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阮在离开c市前,给方祺打了个电话,他努力回忆着当初他爹教他的“礼貌”,跟方祺说着抱歉。
过去的一周,方祺曾经联系过他,但是他的手机常年调的是静音模式,就是后来他看到了,也没有马上处理。
发热期呢!谁管什么工作不工作啊。
幸好,方祺只联系了他两三次,就再也没有打过电话来了,估计是默认他辞了职。
“喂,方哥?是我…小季,前段时间不好意思啊…我家里出了点事,一天到晚忙得我脚不沾地,魂都丢了,手机也没顾上看…”
季阮燃了支烟,屈肘架在车窗上,嘴里吞云吐雾,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打着,语气诚恳,眼神里却透着股漫不经心。
“我家现在的情况不方便我在c市待着了,我得回老家一趟…去多帮衬着些。”
电话那头的方祺对季阮突然的离职似乎有些可惜,他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又说没事就好,打给他主要是看他突然消失,以为他遇到了危险。
季阮应着声,没压住唇角,弯了个带着讽意的弧度,他是听出了方祺话里的客套,也听出了方祺到底在可惜什么。
一个年轻漂亮的beta,还没来得及被消耗、被调教,就离职了,逆光少了个将来能撑住台面的鸭苗子,方祺当然可惜。
“我没事,安全着呢,谢谢方哥担心啊,也谢谢方哥之前的照顾…”季阮透过染了雨污的挡风玻璃看外面:“等我把家里头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一定回来请方哥喝一杯。”
四点多五点,逆光快结束营业了,正是没什么事儿的时候,方祺很闲,甚至还有闲心直接站在一边和季阮拉家常,他状似无意般问季阮老家是哪的,而季阮只敷衍道是个小地方,不值得提。
成年人之间的相互敷衍就是很明显的拒绝透露,方祺混迹在声色场所多年,人精似的,心里了然,也就没继续往下问了。
“你要到了老家还想找咱们这行的活,可以认认逆光这牌子。”方祺说:“虽然都办的一般,但是老板在各处都有开,我给上头知会一声,你进去能行个方便,免试用,工资能翻几个番。”
季阮没把这话太听进耳朵,一方面感慨逆光老板财大气粗,另一方面就只当方祺是贼心不死,真要自己将清白赔在这些事上头。
他面无表情吐出最后一口烟,将那点零星火光掐灭了,烟头被他扔进了窗外的垃圾桶:“太谢谢了,方哥。”
这通电话到这里其实就可以结束了,季阮意思意思又寒暄了两句,在挂断之前,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抠着方向盘上掉落的薄皮,佯装自然地跟方祺说了声。
“对了方哥。”季阮说:“帮我给陈迹带句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些吵嚷嚷又模糊的声音,应该是有谁在喊方祺,方祺的声音离远了,应了声那头的人,又凑近手机跟季阮说了句好,之后也不再多废话,便把电话挂了。
季阮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动作停了会,才缓缓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想到了陈迹,明明他跟陈迹只有这一个月的同事情分。
季阮畏寒般瑟缩了一下,想起过去一个月和陈迹的点滴。
他想,也许只是因为陈迹跟他相处的关系还很单纯,跟别人不一样,就像方祺对他好是想让他卖肉,周止对他好是因为易感期。
五年前,不带任何目的对他好的只有他的父亲,而他身边围着的其他人多少带着点这样那样的目的,季阮小的时候不懂,愣愣怔怔的小孩拿了别人给的天价玩具,父亲转头就得帮别人办事。
后来他长大了见得多了,心里跟明镜似的,周边人依旧带着目的对他,但是他也不挑明,只是享受着别人对他的好,按着自己的心情做回应。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有些丧良心的做法,周边的人吃过亏就会停止舔狗行为了。
谁知,毫无作用。
在这样的经历里,连陈迹这种无利用目的的普通同事,都成了季阮眼里的难能可贵。
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总是追着一些虚无缥缈、旁人根本不在意的东西,如珠如宝般珍重着,像个大傻逼。
季阮自嘲地笑了笑,顺手将呼呼灌冷风车窗关上一半,从包里取来一副眼镜戴上,扭动车钥匙,旧汽车的引擎声大,车身也晃得厉害,他没多管,松掉手刹,踩着离合挂了挡,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兴许是速效避孕药的药效上来了,车子开出去半个小时,还没开出c市,季阮就开始犯困,他上下眼皮打架,眼前的景色开始有些朦胧,深秋的风灌进车内,吹得他头发乱糟糟,却依然没能让他清醒多少。
就在季阮强打着精神路过某路口时,一台突然冲出来的黑色小车在他面前疾驰而过,季阮被吓得眼睛瞪大,下意识猛踩刹车,车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往前开了些许距离堪堪停住,之后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又出了一身冷汗。
与他险些撞上的车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车上冲下个怒气冲冲的男的,他骂骂咧咧地朝季阮这里走了过来,一副要来讨个说法的样子。
季阮后怕未消,他皱着眉看着那人,放往常以他的暴脾气估计也是要下车去跟对方掰扯一番的,他犹豫了一会,还是下了车,他现在头已经很晕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跟对方掰扯清楚。
季阮打开车门,长腿一迈走了出来,接着懒懒倚靠在车边,冷淡又困乏地看着那人走过来。
来人身量不高,像是个omega,或者矮个子的beta,近前了季阮才看清楚他的样子,年纪约莫十七八岁,五官线条利落,左眉断了一处,露在空气里的两只耳朵各挂着一堆夸张的耳饰,身上的金属饰品更是多得数不出来,痞里痞气,像个市井流氓。
季阮有些晃神,他快睁不开眼了。
对方没留意季阮的眼神,上来先循着国际礼仪问候了季阮的家里人:“你他妈怎么开车的?!”
对方很会找事,他似乎看出来季阮不是alpha,动作上变得更肆无忌惮,急哄哄往季阮身上压过来,想将季阮逼得无处可退,给他造成压迫感。
但季阮比他高些,这要旁人看起来,恐怕是有些滑稽的。
“不会开车就回家去吃奶,别到路上来当公路巨婴,害人害己!”
来人身上淡淡地飘过来一阵并不好闻的信息素,有些刺鼻,余韵里又夹着某种花草香,季阮总觉得这个味道自己闻过。
“喂,哑巴啊?!你他妈差点撞到我,道歉都没一句吗?”
对方看季阮没反应,手开始不安分,猛的往季阮肩头推了一下子。
季阮睡意愈浓,已经是要昏过去的边缘,反应自然是不灵敏,但是多亏对方的这下推搡,他睡意下去了一点,所以对方故技重施的时候,他正正好抬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倦懒。
“有完没完?”他摘掉了眼镜,慢慢道:“是你,差点撞到我,今天要道歉,也是你给爷爷我道歉。”
少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嗤笑一声。
“原来不是哑巴啊。”他把手往回抽,却发现季阮抓得很紧:“放手,你干嘛?想动手?!”
季阮腹诽,刚刚还推推搡搡的,到底是谁想动手。但是他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薄薄的两片眼皮支撑不住,软软跌了下来,困倦如潮水,将他卷入无意识的黑暗。
“放手啊!…!!”
少年再往回抽了一次手,这次力道更大了点,结果他不仅抽回了手,还将季阮也一并带过来了,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眸,眼睁睁看着这个比自己要高一点的人跌到他身上,头还砸进他肩窝里。
“你他妈…碰瓷??”
回应他的,只有季阮绵长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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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好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