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卷轴是三代目亲自送到暗部第三分队的。
那天清晨下着细雨,火影办公室的窗台上那棵柿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三代目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窗口,手里捏着卷轴,背对着门口。他听到我的脚步声才转过身,把卷轴递过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一个常年处理S级任务的人,只有在任务本身超出常规时才会有这种犹豫。
“月隐国,”他说,“风之国与火之国交界处的山中之国。国土不大,但掌握着一种名为‘月华石’的稀有矿石,能储存和增幅查克拉。五大国一直在争夺它的开采权。”
我接过卷轴,没有立刻打开。“这次的任务是?”
“月隐国的公主,月见里千夏,有人要她的命。”
三代目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指点了一个位置——月隐国的都城,在群山环抱的峡谷中,四周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敌方势力标记。“上个月她的父亲月隐国大名在盟约谈判期间被人暗杀,千夏公主是目前唯一持有月华石开采权合法继承文书的人。三天后她将前往中立国铁之国签署正式条约,途中要经过一段没有忍村庇护的争议地带。情报显示,至少有三组叛忍已经接到了暗杀她的悬赏。”
“护卫任务?”
“不止。”三代目转过身,看着我,“叛忍的目标是在条约签署前杀死公主。所以我们的计划是——让公主根本不在护送队伍里。”
我打开卷轴,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月见里千夏,十五岁,黑发黑瞳,五官清秀柔和,身形纤细——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萤火,由你假扮公主,”三代目说,“坐在明处的轿子里,吸引所有火力。真正的公主藏在暗部的地下保护所,由另外一队人单独护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我看着照片上那张和我相似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巧合。三代目在挑选人选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了我。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卡卡西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细雨的湿气,银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他的目光扫过我手里的照片,然后在三代目面前停下。他没有行礼,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对于规矩一向散漫但从不越界的卡卡西来说,省略礼节意味着他此刻的情绪已经压过了他惯常的克制。
“假扮公主,”他的语气平静得过头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意味着萤火在明处,全程不能用忍术,一旦暴露身份整个任务就废了。”
“不止是禁用忍术,”三代目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桌角的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抬起眼睛直视卡卡西,“她的查克拉必须被封印。月隐国随行队伍里有大名府直属的感知忍者,他们对木叶派出的护卫本就存疑。千夏公主没有任何查克拉基础,如果护送队伍里出现一个体内有查克拉流动的‘公主’,哪怕只是中忍级别的量,也会被当场识破。如果被敌人发现,他们会立刻把情报传回所有地下赏金所。到时候不只是任务失败——盟约在签署之前就会被人撕毁。”
他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白烟模糊了他的表情。“这次封印由老夫亲自施术。封印期间你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不能提取查克拉,不能使用任何忍术,连最基本的踩水都做不到。你的身体反应速度会下降到普通人的水平。”
“那如果情况有变,我暴露了,我能不能自己解开封印。”我问道。
“可以,但需要时间。”
“我愿意。”
卡卡西转过头看着我。他的右眼微微睁大了半寸——在暗部共事这些年,我见过他所有表情,这个眼神的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足够我读懂。不是反对,不是愤怒,是被某种他说不出口的恐惧击中了。我要被封印成普通人,然后坐在轿子里被推到明面上当靶子。而他作为暗处护卫的指挥官,必须全程看着,不能暴露自己的存在,不能冲上去挡在她身前。
“这次护卫的阵型可是豪华配置。”我对他笑了笑,语气放得很轻很放松,“明面上有阿斯玛和红全程贴身保护,凯在轿子边上寸步不离。暗处还有你这个队长亲自带队盯着。木叶最强的体术忍者、最强的幻术忍者、最强的雷遁忍者全在我身边,敌人就算来一个分队也近不了轿子。这样的待遇,当公主也挺值的。放心吧,队长——我会当好这个诱饵。而且,这是最合理的方案。”
卡卡西不说话了。他站在窗边,雨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沉默持续的时间不长,但每一秒都让人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压制什么东西。
他转头看我。他的右眼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复杂情绪。他没有说“太危险”,也没有说“不行”。他只是看着我,然后慢慢弯起眼睛,用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可以一笔带过的语气说:“公主殿下,别乱跑。”
“别担心,公主很乖的。”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句只有我能听到的话。
“耳麦频道七。全程开着。别关。”
任务准备在三天内完成。
三天里我恶补了月隐国的一切——语言口音、宫廷礼仪、走路姿态、饮食习惯。月隐国大名府尚茶道,公主从小练的是立礼式点茶,端茶碗时左手三指托底、右手两指扶沿,落碗时不能发出声响。我在练习室每天端几十次茶碗,直到丸子用尾巴扫了扫我僵硬的肩膀,用意念说了句“你端茶比端苦无还紧张”。
除了茶道,还要学月隐国贵族的步行方式——脚尖先落、后跟缓沉,衣服下摆的摆动幅度不能超过两寸。最不习惯的是叠足正坐,膝下垫着竹席,腰背要挺得像一根拉紧的弦。凯在隔壁训练场远远看见我练习正坐,愣了很久才说:“你这样走路,我还以为你从小就在大名府长大。”
“说明公主不好当。”
“不,”他很郑重地摇头,“说明你做什么都很努力。这是真正的青春。”
卡卡西这三天几乎没出现在我面前。但丸子告诉我,他每天晚上都去道具库检查我的轿子和装备,亲自加固了轿底的暗格,在垫子下面多塞了一套应急起爆符,把轿帘换成防苦无穿刺的暗纹铁线布料。他不说,我也不问。他只是在我练习茶道的那间屋子外面,偶尔从阴影处站一会儿,手里拿着书但翻页速度极慢,然后在有人经过时转身走开。
出发前一天的傍晚,他来到练习室门口。我正在练习点茶,丸子趴在旁边的茶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打盹。我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舀茶粉,注水,执筅击拂,一气呵成,茶汤表面泛出细密的乳白色沫饽。
“怎么样?”我把茶碗端给他。
他接过来,没有立刻喝,而是低头看了看茶沫的纹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月隐国的人会以为你是真公主。”
“这算夸奖?”
“算。”他把茶一饮而尽,将空碗递还给我。隔着茶碗升起的薄雾,他的表情不太能看得清,但写面具上方露出来的眼尾是很放松地垂着的,比我刚认识他那年松懈了整条弧线。
“明天开始,你是千夏公主,不是萤火,”他说,“所以在任务结束之前我不能叫你的名字。有什么话——”
“留在频道七说。”我把茶碗放回托盘上,抬头对他笑了笑,“我知道。”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布包,用暗部标准的素色方巾裹着,被递过来时带着掌心压了许久的温度。打开是一枚极细的银色耳钉,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尾端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萤火虫图案。
“耳麦有备用件,”他说,“这一枚是短距离加密频道专用。戴在耳朵上,外面只能看出来是一只耳钉。万一其他频道被截获,只有这一路还能用。它能带我找到你,当然,你也能找到我。”
我已经有任务标准配发的耳麦,他知道。但他还是多给了我一枚。我把那只银色耳钉戴好,丸子用尾巴尖碰了碰我耳垂,用意念对我说:“他去问了情报部。他说假扮平民的忍者出任务,最怕的是和队友失去联络的孤立感。”我垂下了眼,直到他离开才重新抬起。那枚银色的耳钉稳稳地嵌在耳垂上,像一小颗不灭的星,所有的力量都被它收敛在毫厘之间。
月隐国的迎亲使团在木叶大门外列队等候时,天色还没亮透。山中的雾气裹着松脂味漫过驿道,旗幡被露水打得微湿,月隐国的银色月纹旗帜立在晨光中,队伍整齐如一列银甲。
我坐在那架四人抬的轿子里,穿着月隐国公主的正式衣装——白色缀银的内衬,外罩一层极薄的月白色羽衣,袖口绣着从新月到满月的弦月纹样,腰带是深紫近黑的绢织,在后腰系成一只展翅的蝶。脸用轻纱半遮,只露出眼睛。头发被月隐国的侍女盘成她们国中传统的束发样式——鬓角收干净,露出颈后一小截皮肤,而发髻正上方插着一支银质步摇,流苏垂下来刚好停在眉心。
出发前,我经过木叶大门的岗哨时,阿斯玛正叼着没点的烟靠在墙上。他看到我之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萤火?”
“现在是千夏,”我说,“阿斯玛护卫长,请多指教。”
他没接话。只是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烟收进怀里,用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语气对红说:“月隐国的公主,挺好看的。”
红已经换好了月隐国护卫的甲胄,闻言弯了弯那双红眸。“阿斯玛,你的措辞太保守了。”她说,“是非常好看。”
凯站在轿子旁边,穿着月隐国护卫制服——月白色短铠、银色臂甲,没有紧身衣。他第一次看我穿着整套公主正装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定在原地,嘴边那句随时可以跳出来的青春格言竟然没有出口。我走过他面前,他忽然说:“萤——千夏公主。”
“怎么了?”
“你今天,和平常不一样。”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在努力收住什么,“不是说衣服,是——怎么说呢。你走路的方式变了,坐姿也变了。”他停了停,眼睛里的热切没有消退,但多了一层认认真真的端详,“你真的把公主的每个细节都学会了。”
“这是任务。”我说。
“我知道。”他说。但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种他不会说出口的东西——不只是对队友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深的、被某种品质吸引的温暖。这趟任务里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拥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不是老成,不是世故,而是把所有细节都扛在自己身上却不吭一声的稳重。
凯帮我把轿帘掀开,动作很轻。“车厢里给你垫了一层软垫,月隐国轿子原装的垫子太薄了。”我看着他,想起上次体术课后他同样细致地把磨破的拳靶换了,只在换完后轻描淡写说了句“这副更趁手”。
“你准备的?”我问。
“昨天晚上扎的。反正睡不着。”他竖起大拇指对你笑了笑,那个动作一如既往的用力,但笑意里有一些他没有明说的东西。
出发的号角响起时,我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路边的树影。树影里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他在那里。
耳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然后是他懒洋洋的语调:“频道七测试。能听到吗?”
我用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用预定的暗号——轻咳一声——表示收到。
“队伍出发。前方三里进入争议地带。保持频道畅通。完毕。”
他的声音和平时做任务汇报时一模一样:冷静、简洁、毫无波澜。但说了“完毕”之后,手指在麦键上多停了小半拍,那一段极短极轻的杂音被传进了频道七。他大概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多说一句。
而那一瞬间的犹豫,比任何话都响。
第一天平安无事。队伍在争议地带的边缘扎了营。
月隐国的侍女在营地中央搭起了公主专用的帐篷,按照规格我必须在帐篷内单独休息,护卫只能在外围巡逻。凯在帐篷外守了整夜。我从帐篷的缝隙里看到他的背影——他保持着标准的站姿,月光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道沉默的剪影。
半夜,耳麦里传来卡卡西的声音。“营地周围没有异常。休息吧。”
“你休息了吗?”
沉默了几秒,他大概没料到我会反问。“我在树上,树杈挺舒服的。”
“那就是没休息。”
“暗部队长不需要休息。”
“骗子。”
他又沉默了一瞬。然后我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可以被风吹散的笑。他说:“睡吧,公主殿下。属下守着你。”
第二天进入争议地带腹地之后,空气开始变得不一样。路面从平整的驿道变成狭窄的山路,两侧是密不透风的冷杉林,树枝交错成穹顶,把正午的阳光切得细碎。鸟鸣渐渐减少,连马蹄踩在松针上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队伍行进速度被地形压慢,轿夫的脚步也开始小心。
月隐国的随行文官掀帘递水时低声说了一句“前面就是鸣神谷”,那个词在情报里出现过两次——两次都标注了“伏击高概率”。
耳麦响了。是卡卡西的战术通报,他省略了所有前缀和白话,直接从情报切入。“公主,前方一公里处检测到三股查克拉波动,呈品字形分布在峡谷两侧。两个上忍级别,一个无法确认,疑似感知型。预计在谷口最窄处设伏。完毕。”
“收到。队伍按原速前进,不进谷,在谷口外三百米处停下休整。”我转向月隐国的文官,压低了声音,“就说公主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队伍在谷口停了下来。阿斯玛和红立刻调整了护卫阵型,由红贴身守在轿子旁边,阿斯玛带队巡外围。凯补到轿门左侧,视线覆盖右翼崖壁,那里是树冠层最密的一侧,若有人从高处俯冲,他的起手势刚好能拦在最前面。
这一停就是两个时辰。叛忍没有等到目标进入伏击圈,又不敢贸然冲出谷口暴露位置。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我看到远处的冷杉林里亮起了一道极短的蓝色电光——一瞬即逝,比雷遁的余辉更克制,那是卡卡西惯用的定点清剿信号。他在我们按兵不动的这两个时辰里悄悄摸进了敌人的设伏区,从侧翼先端掉了那支小队。所有的动作都克制到无声,结束之后只留给我一瞬微弱的蓝色闪光。
“道路清除。继续前进。完毕。”卡卡西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如果仔细听,能听出他话音结尾的轻微气息不稳——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无声突袭。
我轻轻按了按耳朵上的萤火虫。
“谢谢。”
回复来得比以往更快了些。“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