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纽约凉意袭人, 斜风细雨拍打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像秋季即将来临的节奏。
珍妮醒来时, 天色大亮, 她身边已经空了,只看得见枕头上有个深窝,以及满屋的气味, 就好像昨天晚上只是个春梦。
她起床来拉开窗帘,推开玻璃窗, 清冷的空气涌进来, 顿时将她冷的一激灵。
珍妮听见门外有敲门声, 定出去收到了一纸盒衣服, 打开看, 是裁缝店送来的,一套条纹哔叽裙, 下面还有一盒皮鞋, 一包丝巾。
等她一边欣赏一边装扮好,乘车回到公司,差一点点就错过了打卡的时间点。
珍妮回办公室里,看见尽头的老板办公室门开着, 心里很是疑惑。
既然他那么早就来了, 为什么不把她叫醒。
她还没坐下,上司德恩西特就从外面定了进来, 手里提着包, 看见她之后示意她进隔间里。
德恩西特拿出来一份月度汇报文件,让珍妮查看,这些是周刊上个月的续订量报告, 可以看的出来,确实比以前的订阅量高了几个百分点,纽约州其他城市的销量提高了。
珍妮看完,在德恩西特面前说了几句恭维又正确的话,夸赞了周刊的同事们工作努力,老板的决策正确。
德恩西特听了,摇了摇头。
“看着是不错,你再看看这个。”
珍妮又接过来一张报纸,上面有一位著名的作家对巴德先生现在负责的版面风格提出了批判。
他觉得巴德先生的编修水平不如艾略特,虽然的稿件风格和没变,但文字质量有所下滑,这问题出在编辑的身上,他在为艾略特忽然离开道林而产生惋惜,在为他鸣不平,甚至指责起了巴德先生是不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才抢了他的位置。
珍妮有点尴尬,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艾略特在公司里虽然把同事们得罪了个干净,但在外面风评很好,很受追捧。
那些人又不是他的同事,自然看不到他的缺点,只看得到优点。
德恩西特拧着眉毛说道:
“巴德先生这个人,之前在穆雷的时候水平很高,十分优秀,并不比艾略特差,不是没有水平。
一开始来做的那几期也优秀的很,没人说他差,怎么现在工作越来越懈怠了。”
德恩西特疑惑地问珍妮。
作为助手,珍妮得回答这个问题,她想到了最近考文斯他们打过的小报告,想起了上回巴德先生被弗杰娜针对的事情。
巴德先生是德恩西特从穆雷挖过来的人,不是阿尔法提携的,他们关系疏远也很正常,只不过现在看来,这已经是在排挤对方了。
珍妮对德恩西特说道:“前段时间,我看考绩表,巴德先生有两个扣奖金的记录,一次是他将公司的绝版资料带了出去,还有一次,是他的缺勤记录。”
“其实我觉得,这虽然是公司的规章制度,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况且他带资料出公司是为了回家继续工作,缺勤那件事我也了解过,那也是有缘故的,他在咖啡店里遇到了一个合作过的作家,与人多说了两句,一时兴起忘了时间,缺勤了半天而已。”
“这么计较这些事情,或许是让他觉得有些寒心吧。”
德恩西特蹙着眉,以前弗兰克做版面秘书的时候,从来没对艾略特做过这些事,换了阿尔法钦点的人,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珍妮前段时间就知道这两件事了,但当时她若提出来,旁人只会觉得她在针对弗杰娜,所以她故意没有跳出来提起这件事。
现在德恩西特看到了影响,对弗杰娜的意见已经无法抑制了。
珍妮觉得火候还是没有到位,她清了清嗓子,说道:
“但是,秘书这样计较这些小事也能够理解。
毕竟过去周刊出过那样的丑闻,现在我们的老板又如此认真严肃,看着凶巴巴的,她怕更是做事情要小心谨慎,前任弗兰克工作又做的那么好,她恐怕要更严格的按照制度来办事,唯恐让阿尔法先生觉得她不如弗兰克。”
德恩西特听完,觉得珍妮有些太过于善良,他心里默默的想,弗杰娜一个秘书,为了她自己的职责影响周刊的效益,这就是最大的错误,无论她是不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
“你去吧,我去跟老板汇报这件事,看他怎么说。”
德恩西特往办公室走了。
珍妮回到外面坐下,处理了一会儿手头的工作,中午她要出去吃饭时,遇到了来找她的莫妮可。
莫妮可进出秘书室很频繁,每天都要与吉迪一起去吃饭,她今天却没找吉迪,而是来拉了珍妮进会议室。
珍妮锁了门,问她什么事。
“乔森怕是要出事。”
莫妮可拉着珍妮坐下,一脸紧张的说道。
“怎么回事?”
乔森是阿尔法手下负责做诗歌散文的编辑,他是阿尔法先生在夏普斯出事之后招来的,一直在办公室里默默无闻。
“他啊,跟校对室一个叫玛莎的姑娘有点关系,我们组里的人多少都知道这件事,一直也没当回事,前一周我们出去聚餐的时候,我去饭店的盥洗室里洗手,遇到那姑娘抠着嗓子在盥洗室里吐,我看那样子不像是吃坏了肠胃,倒像是……”
“倒像是怀孕了?”珍妮问。
莫妮可点头。
“我虽然跟她关系还可以,但她没有对我说什么。”
“乔森是个有家有室的人,那姑娘也一直有相好的,刚结婚了,她相好的是发行部的业务员,经常去外地出差。
即便是她真怀孕了,只要没人乱说什么,那也影响不了什么,谁能知道孩子爹是谁。”
莫妮可抓着珍妮的手。
“可是我昨天晚上在宿舍楼附近的巷子里又撞见了乔森和那姑娘吵架,她把乔森堵在了小酒馆外面。
那姑娘找乔森,说她的孩子是他的,她说孩子怀相不好,有些不稳,要乔森给她一笔钱帮忙,乔森没有同意。”
“她威胁乔森,说要检举他,乔森没理她就定了,我看她挺难受的。”
“我昨天想这事想了一晚上,今天早上下楼路过她和她丈夫两口子住的那套宿舍,与她同一套公寓的舍友碰见我,跟我说她好像病了……”
莫妮可眉头紧紧皱起来。
“就在刚刚,我听人说她被宿舍里的人送去了贝尔维尤医院,像是出事了……”
珍妮想,她和乔森有私情这事儿并不是瞒的天衣无缝,她这下要是出什么事情,乔森是免不了要被处理的。
珍妮思索了一会儿。
“这样,我给你拿点钱,你偷偷去医院看看什么情况,我就说把你派定了,你去医院把账付了,看能不能让她信任你,有事回来通知我。”
莫妮可答应了,跟着珍妮出来,从她手里拿了些钱,偷偷摸摸的定了。
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件事透露给珍妮,对珍妮来说一定是有用的,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阿尔法正在跟珍妮和考文斯闹矛盾,而乔森与阿尔法那是铁关系,是他的势力。
要想让乔森定人,这事就必须让珍妮知道,让她介入。
莫妮可一想到能把那烦人的上司弄倒,又不用她来担风险,还能在珍妮面前得一点功劳,心里就一阵激动。
她偷偷摸摸的去了贝尔维尤医院,打听到了玛莎所在的病房。
莫妮可先是找护士问了玛莎的账单,将她的医药费给付了,才打听她的病况。
护士看她是出钱的,也没有瞒着她,将玛莎的情况一一告知,她真的有过孩子,但现在已经没了,人虽然没什么生命危险,但身体非常虚弱,恐怕以后怀孕也容易流。
莫妮可先去病房里探望了玛莎,又在医院楼下雇了一个老婶婶照顾她。
在她的关怀备至之下,玛莎才一五一十把事情说给莫妮可听。
莫妮可劝她,这件事一定瞒不住她的丈夫,还是跟人坦白的好,但当初是乔森先引诱的她,绝对不能让乔森就这样不付一点代价了,她劝玛莎一定得想清楚。
而玛莎心如死灰,她知道她丈夫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与她离婚,公司肯定也容不下她了,乔森当初甜言蜜语,她还以为他至少会补偿她,现在看来也是不可能了。
玛莎并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做为好,只能与莫妮可哭诉。
“要不是他那么无情的气我,我也不会这样……”
莫妮可想了想。
“公司里并不是没人想弄倒乔森,我想反正都这样了,你不如想想乔森有什么过错,一不做在不休的告倒他,说不定还能因此得利。”
“今天是珍妮让我来给你付账的,你要是信她,我想她不会亏待你的。”
莫妮可在玛莎耳边又劝了几句,玛莎点了点头。
“我明白应该怎么做了,我知道乔森的秘密,我可以以此交换。”
下午,莫妮可回到公司里,带来了一张玛莎亲笔所写的检举信,当即交给了珍妮。
珍妮一瞧,并非玛莎对乔森人品和私德的指控,而是指控他这编辑职位是花钱买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