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开始频繁出入他家。以前是他来敲我的门,在台阶上放苹果;现在是我主动去敲他的门,不等他回应就推门进去,把手里刚买的菜举给他看——“队长,借个厨房。”他的灶台开始出现味噌、柴鱼片、料理酒,冰箱里摆满了保鲜盒。有一次我把他冰箱里过期的速食便当全部清出来,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系围裙的动作,微微有些出神——“你知道你系围裙的样子很像这间厨房的女主人吗。”锅里的味噌汤正在冒热气,我被蒸汽呛得咳了一声,没回头,只是把茄子切好推进锅里。
“队长,你以前就是这么泡妞的吗。”
“不是。以前没人给我做饭,我也不泡妞。”
我会变着花样给他做菜。他不挑食,但我知道他其实有偏好——秋刀鱼要盐烤不要酱烧,味噌汤不能放豆腐但他不会说,只是每次碗里剩几块我不动声色下次就不再放了。我做的每一道菜他都吃完,每一顿都夸。夸的方式很含蓄,有时候只是放下筷子,说一句“今天这个很好吃”。我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筷子不停给他夹菜,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些有的没的——今天训练场上的乌鸦又在木桩上拉屎、凯送来的新忍具比以前的轻、队里的监控该修了。他听着,有时候应两句,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吃饭,嘴角始终挂着极淡的笑。
有一次他没戴护额,银发散在额前,坐在桌边低着头喝汤。我眨眨眼看着他:“我每天来给你做饭,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田螺姑娘。”他抬头看我,右眼眨了眨,说田螺姑娘是什么。我说是民间故事里一个田螺变成的姑娘,每天趁男人不在家偷偷给他做饭。他放下汤碗,认真想了想,说不对。我说哪里不对,他说——“你没偷偷做。你每次都是大张旗鼓地来,非得让我知道是你。”
“那你不许别的田螺来。”
“不会。这间厨房是你的。他的主人也是。”
我会说一些土味情话,毫不预警。有一次他刚从训练场回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说——“队长,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么区别吗。”他解护额的手顿了一下,警惕地看着我,说不知道。我说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里。他的手指僵在护额上大概三秒钟,然后他很无奈的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在厨房泡茶,我从背后冒出来,歪着头看他。“队长,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他摘茶叶的手明显慢了半拍,抬起右眼瞟了我一下。“……反应速度太快,容易误判敌情。”我说不是,是缺点你。他手里的茶叶从指缝里漏了出去,他没有去捡,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种极力维持淡定的语气说——以后这些话不要在公共场合说。我说那私下可以说吗。他低头把茶壶按紧,说了句随你。
那天他在客厅沙发上看任务报告,我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他看了两页便抬起眼,问怎么了。我说我觉得你有点过分。他眉头还没来得及皱,我已经把后半句话丢了出去——过分可爱了。他把报告往下一放,用一种标准的战术分析表情盯着我看了几秒,重新拿起报告,但翻页翻到一半又停下来,说道:“我发现你最近胆子比以前大了。”
“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他不说话了,脸上快速浮起一层明显的红晕。他还是那么害羞。
我在他身边赖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不去任务时会干脆在他家泡到很晚。那天窗外下着雨,我坐在沙发上叠他晾干的便装,一边叠一边忽然说——“最近有谣言说我喜欢你。我要澄清一下。”他正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在通往沙发的半路上停住了。停了片刻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有些不悦地说:“怎么了,你不喜欢我”。
“我要澄清一下,那不是谣言。哈哈哈……”
他宠溺的笑了一下:“你真是学坏了。”
隔了几天我又赖在他窗口,他正在给丸子切新的猫粮,碎肉末在砧板上堆成一小堆。我趴在窗台上望着他切肉,忽然叫了他一声。
“我想在你那里买块地。”
他头都没抬:“什么地?”
“你的死心塌地。”
他切完最后一块猫粮,把洗干净的手指抬起来弹了弹我额前的碎发,说这块地不用买。
有一次训练结束后他靠在树下闭眼小憩。我从侧面悄悄靠过去,在他睁眼的瞬间问了一句——“队长,你累不累啊。”他说还好。我接着说道:“可是你都在我心里跑了一天了。”
他靠在树上的姿势没有变,只是右眼睁开了一条缝,银色的碎发被风吹动,从额头扫过眼睑。他说是挺累,不过你也没歇着。
那天下午我们从训练场回来,我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等他换好便装。阳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街上没什么人,我忽然哼起了一首曲子,是《学猫叫》。调子很轻快,我晃着脚哼到副歌时他正好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他的外套和一袋刚买的菜。他站在我身后的台阶上,没有出声。我一回头就撞见他正低着头看我。
我仰着头,顺着调子故意把那一句唱完整——“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在你面前撒个娇,哎呦喵喵喵喵喵。”我唱完之后故意喵了一声,还歪了下脑袋。他愣住了。不是那种战术暂停式的愣,而是整个人定在原地,拎着菜和外套,微张着嘴唇,右眼一眨不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可爱。你以前太绷着了。”
他把菜交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极轻地按在我后脑勺,往他胸口带了带。他的下巴轻轻抵上我的头顶,声音从我发间往下飘——以后这些喵,别让别人听见。我问为什么,他说太危险了,杀伤力比千鸟大。
他开始留意我喜欢的东西。他本来就是个观察力极强的人,只是以前他把这份观察都用在任务和敌人身上,现在他分了一部分给日常的琐碎。他发现我每次在商业街经过忍具店隔壁那家瓷器铺时都会往橱窗里多看一眼,隔周他便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手工烧的小巧的粉色水杯,说是顺路买的。他发现我的旧睡衣袖口磨毛了,隔几天便托红帮我带了一套新的——淡粉色,棉布的,公主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浴室的毛巾架上。我洗完澡换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两个泡泡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从亲热战术里唯一吸收进现实的部分。
那天晚上我穿着那件粉色睡衣去敲他的门。他开门,低头看着我,愣了很久。至少三四秒,他整个人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右手还保持着握门把的姿势,但指节分明已经忘了要松开。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偷偷拷贝我的钥匙。”
“……你穿着睡衣来查钥匙?”
“对。万一你半夜潜入我家偷我的睡衣怎么办。”
他终于笑了,侧身让我进去,在我经过他身边时他轻轻说了一句——“好看。很适合你。”我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他的毯子,手里捧着他刚为我泡的热茶。窗外是木叶安安静静的夜,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碎碎的光,丸子在他窗台上蜷成一个完美的圆。
后来我回赠了他一样东西。那是我用了一整个月的暗部津贴,在村里最好的首饰匠人那里定做的一条银链。链坠是月亮形状——不是满月,是弯月,弧度刚好和他弯起眼睛笑时眼角那条弧线一致。链尾内侧刻了极小的字,是“萤”字。选一个他一定会戴的链子长度、吊坠重量反复调整了好几次,直到那位匠人无奈地说你再改下去银料都要被我锉光了。
我在他家沙发上,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指在我摊开的掌心上轻轻托住那条小小的链子,右眼微微睁大。然后他把链坠翻过来,看清了那个“萤”字。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饰品。我只是想把一样东西放在你身上,离你的心近一点。这是我送给你的月亮。萤火与月光,彼此照亮,却从不在天亮之前离开。”
他低头看手里的项链,很久没说话。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弯月坠子上,把它照得发亮。他终于抬起眼睛时,右眼里那圈深黑的瞳孔里全是这枚小小坠子的反光,和它的名字一样弯弯地盛着一小片光。
“喜欢。你送的,都喜欢。”说着他把项链戴上了。不是随手挂在脖子上,而是极其认真地放在领口内侧,用指尖隔着衣料按在胸骨上,领口布片底下现出那截极细的冷白光泽。
然后他抬头看我。我伸手把他拉近,毫不犹豫地把嘴唇按在他的嘴唇上——隔着面罩,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迅速红了,从颧骨到耳尖全泛成淡粉。然后我想到了什么,猛地退后,盯着他的手,他愣了一下,问我在看什么,我说看看你的手有没有结印。他被这个动作噎住了,笑了几声,侧过头去,侧脸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在我以为他会转移话题把这个吻蒙混过去时,他忽然重新转向我,右眼里那圈深黑瞳里透着微热的光。
“……刚刚那个。能不能再来一次。”
那些日子,任务也变成了甜的。
我们被编回同一小队后,卡卡西开始把我排进他的常规任务编组。不是刻意的,是顺理成章——他是总队长,我是他直属队员,任务分配表上那一栏总写着“旗木卡卡西&萤火”。理由每次都不同,有时是“需要感知型忍者补位”,有时是“任务区域地形复杂需要双人配合”,后来连理由都懒得编了,直接在分配表上画两个并排的圈。
有一次我们被派去火之国边境护送一批医疗物资,任务本身很简单,但路程很长。傍晚我们在河滩边扎营,我蹲在篝火前烤鱼,他坐在旁边把忍具包里的手里剑一枚一枚拿出来擦拭。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很柔和,护额推在额头上,银发散下来遮住半边眉骨。我看着他擦手里剑的动作,问他:“卡卡西,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每次出这种双人任务,都像在约会。”他擦手里剑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说约会是指任务之外的私下会面。这是任务,不算。我说那任务结束之后你请我吃拉面,算不算约会。他把手里剑插回忍具包,弯起眼睛,说那你得先认真完成任务。
那天晚上我们值夜分前后半夜。轮到我守后半夜时,他从睡袋里坐起来,说睡不着,披着毯子坐到我旁边。河滩上的月光很亮,把水面照成一片银白,远处的山脊线像一笔淡墨。他坐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两颗三色团子。“出村前在丸子店买的,”他说,“给你留了一串。”我把团子接过来,一口咬掉半颗,抹茶味的,糯米粉还带着微微的温热。他看着我吃,右眼里有极淡的笑。我说你偷看女生吃东西,他说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我把剩下半颗塞进他嘴里,他没躲,咽下去之后说抹茶粉放多了,有点苦。我说你以前不是不吃抹茶吗,他说你喂的,可以破例。
还有一次在草之国边境执行侦察任务,我们需要在密林里潜伏整整一天等待目标出现。我们并排趴在山脊的灌木丛后面,伪装网盖在身上,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皂角味。正午的太阳把灌木晒得发烫,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目标方向,右手却悄悄伸过来,把水壶递到我手边。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整个下午我们就这样用一个水壶喝完了整壶水。收队时他说这个水壶以后归你保管,我不习惯跟别人共用。我说那你刚才怎么喝了。他说你又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