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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鸦

作者:石榴007 当前章节:5806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22:52

追击佐助的任务是在一个雨夜下达的。

五代目火影纲手在临时指挥所里把任务卷轴拍在桌上,抬头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卡卡西、大和、我、第八班的雏田牙志乃,以及在门外已经蹲了很久的鸣人。卷轴内容很简洁:宇智波佐助已脱离大蛇丸控制,现正携鹰小队前往宇智波一族旧址,目标是与宇智波鼬决战。木叶小队即刻出发,任务目标——找到佐助,阻止他杀死鼬,同时收集晓组织情报。

“这次任务由卡卡西全权指挥,”纲手说,然后看了我一眼,“萤火,你的伤势——”

“没问题。”我说。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点了头。

队伍在雨幕中疾行了整整一天一夜。卡卡西把队形拆成两路——鸣人、小樱、大和、第八班与他正面追击佐助,我负责侧翼哨探与扫清晓外围的感知节点。雨时大时小,密林的腐叶层被泡得松软,每一步都陷到脚踝。鸣人冲在最前面,金发被雨水浇得贴在额头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佐助那个混蛋”。小樱跟在他身后,护额下的眼睛又红又肿,但嘴唇抿得紧紧的,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哭出来。大和沉默地维持着队形,木遁的感知藤蔓在脚下无声地延伸。

我在侧翼的树冠上掠过,风遁把雨幕切成细碎的水雾。丸子趴在我肩头,耳朵向后压平,用意念说——“前方两公里有晓的查克拉波动。不是阿飞,是鼬。”

我在一棵被雷劈断的古槐下截住了他。

宇智波鼬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黑底红云的袍子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袍摆上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颧骨的轮廓比两年前更加分明,手腕从袍袖里露出来时骨节的形状清晰得让人心里发紧。但他看到我时,写轮眼弯起了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战斗的锐利,是某种更安静的、属于旧日搭档的柔和。

卡卡西从另一棵树上落下来,挡在鸣人和小樱身前,雷切在掌中亮起。他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只写轮眼对上鼬的写轮眼——两个同样拥有这双眼睛的男人在雨幕中对视了一瞬,没有人说话,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语言。卡卡西能从鼬的查克拉流动里读出他没有战意,鼬也能从卡卡西护在鸣人面前的姿态里读出他的决意。

鼬没有看卡卡西,只是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鸣人。然后他忽然开口,用一种平淡温和的语气说:“漩涡鸣人——佐助就拜托你了。剩下的路,只有你能带他走。”

鸣人愣住了。雨水顺着他的护额淌下来,滴在他张开的嘴唇上。他大概想喊“你凭什么把佐助托付给我”,想冲上去揪住这个毁了他最好朋友的男人的领子,但他没有。因为他被鼬用幻术种下了别天神的种子——鸣人吞了一只乌鸦,带有止水眼睛的乌鸦。

我拦住了卡卡西的雷切。他没有问,只是用那只右眼看了我一眼,然后把鸣人往后拉了一步,给鼬让出了路。大和不解地看了卡卡西一眼,但卡卡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萤火,”鼬说,声音低得只有我和站在最近的卡卡西能听到,“陪我走一段。”

我们并肩走在队伍最后,雨停了,月光从古槐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我们之间长了青苔的石道上。他走得很慢,比我记忆中的每一次都慢。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问。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看着前方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石板路,忽然说:“你之前在大蛇丸基地给我做的团子,虽然用了很甜的草莓粉,但是盖不住草药味。”

我停下脚步。

“被你发现了。”

“第一次吃的时候就知道了。写轮眼能看见查克拉的流动,你的药在胃里化解之后会沿着经络往心肺方向走,和普通食物的查克拉轨迹完全不同。”他偏过头来看我,月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照得格外清晰,“但我确实都吃了。一开始我以为只是缓解疼痛的药——确实有用,咳血的频率降了大半,夜里须佐的反噬也轻了很多。后来我发现不对劲。不是因为疼痛减轻,是因为经络里那些被须佐能乎反复灼烧后留下的旧伤疤,开始慢慢愈合了。”

他停了一下。风吹过古槐,把他额前几缕碎发吹起来,遮住了他眼角那一小片因为写轮眼过度使用而留下的淡青色血管纹路。

“你连我的病都知道。你在蛇窟的那两年,不只是在替木叶潜伏。”

“大蛇丸的研究室里有所有你需要的药理学数据,兜的笔记里记录了每一种血继病的病理模型。我只是把它们用在你身上。我不能让你死。从开始我就知道结局,但我不接受。你把悲苦短暂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给木叶和佐助——你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他安静地听我说完,没有反驳。那双写轮眼里的勾玉在月光下缓缓转了一圈,然后他伸出手,用食指中指轻轻按在我的额头上,就像他对佐助那样。那只手指上还残留着长年握手里剑磨出来的薄茧,但力道极轻极轻,像是怕把我的声音也碰碎。

“所以萤火。你从一开始关注我就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命运吗?是因为同情,还是可怜?所以你对我——算了,已经够了。”

然后他低下头,在那里落下一个吻。和当年在巷口告别时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这一次他的呼吸微微发颤,他的唇冰冷如霜。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那些团子,那些药,那些你明知道可能改变不了任何事却还是拼了命去做的尝试。我只希望,在你的心里,有我的一席之地。”

他嘴角浮起那弯极淡极淡的弧线,然后转过身。群鸦从他身后的枯枝上腾空而起,黑压压的翅膀遮住了半边月光,他的背影在纷乱的鸦羽里越来越远。

卡卡西从身后的树影里走出来。他没有问鼬跟我说了什么,只是把那条淡蓝色的围巾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围在我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脖颈上。围巾上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我熟悉的旧书页与皂角的味道。

鼬走后,我们追到了宇智波族地外的结界,然后被阿飞拦住了去路。

那个戴橘色漩涡面具的家伙像一只糟糕的外行小丑,从树枝上倒挂下来,手里转着半截随手折的枯枝,用变调的语气喋喋不休地嘲笑木叶忍者的速度——“太慢啦太慢啦,这样可追不上佐助君哦。”但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毫厘——神威的时空间漩涡总是把我们刚刚撕开的防线重新卷回原地。鸣人的影分身被弹飞撞在岩壁上碎成烟雾,雏田的柔步还没来得及碰到他的衣角就被漩涡的余波卷偏了方向,牙和赤丸从侧翼包抄却被他一挥袖扫进大和的木遁结界里。志乃的寄坏虫成片成片地晕在漩涡壁上。卡卡西和大和试图用雷遁与木遁联合切开结界的感知线,但每一次都被阿飞提前预判——他那只独眼从面具的孔洞里看着卡卡西的神威,动作和卡卡西出招的节奏完全同频,像是在用同一双眼睛看着同一个战场。

而我感知着远处那两股查克拉的每一次变化,像站在暴雨里数雷声。佐助的火遁爆裂了一次又一次,鼬的须佐能乎始终只守不攻。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在宇智波族地深处碰撞、撕裂、又归于短暂的平静。

然后那股最熟悉的查克拉开始以我从未感知过的方式缓缓减弱——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吞噬,是在用它最后的气力维持某个极低、极慢的频率。我忽然明白他在做什么:即便病好了,他也会成全佐助,甘愿死在弟弟的手里。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写轮眼幻术的余波渗透了阿飞的结界裂隙——我听到鼬在极近的地方轻声说:佐助,原谅我吧。

我疯了一样冲向结界边缘。阿飞闪到我面前,面具歪着,张开双臂做出夸张的阻拦姿势,语气还是那种轻浮的调子——“哎哎,小姑娘不要乱跑,这里很危险的哦,等一下佐助君和鼬君打完,你就可以进去啦。”

我撞上去,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你是谁。如果让卡卡西知道,他守了一辈子的好朋友,是要毁灭世界的敌人,你如何面对他。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琳。还有水门老师。带土。”

他愣住了。橘色面具下所有的叽叽喳喳在那零点几秒里全部消失,神威的漩涡从他右手转到左手,那片时空间扭曲在他掌心里凝固成一个没有完成的圆弧。他没有说话,一只眼隔着面具死死盯着我,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很快恢复了那副疯癫的语气,但手底下慢的那一掌,刚好足以让我的瞬身术撕开结界。

我冲进去的时候,鼬正贴着宇智波祠堂最深处那面刻满团扇的石墙。墙上溅满了他自己的血,从肩胛的高度一直淋到地面的石缝,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洇出一片暗红。他的须佐能乎已经消散,只剩最后几片残破的肋骨状虚影还在他身前微微晃动。而佐助跪在他的影子里,双眼紧闭,眼角挂着两道泪痕,整个人被幻术裹在昏迷深处——他的呼吸很平稳,像是在做一场漫长的、终于没有仇恨的梦。

我的双手压住鼬还在渗血的胸口,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温热的,铁锈味混着祠堂里陈年的檀木香。查克拉一按下去就从他经脉的破损处散走,空荡荡的。他用最后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摇了摇头。此时我才发现,他正在用最后几分瞳力维持着一道极薄的幻术结界,把佐助隔离在安全的假象里。而白绝的孢子,已从墙缝中无声渗出,附着在祠堂阴影最重的那一侧。

“你为什么还是来了,为什么这么执着。”

“我不想让你死!我可以救你的,我在大蛇丸那里学到了禁术,你知道我是异界的人,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你回来!”

他把那只逐渐失焦的写轮眼转向佐助的方向。那只眼睛里倒映着扉间石像的影子、宇智波团扇的残纹,以及佐助那张和他有着相似轮廓却仍困在仇恨梦魇中的脸。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闭上了。那是他用最后的瞳力看到的最后一幕未来——不是他自己的未来,是佐助的。

“我的写轮眼已经能在死前看到一部分未来。我看到了——未来还会有战争,有秽土转生,有我需要以另一种形态回来赎的罪。如果我不在这具身体里终结,转生的咒印就会寄生在我体内,我到时会被迫亲手杀死佐助。放弃吧萤火,这些年的悲苦和黑暗中,是你带给我唯一一束温柔的光,这就够了。别再为了我和规则对抗,这是既定的命数,是改变不了结局。”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胸腔的起伏越来越浅,但他的手还是稳稳地握着我的手腕,那只从十三岁起就被迫独自扛起一族血债的手,此刻一点都没有抖。

“萤火。如果我选择不死——”

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如果我选择不死,我和卡卡西——我们两个人之间,你要如何选择呢。”

我跪在他面前,双手还按在他渗血的胸口上,整个人像被这句话从内部打碎了一样。我张了张嘴。规则的反噬不会阻止这句话,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选项——从来不敢想。

他看着我沉默的样子,笑了。

“你有犹豫。这就够了。”他把那只沾满血的手指从我手腕上移开,用最后的力气轻轻推开了我的手背。然后须佐能乎的残余查克拉在那一刻炸成漫天的鸦羽,赤红色的鳞甲碎片与黑色羽毛从祠堂穹顶簌簌落下,像一场只属于他的、没有观众的葬礼。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鸦羽。它们落在我肩上、头发上、按着他胸口却再也按不住任何脉搏的手背上。每一片都带着他最后的温度,又迅速地在夜风里凉透。

他用最后的瞳力给佐助施加了一个幻术——让佐助在醒来时以为,是自己亲手用千鸟将哥哥钉在墙上。

然后他的手指从佐助额头的护额上轻轻滑下来,和他的睫毛一起,合上了。

白绝的孢子从墙缝中涌出。不是一具,是数十具白绝分身,从柱后、从穹顶、从地板裂缝里同时浮现,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接过鼬失去呼吸的身体,迅速沉入墙角的孢子荚膜里。我用火遁烧穿一层,风遁撕碎第二层,可那些孢子一直在裂变、重新生长、一个接一个地把他的身体吞得更深。他把我准备的所有后路全部切断——没有留下遗体,没有留下可复活的组织样本。他从一开始就察觉了我这个念头,所以他把那具身体带走了,连同他从未说出口的、关于“活着”的幻想一起。

卡卡西冲进来时祠堂里只剩漫天尚未落尽的鸦羽。他把我从祠堂冰冷的地板上捞了起来,双手穿过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拽进怀里。他看了一眼孢子荚膜消失的方向,什么也没问。我的手里还揪着从孢子堆边缘撕下来的一小片黑底红云的布片,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血丝。他轻轻掰开我的手指,把布片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放进他自己胸口内侧的口袋里,然后用拇指擦掉我指缝间的血和灰。

“萤火——”

“他切断了我准备的所有后路。他把自己的尸体带走了……”

看着我痛苦且无助的样子,他把我的手指合拢包在掌心里,轻轻按在我的后脑勺上,把我的脸埋进他肩窝。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把下颌抵在我的头顶,沉默了很久很久。

远处,佐助的呼吸声平稳地从幻术结界里传出来。他还活着。鼬把他留下来了。

“他选择了自己的死。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多,是因为他已经做完了他想做的一切。他让佐助活了下来,他把情报留给了我们,他在最后的幻术里还护着佐助。你给他的那些团子,那些理解和温柔。没有人能给他更多。”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后颈,力道很轻很稳。

后来有一天晚上,卡卡西在灯下看一本已经翻过无数遍的忍者手册。我坐在他旁边叠他从晾衣绳上收下来的便装,忽然开口。

“如果带土还活着。但他变成了要毁灭这个世界的叛忍。你会怎么对他。”

他翻书的手指停住了。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把两件便装都叠好了,他才开口。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个很深的、他平时从来不碰的地方挖出来的。

“我会劝阻他,如果成功了我会和他一起承担后果一起赎罪。如果劝阻无果——我会亲手杀了他。这不是选择,是责任。所有他造成的死,最后都要由我来了结。”

“如果是我呢。”

这次沉默更久。他把那本手册合上,放在一边,然后转过来看着我。他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写轮眼没有转,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像是在做一道他这辈子最难的题目。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没有说一句话。然后他捧起我的脸,拉下面罩,吻上来。这个吻很重,不像之前他带着试探、温柔或忍让的动作。他吻得像要确认我还活着,像要把所有关于失去的想象都碾碎在唇齿之间,像在说——不要说这种话,不要说。窗外的风声停了,木叶的灯火在夜雾里模糊成了一片暖橘色的光晕,而他手指没有发颤。

没有回答。他只给了我这个吻。有它,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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