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水祈一大早就按照佐久早给出的地址，去了他所在的补习机构。
她或许确实不太擅长被人夸。
因此在听了那么多声“可爱”之后，脑子都有点转不动。
佐久早前辈问她最近在忙什么, 她也就一五一十回忆然后告诉他。
说起关于找补课老师的内容, 佐久早圣臣倒确实是有经验的。
他认真听了清水祈的需求，很快明白她的情况。
黑色卷发少年如实道：“那种说可以但是要加价，就是要坑你的, 至于其他的……我好像没怎么听说过。”
也就是说，宣传招牌上所谓的“知名”，可能都只是在网络上打的广告。
——大城市套路好多！
清水祈一边感慨, 一边忍不住轻喃：”没想到找个合适的补习班也那么难……”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有些犹豫着开了口：“你要不要, 来我和古森在上的这个补习班看看？”
“师资还算不错, 收的学生基础也比较好, 老师很擅长出题, 尤其是一些重难点题目和资料之类的。”
黑发少年隐晦地夹带着一点私心, 慢吞吞说着：“了解学生情况后会提前出好题目，然后按时间段收费。不过最多的情况下, 也只有六七个人。”
清水祈眼睛一亮。
她能看得出来佐久早和古森都是学力比较好的类型，所以对他的判断也很信任：“能帮我介绍一下吗？”
“……”
由于佐久早圣臣今天需要去学校训练, 还有一场练习赛要打, 所以他只能提前和老师联系好之后，给了她联系地方和电话。
清水祈按照地图找到后，对比了实地，几乎没多少犹豫就确定自己没找错——好干净！是佐久早前辈会来的地方！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和洁癖一起相处真的是件挺好的事。
至少对方推荐和常去的，一定是干净整齐的地方。
补习机构在二楼, 楼梯很狭窄，没有窗户，但是一路都亮着灯光，而且是从淡淡的米色逐渐转为明亮的白色，所以不仅不显得阴暗，还会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清水祈第一印象就很不错。
她到了二楼，按照指导往内部走。
一层楼有三个教室，玻璃似乎是只能从外面看见里面的单向玻璃，每个教室摆了九张桌子，但最多的一个教室也才坐了四个。
还有一间似乎是自习室，被隔出了十来个格子单间。
虽然是补习机构，但墙面和角落边都没有什么鼓励或者严苛的学习提示标语，反而布置了很多具有生活气息的东西。
悬挂着的绿植，手绘的装饰画，还有桌子上的水果篮和饮料。
唯一符合补习氛围的，大概就是宣传栏上倒是有很多漂亮的风景图——大部分都是名校，但似乎也有不太知名的学校。
清水祈一路走到尽头处的办公室。
门上安了半透明的玻璃，能看到室内有人，但不算清晰。
清水祈敲门进去之后，发现是一个看着很年轻——好像才大学毕业没多久的褐发青年。
她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说出了自己的情况和需求。
对方目不斜视，稍显冷淡地点了点头，也没自我介绍，随口问道：“试卷带了吗？”
清水祈眨了眨眸，没再说话，而是把自己带来的成绩单和试卷之类的都递给了他。
褐发青年把成绩单都丢在一旁，又翻看了一遍剩下的试卷。
他的速度很快，仿佛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就随意掠过，看的时候一声不吭，唇线紧抿。
清水祈耐心等他看完。
褐发青年抬头时，和她银色的瞳眸对视，脸上出现了些许惊讶和无措，又很快恢复了原本的面无表情。
他顿了顿，才望着女孩子，毫不委婉地开口道：“你应该知道，你这种类型，很难后期发力追上去。”
清水祈：“所以我在从现在努力。”
“……”
褐发青年别开眼神，又望着卷子：“你的思路和答案都是很标准的学生思维，以前没上过补习班之类的吧？”
少女态度依旧平静：“没有。”
“清水祈……”
青年看着顶栏的名字，喃喃念了一遍，又后知后觉似的自我介绍：“我叫青树郁。”
清水祈也就自然道：“青树老师好。”
“……你好。”
青树郁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才找回思绪：“你没有上过补习班，所以可能不清楚，像你这种情况，即使补习，效果可能也没有那么好。”
清水祈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老师——似乎对社交有点苦手。
她耐心而直白地回答：“因为我不够聪明吗？”
青树郁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微妙的被哄着，微微皱了下眉：“……有人这么跟你说过吗？你的成绩应该很优秀吧。”
他想起她给的资料中的成绩单，拿出来看了一眼。
分数合计：593/600
手写排名：2/240
青树郁有些费解，喃喃：“现在的学生，燕西高中第二名也会被以为是笨小孩吗？”
清水祈哑然失笑。
她知道自己误解了，坦然道：“是我自己以为的，因为感觉比不上那些天才——那关于补习，您的建议是什么呢？”
“对你来说可能会很辛苦。”
青树郁如实道：“你的思路其实已经很完善了，平时应该是很努力的类型。无论是学习还是做题，应该都有自己的一套体系吧。在现在这个优秀的基础上，想要完全突破的话，大部分老师应该会给你大量的思维训练，去突破重难点。但这样，可能会打破你现有的体系。”
“唔……这么解释吧，做多了难题之后，你可能反而不会做普通的题目了。”
清水祈听懂了。
国中的时候，她的确经历过这么一个阶段，做了大量令人头晕目眩的题目之后，普通的考试和小测的时候，做的反而更累。
而且，她没有错过青年说到“完全突破”这个词时下意识的重音。
清水祈想了想，直接请教了面前的老师：“那保持现有的基础下，我要怎么做呢？”
青树郁又露出些惊讶之色：“你……不想尝试一下突破原本的体系吗？”
望着绿发少女无辜的表情和神色，青树郁下意识解释：“像你这样，已经靠着自己大量努力取得优异成绩，还想要通过补习的学生，一般都是对第一名有执念，就算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否定原本的体系，也会想要更进一步……”
“为了走到现在，我已经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清水祈平静的陈述着：“正如您所说，我的思路已经很完善了，而这些都是我一点一点努力获得的。如果要我否定这些基础，去追求更高的境界，我会摔下去的。”
青树郁：“……”
他由衷感慨道：“你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不像其他和她情况类似、却执着于第一名，反而连自己原本能考到的名次也丢掉了。
那种的，沉默着来沉默着走都是好的情况。
青树郁虽然当老师的时间只有几年，但他的妈妈是这个机构的创办人，从小的时候就待在这里，也见过不少这种情况。
他并不喜欢。
也并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原本看到他做的几乎挑不出错的试卷、以及少女朴素的打扮时，他以为又是一个陷入执念之中的学生。
但青树郁现在才庆幸地发现是他错了。
而对于陌生的年轻老师的感慨，清水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或许吧。”
尽管她知道，她只是很清楚自己更能得到什么。
“但如果没有人提醒我、帮助我的话，我可能也很难走到现在。”
少女认真地说了一遍，又耐心地问道：“那按照青树老师的想法，我应该怎么做呢？”
青树郁收回自己内心复杂的想法，也不再犹豫地看着少女，正色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认为，你也可以靠原本的方法，请补习老师把薄弱的考点整理一下然后不断训练，如果考试的时候碰上类似的题目，你应该能做的出来。”
“但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如果你有意向到我们这里补习，我现在可以给你出一套题，你做一遍之后给你讲解和梳理，算是试课。”
清水祈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关于补习时间和费用……”
“我工作也没多久，按一般补习的市价来就行了。”
青树郁随口报了个数字：“至于教学水平能不能满足你的需求，你可以先体验三节课，不满意的话可以再换……”
褐发青年一副新手教师好说话的样子。
但很快，他就根据清水祈交给他的试卷和自己的判断，出了三套卷子，一套让清水祈立刻就做，另外两套是课后作业。
清水祈刚做了几题，发现是同一个考点难度递增的衍变，就立刻意识到，这是青树老师在模仿她的学习体系，在为她克服薄弱的知识点。
而这些只发生在半个小时内。
尽管她见面的时候，就根据青树老师的属性值，判断出他绝非什么普通老师，但也没想到对方能做到这个地步。
该说是她在遇见厉害的人这方面一直运气很好嘛……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得感谢一下佐久早前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