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瑶脸上透出点粉, 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好像只是错觉。
自己的表妹能说出这样的话,多半是脑子真的坏了, 周明瑶在心底轻叹,真是命运无常。
“咳, 不必奉承本宫。”
“你从前自然不认识本宫,只是你长得颇像本宫的一位故人。”周明瑶回答道。
姜菱手上还时不时传来一阵疼痛,但比起之前要疼晕过去实在好了太多, 心底对这个同是周人的公主自是好感倍增。
“那奴婢可真的幸运,居然能与夫人的故人相像。”姜菱露出一个自然的笑来,竟让周明瑶看得有些眼热。
她们多久没有这样好好说过话了?周明瑶有些感慨。
“你现在……跟在谁的身边?怎么会晕倒在萧锦玉的宫门外?”
“奴婢是太子府上的,今日是要给萧夫人送绣娘的织品。”姜菱语气恭敬, 一副小丫鬟的听话乖巧,“但是奴婢手笨, 摔碎了娘娘宫里的瓷器。”
“……幸好萧夫人没有怪罪。”姜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对眼前貌美的公主天然有着好感,不想给公主留下一个做事马虎大意的形象。
她还是很能干的!
周明瑶看着眼前人怯怯的模样, 几乎当场就要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以后别跟着太子了,跟着本宫吧。”周明瑶嘴快, 说道。
说完她便清楚, 以她现在的能力, 还有赵珣那个阴险之人对姜菱的宝贝程度,她大概是要不到人的。
“奴婢多谢公主, 但太子殿下对奴婢很好, 奴婢要向殿下报恩的!不能跟着伺候公主了。”姜菱低头略微思考一瞬,语气恳切,作罢又要下床给周明瑶行大礼。
周明瑶制住姜菱的动作, 眉心微微蹙起,好似在思考着些什么。
失忆的菱表妹和一肚子坏水的赵珣……
可不自觉她嘴角又勾起一抹笑,至少把那个暗卫给彻底甩掉了!
那个暗卫,周明瑶默默咬牙,就像是菱表妹的小挂件一样,到哪里都要跟着,如今总算是让他看清了眼前的现实。
姜菱看不懂公主此刻时悲时喜的表情变化,便安静得待着不说话。
周明瑶絮絮叨叨问了姜菱许多问题,比如是怎么来的大齐?为何会在太子府上做小婢女?
姜菱对于大多数问题只能摇摇头,说着自己也不记得了。
“救命恩人?真是好不要脸的家伙!”当姜菱说到赵珣将她从歹人手上救下时,周明瑶急急喊道。
明明就是从她手上抢的人,自己居然成了他编的谎言中的歹人!
“夫人,太子府的宫女在外面求见,问阿菱姑娘安好。”云枝附在周明瑶的耳边,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周明瑶有些不舍,但也只能让人进来。
等表姐在老皇帝的后宫里再斗一斗,争取早日把阿菱要到自己身边来!
芷兰在外面等得有些焦心,本是想为难阿菱一番,不想竟让她转头抱上了和嘉公主这棵大树。
好在萧夫人与公主不睦……
芷兰一进门,便看见周明瑶坐在塌边,姜菱半倚靠在床上,双手已被仔细包扎过了,原本被汗水打湿的面容重又清丽起来。
真是祸水……
芷兰心底有些排斥阿菱这样的异族女子,但又不得不为她的容貌感叹。
乍一看与公主的面容还有几丝相像,有如双生花一般。
姜菱自知不能多留,就此与公主作别。
“阿菱,你不知道方才我出来找不见你,心里有多担忧。”
“都是姐姐的不是,应该去找个太医给你上药的,只是方才夫人那里实在走不开,我身份低微,也不好开口。”
芷兰语气诚恳,既有对歉疚也有自责。
姜菱不语,她心底疑心在萧夫人宫里是芷兰推了自己,但没有证据,也不愿意多生事端。
“没事的芷兰姐姐,我们快些回去吧。”
出了宫门,姜菱就发现了一张眼熟的俊脸。
她飞快地抬眼瞄了一下,确定下来,此人便是之前在屏风后面窥见的顾家小侯爷。
小侯爷躲藏的能力很差,像是在偷偷跟着谁的样子,却总露出些马脚,让姜菱想不注意都难。
他在等着谁呢?还是在跟踪谁?
姜菱心里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再想。
直到走在自己身边的芷兰居然莫名其妙被宫里一个眼生的小太监叫了回去。
姜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小侯爷好像是在躲着谁,可并未遮掩自己的容貌,眉目清俊,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时而出现在自己前方不远处,时而又落后自己几步,倒像是追着自己的步调。
额前的艳阳被一柄竹伞轻柔地遮住,身侧或许是一阵风,带了一丝凉意。
“手上怎么受伤了?”
“让我为你撑伞吧。”
两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就这样轻柔地从闻谨的口中吐出,像是下了好一番决心,语毕,姜菱听见他松了一口气,那微微的叹气声。
小侯爷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身侧,还为自己撑了一把伞。
姜菱从那日偷偷在屏风后面瞧见他,心里就有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纠缠。
只觉得方才他那两句话在自己心底投下了一阵阵的涟漪。
她的两只手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远看就像是两个雪白的小团子,举在身前。
姜菱摆摆手本意想要拒绝,可落在闻谨眼里却像是玩偶轻轻挥动着自己的小爪玩闹。
闻谨将伞举在姜菱头顶,他自己却落寞地与姜菱拉开距离,垂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是那个被小姐丢下的人,又这样不知羞靠了上来,小姐心底里会不会更加厌恶他几分呢?
闻谨的睫毛扇动,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
“公子可是需要我帮助吗?”姜菱对小侯爷两句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些羞赧,但她心里能感受到,自己并不排斥。
闻谨重又听见小姐软糯的嗓音后,浑身像是触电一般,抬眼望向眼前这个明眸善睐的女子。
眼神是那样的干净,就好像忘了自己一般。
嘴里还喊着自己为公子……
闻谨的眼中几乎要被逼出眼泪来。
就这样心狠,就要用这样的话语来划清界限、一别两宽吗?
“公子是遇见为难事了吗?”
只见姜菱那几乎被白纱包成团子的小手,努力从袖间拿出了一张丝帕,她踮着脚,将丝帕递到了闻谨眼角的高度。
“不……不曾。”闻谨向后退了一小步,连说话都打起了磕巴。
闻谨从姜菱的眼中几乎看不出任何过往的痕迹,若是狠心想要展现出丢掉自己、忘掉自己,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日头毒辣,我想为你撑伞……”闻谨在口中酝酿了好半天,姜菱也不着急,就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我不过是太子府上的一个小婢女,哪里敢劳驾公子为我撑伞?”
姜菱话音刚落,闻谨心中的弦彻底崩断。
他的小姐好像失忆了……
是因为他给小姐带来的只有痛苦,所以小姐把他忘记了吗?
“我也就是寻常府邸的一个侍卫罢了,就是……一见如故……就想……”闻谨如今几乎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甘愿小姐心里怨恨他,他从未想过小姐要是彻彻底底忘掉了自己,自己该怎么办。
姜菱眼中似有疑惑,这是她今天遇到的第二个说自己长得像故人的人了。
和嘉公主也是这么说的。
还有太子殿下口中叫出的那个名字:“姜菱”。
她一只手摸上自己的面容,心底生出了一丝戒备和怀疑。
“我只是想帮小姐……帮你撑伞。”闻谨嘴上说着,但手却在腰间摸着,像是要找出些什么。
一个小巧的玉瓶。
“手上的伤,很严重,要涂药的。”闻谨的心跳得极快,说话间几乎要不断呼吸。
“多谢公子。”姜菱心底无比意外,顾家的小侯爷,为何会对自己一见如故?但是她的心跳声好像替她做出了选择,她对眼前人有着天然的信任,觉得自己该收下对方的好意。
闻谨正准备将玉瓶递给她,就看见女子两只白白的纱布绕成的球,没办法把这个玉瓶别在腰上。
“我……我帮小姐。”闻谨双颊两团绯红,小心翼翼将玉瓶别在了女子的腰间。
纤腰不盈一握,让闻谨想起了从前,他拥着小姐……
两人一路走着,并不说话,闻谨的心从原本的谷底开始慢慢回升。
小姐虽然忘了他,但小姐如今并不厌恶他,甚至允许他的靠近。
他要快些把小姐从太子府中救出去,只可惜他如今在大齐还是太势单力薄,无力与太子抗衡。
有着闻谨一路给自己撑着伞,姜菱自然感觉连走路身边都带了一阵风。
偷乐的同时,姜菱又在心里责问自己这样使唤尊贵的小侯爷会不会不太好?
但是他好像真的很愿意……
姜菱不知道的是,其实闻谨已经偷偷跟着她许多天了。
自从那日在太子府与赵珣议事后看到女子的身影后,时刻留意着姜菱的身影已经成了他的头等大事。
只是太子府戒备森严,他不得靠近,今日闻谨看见姜菱出了府门,才终于有机会离她更近一些。
他本意不敢与姜菱见面,可是他看见姜菱受伤的双手和脸上的倦意,便再也忍不住永远躲在暗处。
他还让姜菱收下了那柄油纸伞……
“我其实不是什么侍卫……但也不能说不是……”闻谨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在一个怎样的位置。
“你……收下伞就是,我们还会再见,下次再还给我好不好?”他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祈求,深色的瞳孔一跳一跳的,语气低尽了尘埃里。
“好。”姜菱接过闻谨收好的伞,用双臂夹在腋下,想要道谢,可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
总觉得心上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
“公公,不知宫里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芷兰半路被宫里的小太监叫走,小太监看着眼生,但芷兰也不敢大意,就怕是宫里的贵人真的有吩咐。
那小太监也说不清楚,打着马虎眼,说什么主子要亲自吩咐。
芷兰皱眉,但脸上还是得陪着笑意。
她心里一直等着的主子的心意,便是那天萧夫人能开了金口,允许自己去做太子殿下的通房。
一路顶着烈日,快要走到宫门口,谁知那小太监竟然来了出尿遁。
芷兰想伸手去拽他的衣领,谁知那人跑得飞快,早就不见踪影。
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却仍旧顶着烈日在宫墙门口等了片刻,直到日头落了才认命似的往回走。
回去后,整张脸都被晒得发红,发了狠似的将气撒在了旁人身上。
她不曾得知的是,那小太监最后跑到闻谨那里领了赏银。
而她同样不知道的,萧锦玉宫中,芷兰原以为不为人知的小动作早已被人发觉看在了眼里,萧夫人并不十分在意,好像早已看清了此人的品性。
“你说是和嘉公主身边的宫女把今日新来的那个小丫鬟带走了?”萧夫人问道。
她怎么会想要拉拢一个小小的宫女呢?萧夫人心中总有着疑影。
还是说这个女子的身份并不像阿珣看到的那么简单,而是大周专门为他设下的美人计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眼里,绝容不下这样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