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菱被送回皇宫, 躺在锦被中悠悠转醒,便看见周明瑶坐在自己的床榻边。
她的神思还混沌着,似是昏睡了许久, 有些不适应眼前突然的光亮,待看清了眼前人, 姜菱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周明瑶早就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像个疯子一样。
周明瑶好像在这里等待了许久,看着姜菱眼睫轻颤, 声音缓缓,说出的话却犹如毒蛇在吐着信子:“菱妹妹,从小到大,我们总是在一处。”
话语里载满了回忆, 但对于姜菱来说,有如噩梦。
“好像无论什么事, 老天总是偏爱你多一点。”周明瑶的神色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温柔,她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着。
“哥哥亲近你, 母后也格外喜欢你。”周明瑶莞尔一笑,“是啊, 菱表妹, 你这么好, 为什么偏偏要去爱一个那么低贱的暗卫?”
“他哪里配得上你,不过是一个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杂种, 居然也妄想登堂入室。”
姜菱对与周明瑶突如其来的靠近感到分外不适, 她的身上还带着前几日骑马带着的酸痛,一时躲不开去,只能感受着她的虎口掐住自己的下巴, 细长的指甲几乎要划破自己的脸颊。
她没有心情和周明瑶在这里虚与委蛇、追忆过去,撇开脸去:“周明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要逃,明明就是你一味苦苦相逼!你之前在宫宴上就像算计我的清白,就想让我替你嫁到齐国去!”
“原来你知道了啊……”周明瑶做出一脸可惜的模样,“不,不,你说的不对,怎么会是替嫁呢?我是想和妹妹一起去齐国的呀。”
“有我,有你,不管在那个地方,我都甘之如饴!菱表妹不满意吗?”周明瑶的语调波澜不定,眼神里是姜菱从未见过的狂狷之色。
“你就是想折磨我……”姜菱推开周明瑶,虚弱的脸上写满了愠色。
周明瑶听罢,缓缓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却又不想多做解释。
“周明瑶,你哪里能明白我的心?一同去齐国,去服侍那个和我们有着血仇的皇帝吗?忘记当年他的儿……”
“我没忘!”还没等姜菱说,就被周明瑶厉声打断。
“现在大周奉他为上宾,没有人还记得当年哥哥是如何惨死在战场上,没人记得那一箭射穿哥哥的面颊时他该有多痛!”
“我哪里不明白你,阿菱?”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有听出她口中谈论的齐国太子,并非姜菱此刻口中的“皇帝”。
“菱表妹,别这样和我说话,你只是被那个贱人引诱了。”周明瑶语气淡淡,脸上不带一丝多余的表情。
“你知道私奔的事传出去是怎样的丑闻吗?按照姜家的规矩,怕是会直接一条白绫赐你自尽,以全家族颜面。”
“连姜晏清都要弃了你。”周明瑶说罢,从一旁的柜子中取出一个锦盘,放在姜菱身侧:“如果不是我保下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同我说话。”
“菱表妹,除了我之外,你没有第二条选择了。”
锦盒之内,正是一条白绫。
姜菱怔然地望向周明瑶,心下一片凄然。
原来表姐竟然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今后的几日,姜菱被困在昏暗的宫殿内,仅有的一缕天光挤进来,周明瑶的那番话犹在耳侧,她周身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面色苍白如纸,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她才不要和亲,不要和赵珣扯上半点关系,她真的好想闻谨,如果他没事的话,一定会来救自己的吧。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攥着那根粗韧的白绫。
她一点都不想死,只是如今被困在宫中,自己的性命就在周明瑶的手上捏着,怎么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数着日子自己入宫也有数日,若是兄长心中还想着自己,怎么可能不来看她?
闻谨不在身边,姜菱的一颗心全都空了,她想念他身上的气息,想念他宽阔坚实的后背还有令人安心的怀抱,她好像早已没有再把闻谨当作一个侍卫,嘴里说着的利用只不过是一个少女不愿意坦诚自己的娇矜罢了。
姜菱甚至开始后悔用喜欢拴着闻谨跟着自己一辈子,让他义无反顾为自己冲锋陷阵,她后悔自己在察觉出闻谨的异样后为什么没有问他,就算的最后一刻,她还是想和闻谨待在一起。
后悔和歉意蔓延上心头,心中钻心的痛绵延不绝。
白绫被姜菱抛上房梁,她的最后一刻,想着的是家里的雪团和煤球,两个小家伙以后就要沦落为没有父母疼爱的小可怜了。
“吱呀——”
一声刺耳的推门声,后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声音,带着谄媚和讨好:“姜姑娘,奴才带了宫里裁制的新衣,你快些换上……”
姜菱此刻赤脚踩在宫中圆圆的矮凳上,一道素白的白绫在房梁高处垂下,她两手抓着正要把自己的脖子放入。
她脚下的矮凳本就不稳,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姜菱重心一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砰”一声,姜菱的后脑勺重重磕在身后的桌沿上,眼前猛地一黑,脑袋疼得好像要炸开。
门口的太监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脚步顿在原地,随即嗓子里挤出刺耳的爆鸣声。
“还不……还不快去把姜小姐扶起来!”那太监对跟在身边捧着新衣的几个宫女说到。
那几个宫女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连忙搁下手上的东西,去扶起疼痛得几乎要昏过去的姜菱。
为首的太监急的在屋里几乎要转起圈来,齐国太子特意叮嘱他要把人送到他马车上去,他本以为是一个轻松的肥差,还能得些赏赐,不想竟遇到了个难办的。
他心虚地快速扯下还悬挂在梁上的白绫,急忙往怀里揣去。
两个宫女指尖发颤,动作却不敢怠慢,声音怯怯的:“总管,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那太监小心地探着头,看见那宫女托着脑袋的手上并无血迹,松了一口气:“咱家看着,这是摔着脑袋了,无事无事,换衣服,换衣服!稳稳地扶着,外头的主子催得急呢!”
老太监别过脸去,身后的几个宫女又开始手忙脚乱拉扯着姜菱身上的衣服,她的后脑被如针戳般绵密的痛感纠缠着,只能任由几人摆弄。
“姑娘还能走路吧?”今日的公主和亲的大日子,什么都错不得,他若是误了时间,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也无暇再去请什么太医了。
脑后没出血,想来只是一时头晕罢了,只是他知道这个姑娘被齐国太子看上了,不知道他到时候看到小美人这幅弱柳扶风的模样,会不会盛怒。
姜菱忍着痛苦勉强睁开眼,眼睛几乎疼得上翻,双腿软的像棉花一样,脊背发麻,只能被人扶着架着往外走,耳边听见那太监几次三番嘴里喊着什么姑娘、小姐,像是在唤醒她的神智。
不知走了多久,她只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往来穿梭,像是走马灯似的。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但与她相接触的不是冰冷的石板路,而是一个略带温暖的怀抱。
姜菱此刻已经无暇感受这些,彻底晕了过去。
“是下人伺候不周,才让……才让姜姑娘伤着了脑袋。”那个太监结巴着,小心打量着赵珣的脸色。
和亲这样的大日子,齐国太子居然不现身,而是等在宫门偏僻处,就为了等这么一个女子。
赵珣早就看见姜菱身上的衣服穿得满是褶皱,里衣甚至没有系好,在脖颈下看着扎眼。几个宫女像是吊着个提线木偶一样,扶着姜菱一步一停的缓慢挪动着。
“这就是你们的照顾?”赵珣的声音冷如寒冰,锐利的目光射向一旁弓着身子的老太监。
“不敢啊,不敢啊,是奴才的疏忽!”老太监知道分寸,自缢这事说了只会更触太子的霉头,那不就成了强抢豪夺了么。
赵珣低头,却清楚看到了姜菱脖子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眼里藏着的病色有多了几分,终是没有理会跪在一旁像一滩烂泥的太监,径直将人抱上了马车。
实实在在拥着怀中的人,赵珣心里那股翻涌的戾气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右手搭上姜菱的脉搏,探出的结果是情绪波动过大、心绪烦忧。
少女的眉心轻轻蹙着,像是有解不开的忧愁,赵珣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微微发烫肿胀,玉白色脖颈上的红色勒痕更是昭示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但凡你心里有我半分……罢了。”赵珣的声音像一片雪花一样凝着寒冰,悄然落下。他在少女的腰腹后塞了一个软垫,为了让她靠着舒服些。
姜菱昏迷的时候,倒是一脸乖顺的模样,赵珣的手不自觉摸上女子柔顺的发顶,“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低声喃喃道,嘴唇顺着脸颊一路向下,若即若离,并没有亲上去。当他移到姜菱脖间的那道红痕时,终于忍不住张开嘴,轻轻吮磨啃咬起来,直到落下梅花点点的痕迹。
呼吸猛然急促,鼻间满是姜菱身上好闻却不黏腻的甜香,赵珣脑海中绷着的弦音好像被波动,身上某处的反应也让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脱缰而去。
赵珣坐到另一边,与侧倚在一边的无知无觉的少女拉开了些距离。他觉得自己好像失了控一样,幸好如今姜菱是昏睡着的,他对如今自己面上的潮红感到有些羞耻。
自从登上太子之位后,他从来都是感情不易流露的上位者的情态,他本以为自己在情事上也能坐到镇定自若、游刃有余,可以任由女人在他面前百般卖弄而坐怀不乱。
这一切想象都在姜菱身上被打得粉碎。
赵珣稳了稳呼吸,感受着马车行路时的颠簸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的手腕真细,合该用金玉打造的锁链拷起来……
作者有话说:
伪·强取豪夺就是这样窝囊啊(嘻嘻)
下一章闻谨会出场,也是失忆部分剧情的开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