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都说了, 你太相信我的话绝对会失望的！”
志摩聪介没吭声，依旧用那他那自然下垂的眉眼直勾勾望着清水祈。
清水祈被盯了十几秒，终于有点受不住。
她十指交叉比了个三角形抵在额头上, 中间夹着面包, 挡住大半张脸，作为视线的防御。
唯有银瞳弱气地抬起望着少年下颌，自言自语小声嘀咕似的解释着。
“一开始我也以为, 能很快放下那个……那个前辈的嘛，毕竟我都来东京了，前辈也是高三正忙。那我又、又没有勇气……自然不就, 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不去打扰了呀。”
志摩聪介完全不吃她这套, 冷静道：“那现在的实际情况呢。”
“……因为, 不是有个约定吗, 然后时不时会聊天, 感觉, 相处得也挺好的。”
志摩聪介：“你和谁相处的不好吗？”
清水祈：“……”
失策了，就不该跟他谈这个话题的！
眼看着女孩子欲言又止、似乎真的有点羞恼的神情, 志摩聪介到底没有真的为难一些女孩子的心理活动。
他微微垂了垂眸，似乎有点赌气似的拉长了音。
志摩聪介：“我讨厌各种前辈。”
清水祈下意识：“也不能一概而论……”
志摩聪介没吭声, 从女孩子手心拿走面包拆开, 然后掰了一半，剩下的又递给清水祈。
他咬了一口海盐面包卷，有点含糊不清地问道：“那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清水祈知道这是“求和”信号，也咬了一口，同样含含糊糊地回复。
“我不清楚啦……我的人生又不是只能围绕着喜欢谁、被谁喜欢、和谁在一起这些东西才能运行。”
“我不想打扰前辈。”
淡淡的咸味和慢慢转化出的甜味在味蕾交织，清水祈很用力地咀嚼着。
她慢吞吞说着：“也不想让这些打扰我自己, 失去原有的判断力……但有些东西真的很难看清。”
他们的对话又变得安静起来。
志摩聪介心知肚明，祈同学还是那个祈同学。
但他仍然会因此感到些许的不安……尤其是那个前辈姓甚名谁他都不清楚。
他忍不住喃喃：“要是祈同学喜欢的是我就好了。”
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的“恋人”身份和重要的“朋友”身份，还有独特的[清水祈]。
对她来说重要的“朋友”身份和珍惜的“恋人”身份。
如果能够——
“那你会更加不安的。”
清水祈打断了他有些消极的联想。
清水祈正视着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聪介，你对待‘喜欢’的感情太随意了。”
“尽管我也没有那么清楚，但是，有好感和喜欢绝对是不一样的感情，而就算是喜欢，也不是能轻易说出口、实现或者放下的。”
“我愿意和聪介说这些，愿意和你相处，不是因为喜不喜欢之类的情感，只是我们相处的时候很自然而且愉快，这是因为聪介同学本身的特质，和任何人都无关。”
“聪介同学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在意吧？所以才会对我喜欢的人这个话题比较重视。但实际上，无论我喜欢谁，都不会因此不理会聪介同学。而且，聪介同学——”
清水祈平静地开口：“你会慢慢地没那么需要我的。”
“我不……”
在少年急于反驳的语气中，清水祈心平气和地道：“但我们依旧是很好的朋友。”
她微微踮起脚，伸手。
淡金卷发的少年虽然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没有让她等很久，乖乖地弯下腰。
清水祈也就按照之前他说过的美津未撸狗的手法乱揉了一通。
少年柔顺的自然卷也变得乱糟糟起来。
而清水祈只是笑：“别老是看着我啊，看看你自己，还有聪介身边的其他人。”
——你已经没有那么孤独了。
少女带着笑意的银瞳中，无声地诉说着。
“……”
直到最后，志摩聪介也没想清楚少女眸中的笃定指的是什么。
但他隐约能察觉到，对方并非是在为“喜欢的人”这一点给出解释——不然的话她不会那么淡定——更像是想通过这个，告诉他些什么内容。
其实他原本就没有多沮丧。毕竟已经经历过一次了黄濑前辈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也清楚，他的“好感”和祈同学的重视的“喜欢”是不对等的。
志摩聪介一边随手整理着发型，一边温吞地轻声道：“什么时候让我见见那个人吧。”
清水祈想也没想正要拒绝。
又见他慢吞吞拨弄着刘海，带着一点小小的怨念：“我的意思是，在不打扰你那位前辈的情况下，而且是一起聚会的场合。”
志摩聪介幽幽地看着她：“你们要是真的在一起了，总不可能一直异地吧。”
那聊的也太远了……
清水祈不太敢想象地胡乱点了点头，神情又没有那么从容起来。
志摩聪介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关于祈同学的话，我之后会好好想想的。但你也别太指望我能像你这样。”
清水祈笑了下，没说什么。
又听志摩聪介顿了顿，继续道：“我等会要跟美津未说，你在老家有喜欢的人……”
清水祈迟疑了下。
志摩聪介露出个苦笑，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以及，为我没考虑她的心情告诉你的事道歉。”
“我知道你是想说这个……”
清水祈欲言又止，声音稍微放低：“只是，美津未和结月，还有一起吃午饭的女生们都知道的。”
志摩聪介：“？？？”
他用眼神表示强烈的谴责！
*
在记者部的活动初赛通过之后，复赛所面对的主题范围则要大得多。
评分也不再是简单的点击量和关注数之类的，将会由更加专业的业内人士进行点评，加上活动专区的特殊观众的点评。
这方面的内容对于清水祈来说比较陌生，但对其他人来说，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所以清水祈基本上只是在旁听和记录，同时辅助资料的收集，以及报道内容整理。
复赛的准备时间只有四天。
作为寿美枝部长回国的第一次关注度较高的正式比赛，这四天对于清水祈和其他部员来讲，几乎都是转瞬即逝。
等正式提交复赛的作品之后，哪怕是一向波澜不惊的副部长都松了一口气。
广田寿美枝倒是笑眯眯的，没什么紧张感：“好耶，那我们申请明天外出活动，一起去玩一天吧！”
会计：“……部长，你有点紧张感好不好——”别折腾他啊！！！
广田寿美枝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摇了摇头：“这要什么紧张感。”
卷发少女翻看着拍下来的部员齐聚的身影，漫不经心道：“依照我们大家的能力水平，如果连复赛都过不了，我都要去调查一下主办方都收了哪些好处了。”
她没听到回应，歪了歪头，望着自己的部员们，有些好笑。
“怎么了，被我信任你们的这一番发言感动到了吗？我亲爱的——”
书记幽幽：“你觉得我们的水平就只能过复赛吗？”
副部长：“我还以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想着第一名的。”
广田寿美枝：“……”
她话语一时卡住，带着点求助的目光投向清水祈。
清水祈假装没有看到，一副乖巧的样子：“我相信前辈们哦。”
广田寿美枝：“……你们好过分啊！都以下克上欺负部长是吧！！”
“好了好了，明天出去是吧。”
“部长请客是吧，那就不走公账了。”
“东京还有哪里我们没去的？”
“……”
一群人若无其事地讨论起来。
广田寿美枝气鼓鼓地看向唯一一个没有加入的清水祈：“小祈！！”
清水祈从包里摸出一个之前给紫原前辈买的剩下的美味棒，放在卷发少女的手心，又自然道：“这次主要的功臣都是前辈们，明天的活动我就不去了，正好是我不太擅长的课程。”
“说起这个。”
副部长忽然回头，抬了抬眼镜，温和道：“小祈，你应该了解过，决赛的时候只能有五个人出赛吧。你要来现场观看吗？来回的各种花费由部门报销。”
清水祈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我记得到时候一共会办三天吧，是第四天下午颁奖。我可以请个假去看看。”
副部长看了她几秒钟，忽得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那就不用了，来回也浪费你时间。”
“你在学校等我们带着金奖回来就好了，到时候要一起拍照的。”
清水祈有些意外，很快又笑着道：“好哦。”
副部长：“不过，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尝试一下另外一个活动，或许会很适合你。”
她打开平板，点进一个网页后递给清水祈。
清水祈惊讶的看着屏幕上的标题：“……东京森美术馆讲解员体验？”
副部长：“对，刚好我们部门有一个推荐资格。不过还是要通过笔试和面试的，之后还有一场综合考核，过了之后，可以去体验一天的讲解员，还有一天的工资发。看起来是一份普通的日结工。”
“但这次的主题比较重要，会有摄影师全程跟拍，讲解员也会作为宣传片的一部分被送到上面。”
副部长点开另外一个YouTuBe的活动网页：“到时候，你可以找主办方要视频底片，剪辑一下发布到自己的个人账号上，YouTuBe今年推出了新的地区活动激励大赛，你的视频应该能符合视频。”
她推了推眼镜，轻描淡写道：“就算不为了这些奖金，被选上之后，也能拿到一张证书，有利于以后的保送。”
“好处很多，所以难度和竞争会比较大。不过你要是能稳定发挥，应该不算什么问题，就算没被选上也是一次珍贵的体验了。”
副部长：“如果你想去，我就替你报名了。”
她将好处讲的明明白白，条件也很清楚，清水祈知道这对自己来说肯定是个很珍贵的机会。
但唯一的问题是——
清水祈看着时间，喃喃：“笔试和面试的时间就在下周……正式讲解的时间在黄金周啊。”
广田寿美枝探过头：“时间上会不会有点紧张了？我记得这次的展出主题上半场那个还挺深奥的，光是专业名词就又多又拗口，难念死了。不过另外一个漫画主题倒是有点意思。”
副部长无奈：“要申请这个推荐名额也没有那么快好吧，本来如果不是小祈来了，也没人会参加。”
她顿了顿，忽得想起什么，望向清水祈：“你黄金周有其他安排吗？”
清水祈抿了抿唇：“我本来打算回家来着。”
如果仅仅是这周多花点时间和精力还好，但是如果在黄金周也要参加的话，就有可能占用回家的时间。
副部长不以为意：“你家是在宫城吧，开车四五个小时就到了，也不算很远。等参加完比赛再回去也可以。”
……不算很远吗？
清水祈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距离在他人眼中的意义，逐渐意识到一些东西。
广田寿美枝随口道：“人家是第一次在外地求学，哪像我们，和家里关系亲密得很，肯定会想家的吧。”
她双手放在小姑娘肩膀上：“不想参加就不参加呗，反正以后肯定还会有其他比赛和活动的。小祈你的才能摆在那里，有我们在，肯定能好好发挥的舞台的。”
她说的自然而然，也浑然不在乎。
“这样啊。”
副部长看了眼清水祈，忽得摇了摇头，平静地笑道：“那小祈回去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参加吧。报名时间截止到后天，不过准备时间最好也留出一点。”
清水祈垂着眸道了谢。
之后在学校的时候，她仍然照常和同学们相处，毫无破绽。
一直到回了家，她衣服也没换，只是脱了外套就躺在卧室的床上，抱着抱枕发呆了一会儿。
清水祈想了很久。
然后给阿岩打了电话。
没有接通。
清水祈其实不是很意外。
毕竟一般情况下，放学后阿岩和彻他们都要训练的。
她想了想，又给了自己哥哥打了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清水祈以为哥哥正忙，打算挂掉，直接打回家里的时候，电话忽然接通了。
看到通话界面显示的计时00:01，清水祈想也不想开口：“哥哥……！”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语气有点太委屈，莫名其妙，会让哥哥担心吧。
清水祈又及时放软了语气：“哥哥，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呀！”
对方没有吭声，不过她也不意外。
她深谙和哥哥的交流该怎么顺利进行——对付这种闷葫芦就是得直球攻势。
女孩子轻快道：“你听我说哦，我最近不是参加了个很厉害的部门吗，然后我们副部长跟我讲，有个很厉害的比赛我可以去试一试，如果被选上的话可以去东京森美术馆当一天讲解员，还能上宣传片哦，就是会可能在黄金周……你觉得呢？”
“……”
对面仍然没有吭声。
清水祈有些疑惑：“哥你现在是不能说话的场合吗，回我一条信息也可以的。”
大约过了三秒钟，对面才传来一个低低的男声。
“那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清水祈：“？”
她愣了下，注意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
清水祈：“！”
清水祈瞳孔地震：“牛若前辈？！”
怎么会是他啊！！！？？？
牛岛若利语气平淡应下：“嗯，是我。你哥哥在三方会谈，手机放在书包里没有拿。我以为你有急事，就接了。”
清水祈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牛若……牛岛前辈，你和我哥哥一个班吗？”
牛岛若利：“嗯，这个学期分班，我和你哥哥一个班。他坐在我后桌。”
清水祈仿佛幻视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她嘴唇微微颤抖：“那……刚刚你，您都听到了？”
“嗯。你哥哥应该是想你的，因为他这个月常常念叨你，以至于班里的一些女生最近也会谈到你，说他是爱护妹妹的好哥哥。关于比赛，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觉得，你应该去试一试。”
他一板一眼的回答着，甚至是用着她的原话。
“——毕竟是很厉害的比赛，而且你现在也蛮厉害的，错过了很可惜。以及，不管回不回来，你们都是爱着彼此的。”
清水祈：“……”
她感觉人生无望，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说：
好多营养液啊，中秋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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