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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死之身

作者:石榴007 当前章节:6030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22:52

阿斯玛的死,我梦见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我梦见一个灰蒙蒙的雨天,雨水打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烟味和血腥气。阿斯玛靠在墙根下,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被雨丝打成碎絮。他张嘴想说什么,但血先一步从嘴角溢出来,在胡茬上凝成暗红色的珠子。然后鹿丸跪在他面前,浑身发抖,雨水把他平时总是懒散地扎着的马尾浇得贴在脸颊上。我站在梦里拼了命想跑过去,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步都动不了。

第二次梦见是在三天后的午睡。这次我看到了飞段——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疯子挥舞着血腥三月镰,镰刀刃口上挂着还在滴血的痕迹。我看到角都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数着阿斯玛胸前的伤口。然后阿斯玛抽搐着倒下去,手里那支烟从指尖滑落,掉在雨水里,火星在积水中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这次我在梦里喊了出来。我喊了阿斯玛的名字,喊了鹿丸快跑,喊到嗓子都劈了,但梦里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我醒来的时候正在剧烈喘息,心跳快到丸子在隔壁房间都能听到。它从窗户跳进来,把小小的身体贴在我剧烈起伏的胸口上,尾巴绕过我的下巴,用意念说——“你的查克拉波动在梦里也在替阿斯玛挡刀。别再把预知梦压在封印底下,你要不要试着说出来。”

我沉默了。以前每一个预言都说不出来,规则会把所有禁忌的字都吞进我腹部最深处。可我试了两次——把鹿丸的名字和“飞段”这两个音节单独放在上下句,竟然没有立刻触发出血。规则或许在这件单独的事件上只禁止直接点明能力,而我只要绕开那个核心,就还能把关键句推出去。

那天下午,我和卡卡西走在上街去丸子店的路上。阳光很好,木叶街道两旁的槐树刚换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叶片把这个经历过战争的村子衬得格外安详。卡卡西拎着菜篮走在我旁边,篮子里放着刚买的茄子和两条处理好的秋刀鱼。自来也变成那缸营养液里的白发以后,家里的饭都是他做。经过山中花店的时候鹿丸正好从花店里出来。他帮母亲搬了一箱花土,手上沾着泥巴,看到我们便抬起下巴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卡卡西老师,萤火姐。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之前听说你在医院里没醒——”

丸子在我脚边炸开了尾巴。它的尾巴从来没有在我意识完全清醒的时候绷成一条直直的银线,但此刻它戳着我的脚踝,用意念厉声说——“心跳。你的心跳乱了。”

我张了张嘴。规则的反噬来得比任何一次都更快——胸口的封印点像是被烧红的铁钉从脊椎一路贯穿到锁骨,喉头涌上腥甜。我知道自己只剩一口气能说出话来,说错、说慢、或说了不该说的字,就全都废了。

“鹿丸——”我抓住他的袖子,指甲陷进他肩头披着的深绿外套。他用看奇迹的眼神瞪着我嘴边的血痕,而我用最后的力气把字咬得清晰明白,“不要在飞段面前流血。记住。千万不要。”

然后我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意识断在黑甜的深渊边缘。闭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卡卡西扔了菜篮一把捞住我的肩膀,他的写轮眼正在飞快转动——他听见了。鹿丸还保持着被揪住的前倾姿势,松垮的菠萝马尾僵在原地,手上花土的泥全蹭在我的袖口。

我的昏迷比预想中更久。卡卡西被紧急任务调到边境,走之前在我床边站了很久。

等我再次醒来,阿斯玛小队已经出发了。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用发软的手指绑紧护额。丸子用尾巴缠住我的手想把我按回去——“你的封印还没稳定,你现在出门最多再撑半天就会内出血。”我没有吭声,收拾了忍具包,推门出去。

我到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不是春雨。是那种兜头浇下来的、把空气里所有声音都压成湿闷噪音的暴雨。鹿丸从泥泞里抬起头,雨水把他平时总是散漫的眉毛浇成极沉的青色,他满脸都是水——雨,和血痕。阿斯玛正倚在残垣下,血沿着石缝流到鹿丸膝盖边。井野抱着阿斯玛的头,泪水和雨水混着划过她苍白的嘴唇。

鹿丸看到我之后嘴巴张了两次才发出声音。“萤火姐,你提醒我了对吧——我把他引到了陷阱里,可他根本没流血。他是不死之身——我的作战计划有漏洞。”他的声音不是在怪任何人,是在一刀一刀剜自己。

“鹿丸。”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这不是你的错。不可能什么都在你计算之内。然后我转向阿斯玛。他意识已经模糊了,但看到我时还是认出了这张脸。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断断续续交代了几句话——让鹿丸代他守护木叶的“玉”,让丁次要自信一点,让井野不要输给小樱。他说这些的时候嘴角的血泡破了又聚,那截烟在雨里明灭了三次。直到烟从他指间滑进积水,火灭了。我让所有在场的人都退后。我说这是我个人的告别。

大蛇丸冷柜间里淘汰的禁术辅材之一,是他在第四次灵魂转生测试中淘汰下来的短时效替身术——可以在失去生命迹象后复制出完全一致的遗体,持续约半个时辰。我把阿斯玛那截灭掉的烟从积水里捞出来握进掌心,趁所有人别过头的那几秒结印。替身落下的同时,丸子以逆向通灵把真正的阿斯玛送到了我的秘密基地,第二套装置亮起淡金色的光膜。他的手指刚被净化过,还残留着夹烟的姿势。他嘴边的血迹开始褪去时,胸口最后一道致命伤还没有完全闭合,但心跳已在显示屏上被那层胶质膜接住。

卡卡西赶来时,我正在用绷带缠手上伪造遗体时被苦无割的伤口。他满身风尘,银发被雨打成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看到我蹲在碎石中间,把前冲的速度收成了极缓的两步半。然后他把我从废墟上拉起来,双手紧紧箍住我的肩膀,说对不起,我来迟了。

我带他去了我的秘密基地。他站在那五套装置前面,沉默了很长时间。自来也的白发在营养液里微微飘动,阿斯玛胸前刚愈合的皮肤上还留着那道他每次训练都会不小心扯到的伤疤。他转过身看着我,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这些——”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是你用了多少代价换来的……”他顿了顿,抬手指向第三套装置——那是鼬的。装置里还空着,储存舱的槽位已经校准好宇智波血继的专属频率,锁屏用的是鼬在暗部食堂帮她倒茶时留下的那枚指纹。

“我不能让外界知道。鸣人和鹿丸的轨迹不能被破坏,这个世界的形势等不起。他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我也没把握到底能不能行。”

他没有回答我关于把握的问题。只是把手从控制面板上收回来,转身看着我。他的面罩微微凹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

“这里,有给我准备的吗。”

我顿了顿。“没有。”

“如果你死了,我不会等机器。我会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同一天,同一秒,不会犹豫。”我把最后一句咽在嗓子里。他知道我没有在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爱了他很久的人的决心。

他的眼睛在淡金色的光膜下闪着很亮很亮的光。安静了很长时间后他伸出双手把我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在我的头发里。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我用一辈子好好爱你。”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结巴,没有任何借口,只有从心底最深处直接倒出来的、最赤裸的温度。不是以前那种藏一半露一半的喜欢,是他这辈子都输不起的结果。

回到村子。和原著一样。

鹿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不再说麻烦,只是坐在黑暗里一遍遍推演那天的阵型。直到他的父亲和他下了一盘棋,让他把内心的痛苦发泄了出来。

后来鸣人推开了他的门。我不知道鸣人跟他说了什么。但鸣人出来的时候,鹿丸已经擦干了眼泪,开始制定复仇计划。

木叶大门外的老槐树被暮色染得沉郁,风卷着晚春的落樱,却吹不散第十班三人身上翻涌的、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恨意与悲痛。

阿斯玛的离世像一道裂谷,横在鹿丸、井野、丁次面前。他们攥紧了手里的护额,指节泛白,眼底是未脱的稚气,却裹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要去追剿飞段与角都,要为那个教他们成长、护他们周全的老师讨回公道,哪怕明知前方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也半步不退。

“我不准你们去。”

纲手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火影不容置喙的威严,也藏着压不住的痛心与顾虑。她的衣服被风拂动,眉眼间满是凝重。飞段与角都是穷凶极恶的叛忍,身怀诡异又残忍的血继限界与秘术,三个尚未完全独当一面的孩子贸然前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木叶的未来,就这么意气用事地葬送在复仇的执念里,更不能让阿斯玛用性命守护的后辈,重蹈他的覆辙。

鹿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平日里总是散漫慵懒的眉眼,此刻只剩冰冷的执拗。他比谁都清楚此行的凶险,可他忘不了阿斯玛临终前的耳语,忘不了那句“守护好玉”,更忘不了老师倒在血泊里,再也睁不开的双眼。“火影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没有半分退让,“这是我们第十班自己的事,是我们和阿斯玛老师之间的约定,我们必须去。”

井野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强硬,丁次攥紧了拳头,平日里温和的胖少年,此刻脸上只剩不容劝阻的坚定。三人并肩而立,像三株不肯弯折的小树,哪怕面对的是全村最有权势的人,也不肯放下手里的刀。

纲手的心揪得发紧,她既懂这群孩子的悲痛,又怕他们白白送命,厉声呵斥与耐心劝说都已用尽,气氛僵到了极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卡卡西缓步走来,依旧是那件熟悉的上忍马甲,银发被暮色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护额下的左眼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戾气,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没有急着站队,也没有厉声斥责谁,只是先安静地站定,目光依次扫过纲手紧绷的侧脸,再落在三个浑身是刺、满眼悲怆的少年少女身上。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失去珍视之人的痛苦,想要不顾一切复仇的冲动,他比在场所有人都体会得更深。带土、琳、水门老师……那些刻在他生命里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他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被恨意与遗憾裹挟,所以他从不会轻飘飘地说一句“别去了,放下吧”。

他先看向纲手,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又妥帖:“纲手大人,如果是四人小队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了。就由我带他们一起去,顺便可以看着他们。”

鹿丸三人猛地抬头,眼里的执拗瞬间掺了几分错愕。他们以为等来的会是和纲手一样的阻拦,却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是看亲热天堂、散漫随性的卡卡西老师,第一个读懂了他们的悲痛,接纳了他们的执念,没有半句指责,只有全然的共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鹿丸身上,那是阿斯玛最牵挂、也最托付心事的孩子,眼神里满是信任与期许:“鹿丸,你最聪明,最懂阿斯玛的心意。你该明白,真正的守护,不是莽撞的复仇,是带着他的意志好好走下去,是保住自己,才能真正完成他未竟的心愿。”

井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丁次的肩膀微微颤抖,鹿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了几分。他们的恨意与悲痛,终于被人稳稳接住,不再是无处安放的孤勇。

而后,卡卡西转头,再次看向纲手,身姿站得笔直,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藏着独属于他的、不动声色的担当:“纲手大人,我知道您放心不下。这次行动,我亲自带队,陪他们一起去。我会拼尽一切,护住鹿丸、井野、丁次,约束他们的行动,把控战局,绝不会让他们有半分闪失。晓的成员由我来正面应对,我会把他们三个,完完整整地带回木叶。”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信誓旦旦,只是一句平淡的承诺,却重得足以让人安心。他主动揽下了所有的风险与责任,既成全了第十班的心意,让他们能送别阿斯玛、了结执念,又彻底打消了纲手的顾虑,用自己的上忍职责与性命,做了三个孩子最坚实的后盾。

他从不是只会躲在一旁看书的散漫忍者,他见过最深的黑暗,守过最痛的离别,所以更懂温柔的力量,更知担当的意义。他不强行熄灭少年人的怒火,不否定他们的悲痛,而是陪着他们直面黑暗,替他们扛下最凶险的部分,护着他们在复仇的路上,不迷失本心,不白白牺牲。

纲手看着卡卡西坚定的眼眸,长久的紧绷终于彻底松懈,缓缓点了点头。

鹿丸三人看着身前那道高大安稳的背影,心里翻涌的悲痛与慌乱,瞬间有了归宿。卡卡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鹿丸的肩膀,又抬手揉了揉井野和丁次的头顶,动作轻缓温柔,像在安抚三只受了伤、却执意要往前冲的小兽。

“走吧。”他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平和。

银发在暮色里微微晃动,他走在最前方,替他们挡住所有未知的凶险,把温柔藏在共情里,把担当刻在行动上,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阿斯玛留下的第十班,守护着木叶最珍贵的光。

然后他看到了我,我站在老槐树旁边,看着他高大却温柔的身影,我走上前去,想对卡卡西说角都的情报——说他有五个心脏,说飞段的不死身需要分断后封印,接着他用另一种更直接更快的温度堵住了我想要说的话。他的面罩拉下来了,嘴唇直接覆在我唇上,动作快到我根本看不清,他怕我被规则反噬。而鹿丸和丁次、井野三个人同时背过身去。长久的吻结束后他看着我,用拇指擦了擦我的眼泪,说没关系。我会活着回来,活着带他们回来。

我愣了一下才被他的吻憋红了耳尖。接着我转向鹿丸。我说你们都要活着回来。鹿丸把烟收回去,说不会再让卡卡西老师陷入阿斯玛老师一样的境地。

我还是不放心。丸子从暗处踱出来,尾巴扫了扫我的手腕,用意念说——“我跟着去。鸣人那小子能准时来就准时来,不能来我就把他结界撕开。”

三天后,他们回来了。鸣人准时抵达战场,卡卡西的作战计划修补了阿斯玛牺牲那次的所有漏洞,鹿丸用自己的影子把飞段钉在了他亲手挖的陷阱里——角都被螺旋手里剑削碎的冲量还没散尽,血池沿着裂岩往下侵蚀。我从木叶大门开始往那条生满青苔的石道跑,远远看到那一队人的轮廓时脚步反而顿住了。

鹿丸走在最右侧,丁次背着他的忍具包,井野用肩膀托着丁次汗湿的胳膊肘。卡卡西看到我站在门口,步伐忽然加快——不是写轮眼那种战术加速,是彻底放弃所有冷静的、被压抑太久的思念,从大步走变成了奔跑。他上身只剩一件残破的深灰里衣,护额推在额头上,写轮眼没有转,双臂张得很开。

他在木叶大门前一把把我抱起来,整个人转了整整三圈。他的里衣领口带着焦烟与雷遁残余的味道,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汗珠沾在他的肩头。他说我回来了萤火。

“嗯。”

我把脸埋进他还缠着绷带的肩窝,感受着颈侧那道浅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新伤下脉搏跳得比平常快几拍。他比走前瘦了一些,但那双抱着我的手臂又紧又稳。

远处丁次对井野小声嘀咕——队长刚才还说腿抽筋,这会儿转起圈来比凯老师还猛。鹿丸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两个在木叶大门前相拥的身影,默默把手里那支始终没点燃的烟重新塞回口袋。夕阳把他们拉在青石路上的影子都揉进同一片暮色里,而阿斯玛的第二套装置此刻正在无人知晓的地底平稳运转。

*

作者有话要说:

构思完了想起来是阿斯玛在自来也之前,就当是萤火的介入改变了轨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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