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你别走啊，这药我跟你买行不行。”
c市城郊的某处大单间内，少年和季阮还在对峙，他也不抢盒子了，改拽季阮的衣袖，仗着自己矮季阮几分，仰头望他，清澈的眸子里含着泪光，看起来真诚又可怜。
“我跟你买好不好，之前是我不好...”
季阮：“滚。”
少年更急了：“你、你听我说！这个药真的对我很重要…我求你了，你就卖点给我。”
季阮不为所动，这少年跟他本是意外相遇，而少年先是还季阮差点出交通事故，又是偷钱，现在还要抢药，一连串的巧合叠加在一起，任谁也不会觉得这事简单。
“你是不是故意在那个路口蹲的我？”
季阮眼神越来越冷。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吧。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有这东西的，但你是不是从开始就盯上我的药了。”
少年忙解释：“不是！真是意外…那时候你昏了，我本来只是想翻翻你的包，找找有没有钱什么的…”
他抓着季阮衣袖的手指还没松开，抓出一堆细细密密的皱褶，一如他的心绪，麻线般的一团，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个药我只是在很久之前见过一次…认得这个颜色…其实我也不确定，刚刚就是试探问一下，我也没想到是真的…”
季阮白眼一翻，心里因为少年这句话骂了自己千百遍，骂自己刚刚就不应该说那句无可奉告。
“是不是也不关你事。”
季阮不耐地将少年的手甩了出去，少年猛跌坐在床上，刚受了创的尾椎骨又被压了一下，少年立刻痛呼出声，季阮眯了眯眼睛，教育他。
“小鬼，偷东西是犯法的，你应该庆幸我懒得跟你计较那么多，不然今天，你人已经在警局喝茶了。”
少年疼得呲牙咧嘴，猛吸凉气，看着季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凶狠，他高声嚷着。
“你才不是懒得计较，你要是带着这个药去警局，最先被抓起来的就是你！”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季阮没作声，只是居高临下睨着少年的脸，而少年因为刚才激动的吼叫而气息不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两人对视良久，最后还是少年先服了软，毕竟现在，是他要求人：“我承认，我翻了你的包，卖了你的车，偷了你的东西，我跟你道歉，钱我都能还给你，但是…但是…”
他连说两个但是都没能把后头的话说出来，先前这样气势汹汹，求人的时候自然是拉不下脸，只是这个药似乎对少年来说格外重要，他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心一横：“但是能不能…能不能求求你把这个药卖点给我…我会对我之前做的事都负责。”
季阮还是没应声，少年等得心慌，他垂下头不敢再看，决绝道：“之后…之后也可以给你当牛做马，只要你把药卖给你…我…我给你打一辈子白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要这药做什么。”季阮总算是开了口。
少年滞了一瞬，显然内心焦灼，他没有马上回答季阮的问题，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正当季阮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少年抬起头来，脸色比起刚刚似乎白了一分，声音也透着无力，他看着季阮，像是漂浮在海上的人凝视着唯一的岛屿。
“我想...我想赌一把。”他的眼睛里早已没有泪，生生睁着，许久都不眨一下：“只要赌赢了，我就能恢复了。”
之后少年用了许久，颤抖着声音，告诉了季阮他的故事。
少年名叫尤令辞，是个才刚足月就被亲人抛弃的孤儿，十二岁之前，他是孤儿院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十二岁之后，是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实验品。
尤令辞十二岁那年被孤儿院卖给了一个实验机构，那天他放学回家，在孤儿院门口看到了几辆黑色的面包车，他下意识觉得不对，但还是走到孤儿院的门前。
当时院长颇为慈爱的抚摸着他的发顶，告诉他好日子就要来了。
直至今日，尤令辞每回想起当时院长的笑脸，仍会遍体生寒。
在之后的三年里，他和上百个同龄人被关在一座不大的岛上，由一堆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来照顾，并被记录下各项身体指标。
小岛四面环海，他们只是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有人想跑，但没人能跑。
起初的一段时间，他们的日子还很正常，每天都是按时吃饭睡觉还有运动，极其规律。
但从某一天起，小孩们被分了批次，并分别被注射了相同的、不知名的绿色针剂。
尤令辞虽然不知道那个药物是什么，但他猜到了药剂的作用——腺体促分化。
十三岁的那年，在注射了约三十次针剂后，尤令辞的腺体分化了，而正常人腺体分化的年纪普遍在十五到十七岁，他的分化足足正常人提前了三到四年。
腺体促分化给小孩们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影响，他们其中有些性情大变，有些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甚至有十余个小孩因为没扛住促分化剂的副作用，永远地留在了那栋大楼里。
尤令辞在恐惧中初分化成了beta，此后又被注入了多种药物，使得初分化的腺体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便成熟了。
正当尤令辞以为实验已经全部结束，实验人员拿出了一支幽蓝色的针剂，因为针剂副作用极大，每次注入他都被先帮在床上，随着针剂被推送进身体，尤令辞觉得自己的腺体如被数不尽的细针扎了一样，难受得神智恍惚，成宿睡不着觉，总觉得想砸东西，可是实验方为了避免实验体自残自杀，早已将他们的四肢都栓绑起来，嘴里也被塞着柔软的胶球，尤令辞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实验室的白天花板，张着嘴流眼泪。
从那时候起，尤令辞就在心里算着被注射进了多少次蓝色针剂，在他数到十的时候，他的腺体褪回了分化前的无性状态。
接着又是促分化，促成熟，逆分化，周而复始，暗无天日。
在尤令辞十五岁生日那一天，他被注入了最后一次的促分化剂，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分化成beta，他有了信息素，成了omega。
尤令辞是幸运的，跟他同一批的其他实验体，死的死，伤的伤，很多人逆分化后无法再分化，很多人没扛住副作用，但他至少成功转化了分化性别。
但实验人员那时候看起来并不开心，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尤令辞已经很脆弱了，而且他的身体似乎并不能接受他的omega信息素，明明是原生的东西，却被身体排斥，只是排斥并不明显，他只会偶尔呕吐，厌食，以实验方的判断，尤令辞的生命已经大幅度缩减，他估计会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就离开人世。
实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失败了。
就此，实验方像是突发了善心，他们给了尤令辞一点钱，不多，只能维持几个月生计，就把人蒙上眼睛，重新扔出了实验楼。
不人不鬼的尤令辞回到了现实社会，他什么都不会，只能靠一些小偷小摸来养活自己。
他也曾凭借记忆去找从前住的孤儿院，千辛万苦找到时，发现孤儿院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他去报警，警察不信他，去申请社会援助，去找他从前的学校，他的经历都不被相信，且他已经十五岁了，所以他仅能以孤儿的身份领取一点补贴，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绝望的尤令辞在这个时候知道了黑市的逆分化剂，他认为，自己年纪还小，只要能扛得住再一次的分化，只要再分化成了beta，他就可以活下来。
黑市的逆分化剂价格很高，质量良莠不齐，为了能买到，尤令辞什么都做，他也曾想过出卖色相，但是他的信息素很难闻，没人喜欢，与很多人的适配度都极低，所以他只能去打点劳工，加上偷东西。
和季阮的相遇，就发生在他偷车倒卖的路上。
尤令辞难以描述自己看到季阮身上的逆分化剂的心情，这是他害他也是救他的药，如今就出现在他眼前，唾手可得，他鬼使神差般将盒子藏了起来，又在季阮离开后陷入了焦虑，如果季阮跟他一样也是等着药救命的人...那他无异于拿别人的命，来填他自己的。
这也是为什么，当季阮问他的时候，他还是将药还了出来。
残阳余晖潮水般从窗边漫入，映了尤令辞半张苍白的脸，他动作缓慢，像在撕破自己的外皮半将半长的发拨开，露出了细长的颈，后颈上细细密密全都是针孔，触目惊心。
“当初为了追求药效发挥的极致，实验人员直接将药注射进了我的腺体，这也是我目前能留下唯一的的证据。”
“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三年了，我还是没能攒够买针的钱...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他垂下头，手指插进了头发里，将头发拨弄得乱糟糟，泪水滴到他手腕上，滑进了衣袖。
“...穷也可以，苦也可以...我只想活下去...我才十八岁啊...”
季阮从尤令辞开始讲这个故事就一直沉默到最后，他没有问任何问题，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手上稳稳端着那个放了药剂的保温盒。
腺体是极为精密的部分，移植不容易，条件多，供体少，于是更多的人看上了腺体逆分化与再分化的技术，妄图通过药剂改变性别。
只是少有人成功。
从前他爹也试图利用这个改造腺体，只是最后失败了，这也成了众多摧毁季爹的原因之一，最后绝望的季爹服下了一百毫升的农药，撒手人寰，丢下了被宠大的儿子。
眼前的尤令辞让季阮想到很多从前，尤其是他爹，他烦躁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烟，叼在嘴上，点燃。
烟雾从季阮的唇里散开了，他将盒子轻轻抛了出去，恰恰落在了尤令辞身边。
“这是单针0.8ml/5mg的，浓度低，就剩这么多，不到三十针，我平时当强效抑制剂来打，你很可能打完都达不到逆分化。”
季阮偏了头，手落到了尤令辞发顶。
“但东西给你了，你说到的就得做到，给我打一辈子白工，当牛做马。”
夕阳的光映得季阮茶色的眸色愈浅。
“所以，给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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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来晚了！
下一章可能更晚，大概会明晚甚至后天凌晨这样吧，因为存稿昨天就发完了（周末一直在大摸鱼），今明的两天的都是现写的。
故事是这个故事，如果有严重逻辑硬伤会再调一下。
开始跑主线之后会有很多东西要交代，所以可能会有点枯燥，感情戏也会慢慢跟上，但像这一章篇幅就太长了...我也只能把周止扔到下一章再出场了。（抱紧我的好大儿
祝大家周四愉快！比心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