声攥紧，仿佛攥紧了十几年来两人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因为我比你胆小，比你更害怕失去，但又和你一样，无法忍受止步不前的人生。”
“……”
清水祈将手机镜头翻转。
画面由女孩子那张隐忍着胆怯的平静笑脸，变成床的画面，女孩子似乎在用力抱着膝盖，浅色的脚尖蜻蜓点水般轻点着蓝色床单，床单上的格子图案微微下陷，仿佛要将她的脚拉入梦的泥沼。
也只有在看到自己的脸消失在屏幕中之后，清水祈才能不管表情，用带着点刚睡醒似的鼻音轻声说出来。
“……因为，我想见你，绝对比你想见我还要想。”
正如同阿岩所说的。
她和及川彻本质上是一类人，相似点也有很多。
如果说，有什么将他们的人生划分为两条路，那毫无疑问是两人生来的身体条件，和唯有她能看见的属性值。
及川彻的身体素质和不错的球感，让他自信地努力着，渴望得到更多的胜利。
清水祈眼中的世界，却只让她不甘又无奈的努力，不愿就此沦为“路人”。
但他们都见到了真正的天才。
就像是一同遇见难以逾越的敌人、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幼兽，哪怕很快痊愈，彼此却习惯了在无人的角落里互相舔舐不再流血的伤口。
但他们又都不肯就这样下去。
所以清水祈其实并不是很想对及川彻说一些……很脆弱的东西。
她希望自己坚强，希望自己能强大到让他明白、不用担心。
可她的确还不够坚强，也无法让他安心。
或许两人都是这么想的，才会在出现问题的时候，选择等待对方，希望对方能够选择自己。
……你明白的吧，及川彻。
她说出这些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清水祈没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更加用力地伸展，抱着肩膀，目不转睛地盯着无言的少年。
及川彻张了张口：“祈……”
除此之外，却无法再说出什么。
——他明白的……他其实明白的。
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陪伴彼此那么多年。
漫长模糊又怅惘的十几年岁月中，回忆起来处处都有对方的身影。
他们像是被系上一根绳，跌跌撞撞地牵扯着彼此向着未知前路奔跑。
在他人眼里无懈可击、充满希望的生长蓄力中，只有他们通过这一根绳子，把彼此拉回来时，看到了对方若无其事隐藏在外表下的隐秘伤口。
因为这根绳子的存在，他们无需去看也无需去听对方身上发生的事，无需开口也能传递那些难以启齿的心事。
直到绳子因为三百公里断掉。
谁都会不安的，谁都不希望先表现出来脆弱让另一人担心，那不仅仅出于幼驯染间的情谊，更出于两人即使是对方也不肯认输的意志。
只是他先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伤，而她在几百公里之外主动认输，打了电话。
及川彻本应很明白的。
哪怕他不会去思考这些东西、也难以理清，但和祈相处了太久太久之后，他也会她的方式思考，会在她反思的时候思考自己的内心，然后愈发明晰自我和前方。
但实际上，及川彻也不知道自己都在干什么。
明明是很认真的互倾心事的阶段，他却只能望见那一轮月和心一起动摇，看见少女微颤的单薄肩头。
好像被一同拉入幽暗而寂静的海底。
大脑在水中浮浮沉沉，呼吸与心跳变成占据整个世界的响声，除此之外唯一能听见的。
是她委屈地说着“想见你”……
及川彻脑袋很乱，等好不容易控制住脑海中的嗡鸣声后，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被丢在了一旁，而他却只是在哀嚎一声后，丢脸地坐在长椅上捂着脑袋。
远处有小孩子凑起来看着他指指点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及川彻胡乱想着，如果祈酱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挡在她面前，耐心地安抚着他和那些小朋友，让双方好好相处。
因为她很喜欢小孩子。
不过他也喜欢。
……
啊，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才对。
及川彻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拿起手机，眼巴巴望着屏幕：“……对不起，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你是指，你叫了一声丢下手机发呆了半分钟？”
屏幕里的脚尖一点一点，耳机中的少女嗓音有些困倦，尾音低而软和：“那倒无所谓，反正我也能知道你是什么反应，毕竟一般情况下，你比我还少女心。”
她打了个哈欠：“及川彻，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什么？”
“我说了这么多，脑袋还有些乱哄哄的，你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女孩子没脾气地轻声道：“你要是没有想回的，那我就挂了。反正我也不想看你这张笨蛋一样的表情了。”
及川彻有些委屈急叫了一声：“祈……”
“嗯嗯嗯，我听着呢，你不同意不会挂的，别叫我名字啦。”
少年顶着一张池面脸低声求助：“……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不挂断电话，先做自己的事也行。”
清水祈又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先睡一会儿，等会起来再直播，你记得叫我……不过忘了也没事，我定了闹钟。”
“要是想清楚要说什么了，把我叫醒就行啦，晚安哦。”
女孩子趴在枕头上，梦呓似的嘀咕：“我这对你够好的了吧，要是下次再有什么瞒着我，我也不告诉你。”
及川彻心软得一塌糊涂，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接话：“不告诉我什么？”
“什么都不说，最近发生的事，新认识的朋友，目标和理想的大学……”
小姑娘不痛不痒地威胁着，很快眼皮有些沉重。
清水祈一时间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没“威胁”的，也懒得继续想，顺着身体就要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又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临时模模糊糊地小声补充了最后一句：“不告诉你我搜集的东京排球强校的各种情报，还有喜欢的……”
及川彻这种满脑排球的笨蛋，应该没察觉她喜欢的人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清水祈双手抱着手机，慢慢阖上了有些沉重的眼皮，呼吸均匀又绵长。
看起来是真的很累了。
明明跑半马都还有精力去给姐姐加油来着。
及川彻又是好笑又是有些心疼。
在东京搜集的排球强校的各种情报啊——那不就，非去不可了吗。
棕发池面少年刚微扬起唇角，又忽然想起白鸟泽那座“大山”，原本势在必得的笑意有些凝滞。
他十分讨厌地皱了下眉，为了缓解心情，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上。
由于睡着的原因，手机似乎掉在手背上了，角度很低，屏幕里只出现了女孩子白皙的半边脸颊，和顺着呼吸耸动的细直颈部。
她浅绿色的长发钻出被窝，散乱地翘着，一副静谧的样子。
及川彻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他捋清头绪后，一点一点回忆着刚刚清水祈的话，同时在心中静静给出发自内心地回答。
练习赛会准时参加，毕竟这可是和飞雄时隔两年的“较量”。
乌野的新生吗……祈酱那么说的话，应该是有点本事，到时候再好好看看吧。
不过他才不会给敌人“指导”。
少年下意识做了个鬼脸。
又回忆起自己发的那个表情包——他确实有点茫然，明明很可爱而且很生动，祈酱为什么总是生气啊。
唔……算了，感觉祈酱真的有点生气，还是用阿岩那张重新做吧。
至于剩下的少女珍贵的“坦白”……及川彻抓了抓头发，趁着女孩子睡着没注意，有些傻乎乎的笑起来。
祈酱果然还是超在乎他的！
她可是主动给他打电话了诶！！
甚至在东京也为他收集其他学校的情报！！！
少年又忽然有些懊恼——早知道她会说这些，就应该录音的！
虽然可能会被阿岩揍就是了。
至于女孩子说的不告诉他，及川彻倒是没放在眼里。
祈酱辛辛苦苦搜集的情报怎么会不告诉他呢！
什么喜欢的东西，他有什么不知道吗？——肯定没有啊！
更何况，祈酱那么聪明，眼力有很厉害，如果不是因为信任青城有这个可能性，才不会说出要他去见她的请求！肯定是已经有想法了，他也得更努力才对！
当然，受伤这种事不能再有了……总之。
——能赢！
及川彻信心爆棚。
作者有话说：
彻：安心比赛.jpg
77：安心睡觉.jpg
话说九月份了诶，是不是都开学啦？我看看能不能把九月更新时间调整一下，毕竟不能再深夜里打字影响室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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