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是怎么回事？”
赵珣问完, 姜菱就把手缩回了背后。
他盯在姜菱身上的视线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像是审问犯人似的。
“早春的风大，吹得人手疼……”
姜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看着他那副样子，还是小声开口。
浣洗衣物, 手泡在冰冷的河水里，又有皂角刺激着，手是很容易裂口子的, 生出细纹来，怎么也养不好。
但姜菱不想告诉赵珣，她不想因为干不好活而被主子赶出去。
赵珣想去捉姜菱背在身后的手，但姜菱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姜菱现在就在他的身边, 但他感觉自己离她真的好远。
赵珣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你这幅样子，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主子？”
姜菱的眼睛如小鹿般灵动, 闪闪的，里面却盛满了不安。
她双腿有些打颤，知道刚刚自己退后的动作忤逆了主子的心意, 便是错的，当即就像跪下请罪。
赵珣看出了她的意图, 拽住她的手腕, 强硬地将人拉进, 制住了她的动作。
想看她奴颜婢膝小意讨好自己，却不想亲手折了她原本的傲骨。就算赵珣当时在马车上说姜菱是自己的婢女, 他也没有羞辱的意思在里面。
但对主子的尊重和对夫君的敬重还是不一样的。
赵珣想要后一个。
赵珣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对他害怕的样子, 心里只觉得痛，他明明不想这样的。
为什么要害怕他呢？为什么还要躲着他呢？
要是姜菱愿意像宫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一样，贪慕富贵生活, 愿意爬他的床，他皱皱眉或许也就受了。
就算是失忆了，她还是原来那副纯然模样，不知道他心底的心思。
到底要什么样的身份才能让姜菱主动靠近？
前些时日，他见了林随云，除却愿意成全她的一片痴心，他还希望林家能给姜菱一个高贵一些的身份，认下她为族中义女。
至于姜菱，则会顶着林家义女的身份做他的侧妃。
总不能没名没分跟着他。
但是姜菱总是再三捉弄自己，迟迟不愿意接受。
“孤对你不好吗？这么怕孤？”赵珣的声音冷冷，却有着问到底的执拗。
“太子殿下对奴婢很好。”姜菱的手腕被拽得生疼，眼眶里一片水润。
“改口。”
“……什么？”姜菱被这莫名的一句话弄得有些糊涂。
“孤说，改口。”
“以后不许自称奴婢。”
赵珣后悔了。
当时就该说姜菱是对自己痴心一片的小妻子，满心满眼都只能装着他一个。
就该说她是自己养在外面的外室，一辈子只能像藤萝一样攀附他而生。
他就是想要姜菱爱他而已，像他当年喜欢她一样就行。
姜菱的双眼中一片清明，反倒是赵珣此刻像是被情绪左右了思考。
“奴婢不愿意改口。”
“本来就是殿下救下的奴婢，为何要改口？”
“殿下对奴婢好，但奴婢却心慌得很，奴婢无功之人，安能坦然接受殿下大恩？”
她还是在斟酌着语句的，不想真的惹恼了赵珣。
“殿下对奴婢确实很好，但有些好，却不像是对一个奴婢的。为奴为婢总是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拿了不该自己拿的，奴婢只有惶恐，再多的感激也会被害怕盖过去。”
姜菱时常能感受到，太子殿下似乎并不想用这样的身份和她相处。
她的住所离太子的内殿很近，太子总在不同的时刻想见她，那日晚上，还和她说了那样奇怪的话。
就算是把她当成了旁人，姜菱也清楚，那夜殿下一次次向她索要的东西，她也给不了。
“姜菱！你再说一遍！”
原来太子殿下也改不掉生气了喜欢喊人全名的习惯。
话音刚落，两人都是一怔。
*
皇宫中，和嘉公主如今可谓宠冠六宫。
诚然，有周明瑶这么个年轻鲜妍的美人在身侧侍候，赵景乾心里也渐觉年轻了几分。
但毕竟岁数到了，几夜的纵欲过后，赵景乾的身子确实有些无福消受美人恩了，竟还牵扯出了些沉疴旧疾。
周明瑶也被萧夫人叫到宫里去好生敲打了几句，最后皇上也同意，罚和嘉公主禁足一个月。
赵琰不便在此事上劝谏，向父皇举荐了一位宫外的神医。
神医在江湖上很有些盛名，却不知具体名姓，据说能活死人。只不过很难找到踪迹，赵琰此番所谓，是尽足了孝心。
神医长了副好容貌，赵琰初见他时曾笑说，你这副容貌，若是不做大夫，去做个面首大约也能名动京城。
但他也真如传说般妙手，赵景乾吃了几日药，便觉得身子竟比从前还好上了几分。
皇帝自然是圣心大悦，赵琰也被请进宫来论赏。
其实，赵景乾一直想立的，便是赵琰，赵琰性子软和，远比赵珣这个儿子好掌控。
但无奈那一仗他在军中打出了名望，等再想动作时，赵珣身边以有了类似于党羽的追随者。
罢了，到底也是自己的儿子。
赵景乾如今虽然身子骨已跟不上他的雄心壮志，还是不能看着手上的权力，年轻时身边的肱股之臣都围拢在了太子身边。
他还有好些寿数要活，如今自己的云婕妤也有了身孕，最好要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互相牵制起来，他的日子才能更好过。
“阿琰啊，你们两个之间，朕到底还是疼你多些。”
“你母妃过世早，你小时候是朕亲手带大的。”
赵景乾将手该在赵琰的手背上，颇为慈爱地怕了拍，十足像极了一个好父亲。
“你做事，一向稳妥，性子也谦和，朕一向很看重你。”
赵琰坐在皇帝身侧，用心地听着，可与他相处久了的人便会知道，他对谁都是这样一副表情。
一潭死水。
从来不会因为他人的话语而起半分涟漪。
只不过一切都被他那恭顺的外表掩藏地很好，因为他的身份，众人都以为是他的谦和。
“朕打算，追封你母亲，追封为贵妃。”赵景乾嘴里说着，但实际上，当年难产而死的妃子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在他的记忆里都已经十分模糊了。
赵琰此刻又要演出皇恩浩荡不敢接受的表情。
他知道父皇如今正在观察他的反应。
母妃，他记忆中几乎没有一丝记忆，是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
如今父皇也不过是要提高他母妃的身份，为了敲打太子。
“父皇……”赵琰立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跪在父亲的脚边。
“生前朕对她有好些亏欠，死后便多赐予她几分哀荣。”赵景乾对赵琰的反应很满意。
“你如今也到了年岁，也是时候为你物色一位好的妻子，让你早日成家立业了。”
“兄长还未成亲，我这个做弟弟的怎能越过兄长去？”赵琰第一反应便是推脱。
自从赵珣被立储后，赵琰就彻底断了心思，赵景乾几番诱惑，他也不为所动。
起初，他确实看不清父皇的话究竟是试探还是出自真心，他只能小心应付着。
后来赵琰才慢慢摸索到，父皇给他的东西，他要千恩万谢地接下才是。
父皇或许，是有些忮忌自己的兄长？
“太子妃，朕为他选了，只是他一直不愿！”赵景乾露出几分威严被挑战的不悦。“至于你的，还需要朕好好在思量一番。”
赵琰知道，太子妃的人选是随云。
“嗯，多谢父皇。”赵琰的眼神向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划过，可眼角很快又染上笑意。
父子正说这话，屏风后突然响起瓷器轻微碰撞的脆响。
赵琰明显愣了一下。
他方才不知殿内原来还有其他人。难道今日父皇的谈话，还有什么别的他没有听出来的意思。
绝不是什么奴婢笨手笨脚的磕碰，因为赵景乾的脸色也在方才一僵。
赵琰心中一紧，看见父皇做出的一副淡然的模样，心下一时猜不透。
殿内，原本该禁足在自己宫中的和嘉公主，正衣衫单薄地躺在榻上。
她是被赵景乾抱来寝殿的。
许是新鲜劲儿还没过，不愿意撒手。
昨夜周明瑶收拾了好些东西入夜来到皇帝的寝宫，她曾经从浅荷那个丫鬟那里得来的玉佩被赵景乾看到了。
玄鸟图腾，她并不明白是什么东西。
赵景乾也不告诉她，还问她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周明瑶也说不清楚，他只将那枚玉佩自己收了去，说是要细看一番，再还给她。
她如今在大齐的后宫里，早已不在意这些东西了，现在要紧的，倒是赶快有个孩子傍身。
*
雪团没几天又溜回了闻谨身边，难为它能找到路，身上原本雪白的毛发沾了灰，还有些打结，看着像是和谁打了一架。
同样也是一副被丢弃的模样。
闻谨脸上被一股很沉重的郁色笼罩。
“雪团，你不得力了。”
“小姐连你也不要了吗？
雪团喵呜一声，听不懂这些，好像是因为在外面跑了许久饿坏了，一下子躺倒在地上。
闻谨摇了摇头。
太子如今频繁召见他，似是有将他拉拢收为己用的意思，两人不过只是打过几次照面，但今日太子终于又邀他来太子府共赏要事。
会不会，也能碰到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