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谨自从那日在太子府门口看见姜菱的身影后, 先是几天魂不守舍,随后不知怎的突然又振作了起来,一头扎进演武场, 训练得几乎是不分昼夜。
起初林珂看见闻谨重拾心气,还以为是好事。
后来看见闻谨一个人累瘫在训练场上, 才方觉他是想要用这种皮肉之苦来惩罚自己。
太子府哪里是想进就能进的?闻谨被高照的烈阳晒着,心里产生一阵恍惚。
那日自己见到的人,当真是小姐吗, 还是说自己相思成疾产生了幻觉?
以闻谨的身手,偷偷潜入进去远远看上一眼并非没有可能,但他此刻却开始近乡情怯的温吞起来了。
若是真见了面,该问些什么呢?
她定然是真的生了气。
一来几日未曾好眠, 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闻谨在一次演武的过程中晕了过去。
未曾料到的, 是这是反而为他在朝中博得了一些美名。
顾家找回来的这位小侯爷原本是为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演武场的那几日,闻谨的身手好, 连续撂倒了好几位军中颇有盛名的武将。
众人才惊觉,这顾小侯爷并不是什么花架子, 而是真的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为人也不像富家子弟那般好逸恶劳, 就算在小兵面前也全无一点架子, 军营里都传这顾小侯爷遗传了老将军,是个“武痴”。
闻谨被林珂强行带回顾府中休息后, 他将这些日朝野对他的传闻一一告知, 闻谨不过嘲弄地一笑了之。
他如今倒是承了别人的期望在心上。
两人在屋内聊天,旁边还有一猫一狗在屋内打转。
闻谨回大周那次没能见到姜菱,倒是回姜府将二人养着的雪团和煤球带上了。
小姐不在, 他自然要看护好两人一同养着了两只爱宠。
雪团并不黏着闻谨,好像只是为了个可以遮风避雨的住所才勉强在顾府落下脚了,相反倒是那只黑黑的煤球小狗总是喜欢往闻谨怀里钻。
闻谨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叹气?”林珂见状问道,“你如今可算是名声大噪,想来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也会更加顺畅了。”
顾将军手下的亲兵被朝廷收回后,统兵权一直在当年顾将军的副将和几个王爷手里,那几个王爷不过是担个虚职,要紧的便是那位叶副将。
林家也想在兵权中插手,可一来林家子侄不争气,在军营中没有威望不能服众,二来则是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有了闻谨这般人物,他们的心里自然又开始活络起来。
闻谨对林珂的话却好像置之不理一般,两人因为上次的事,林珂的空口许诺,让闻谨对他的尊重被消磨地一干二净。
他不喜欢无用之人。
“雪团是不是想小姐了?我带你去见小姐好不好?”
闻谨只当作没听见林珂的话,长臂一捞,将雪团抱在怀里,趁它还没炸毛前好好安抚了片刻,雪团也作势一个翻身,仰倒在了闻谨怀里。
雪团很机灵,被闻谨带上房檐后,就好像感知到了姜菱的召唤,脚下抹油般一溜烟往府内窜过去。
“真乖。”
*
姜菱因为昨晚的事一直心神不宁,手被泡在冰水里泡得冰冷都没有察觉。
不该的,殿下若是把她认成了旁人,那嘴里喊的怎么可能还是“阿菱”呢?
或许是她听错了,是“阿宁”之类的名字?
姜菱的心里有如一团乱麻线一般,久久理不出头绪。
她今日刻意避开了与赵珣打照面,而是来到无人处浣衣。
这时,一团白色的小绒球突然在姜菱脚边蹭来蹭去。
姜菱被吓了一跳,这才低头看见原来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白猫。
猫儿被养得很好,毛发很有光泽,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姜菱的样子。
姜菱的一颗心都要被这可爱的小白猫融化了,追着小狸奴跑了好一段路,蹲下来轻轻摸摸它,猫儿很很乖巧地舔舔姜菱的手心,像是讨食一般。
“小猫小猫你是哪家的呀?怎么跑到这里来啦?”在姜菱的记忆里,太子府里现在就那一位主子,殿下是没有养狸奴的。
但这猫儿生得这样好,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是有主子的。
难道是别家的狸奴从墙洞里钻了进来?
姜菱与这猫儿仿佛一见如故的样子,很是亲切,她像抱孩子那样把雪团抱在怀里,雪团慵懒地叫了一声,用小脑袋在姜菱的怀里拱了拱。
就像是认主一样,逗得姜菱笑出声来。
“小猫小猫我可不能养你啊,我现在就是一个小奴婢,要是被主子发现了可是会骂我的。”
姜菱与雪团玩了好一会,很遗憾地对雪团说到。
“小狸奴你快些回家吧。”
话音刚落,姜菱便听见有细碎的脚步声,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殿下处。
小狸奴也很是警觉,一听见脚步声便一溜烟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不必姜菱再为它担心。
“原来在这躲懒。”赵珣的目光一下子锁定到她身上,看着姜菱将袖口半挽到细腕,不知在鬼鬼祟祟做些什么。
如今她这幅不事生产的闲散模样,倒是真是像在偷懒。
姜菱有些窘迫地把手藏在身后,不敢抬头去看赵珣。
太子殿下是不是忘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语气是十分平常的,好像真的像是抓到了一位不干活的懒惰宫女,此外没有别的意思。
“跟上。”赵珣说完转身就走,每次都要姜菱再后面提着裙子去追着他的脚步。
赵珣对昨晚的记忆是很清晰的,毫无道理耍了一场酒疯而已,对他今日的心境并无影响。
而姜菱心里一跳一跳的,不敢抬头看他,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站在旁边,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能看出花来一样。
赵珣有些气闷。
如今姜菱失忆了,他只觉得满腹的委屈和怒意无处发泄,他倒是真心希望姜菱能和他大吵一架,然后他们俩好好掰扯一下当年的旧账。
若是能让让姜菱爱上他,然后他再像姜菱当年那样,在最后时刻将人狠狠抛弃,方能消解他心中一二怒火。
太子案上正中一只赤金缠枝莲碗盛着血燕银耳,旁侧是一碟蟹粉白玉饺,还有松露水晶虾膏,案角摆着金箔玫瑰奶冻,一尽珍馐,都是姜菱没见过的。
姜菱来到太子府后虽然没有饿着,但也没见过这么好的吃食。
陪殿下用膳,那这些自然也不是给姜菱吃的,她只有看着的份,还要给太子布菜。
“想吃?”赵珣的语气淡淡的。
“殿下,不敢。”姜菱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身子早已经跃跃欲试了,她的臀部此刻已经看中了一张凳子,只等着殿下再开玉口,她就立马入座。
“也对,不能坏了规矩。”赵珣似乎有些遗憾。
姜菱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彩,一看就是被吸引住了,赵珣话锋一转,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份可惜,“那你还是站着吧。”
然后,几个侍女从旁边端来了一个小碗,很是精致的样子。
殿内的所有侍女都退了下去,如今殿内只有赵珣和姜菱两人,姜菱一听这话,原本暗淡的眸光一下子又亮亮的。
这好像是给她的?
她打开碗上合着的盖子。
胡萝卜煨白粥?
“孤没有让人布菜的习惯,你陪孤一同吃吧。”
姜菱此时刚好饿了,只能在心里偷偷骂几句赵珣的暴君做派,虽然白粥寡淡,但是也真的寡淡!
她真的小口地开始吃起来,只不过胡萝卜一口都没吃,甚至刻意避开。
赵珣嘴里吃着白玉饺子,眼睛却偷偷打量姜菱。
她那小兔子似的性子,居然不吃胡萝卜?
“不得浪费。”
因为姜菱的脾胃弱,所以现在还不能和他一起消受桌上的珍馐,他儿时听人说吃胡萝卜对眼睛好,姜菱夜里看不见,他就特地让人在粥里添了这个。
在赵珣的“威逼”之下,姜菱只得小口又小口吃完了胡萝卜。
赵珣:心脏好像有点吵
如果赵珣此刻能听见姜菱的心声,一定会被气个半死。
哪里是什么白粥,明明是燕窝银耳煮在一起熬的好东西!
待姜菱吃了个半饱,赵珣恢复了平静,又大发慈悲地发话了:“你站着看着孤吃,孤不习惯,你还是坐下吧。”
说着,赵珣还将玫瑰奶冻往姜菱的方向推了推。
姜菱原本脸上的遗憾形态慢慢消失,嘴里好像又要喊出一两句恩公。
赵珣看着少女吃得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心里有几分得意。
看来他还是很会照顾人。
但他现在有一两点困惑,这个女人在他这里是不是只知道吃,根本不懂男女之事?
不该啊,她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身边的男人也没断过。
没这个道理……难道只是独不喜欢他?
姜菱伸出手,并不敢坐下,要去拿案头的那盏玫瑰奶冻。
赵珣的视线落下,便看见少女原本纤嫩的指腹上生出薄茧,手指像是被水浸久了微微泛白,手上的细纹深了几分。
他抓住姜菱细细的腕子,姜菱有些发蒙,不解地抬头看他,却见男人脸上不知为何又染上了一层怒意。
殿下咋又生气了嘞!
姜菱真的有些馋那玫瑰奶冻,一时不愿松手,眼里似乎都要激出泪来。
作者有话说:
姜菱:咋不给我吃点好的捏,是不是心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