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阮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不知道躲,眼睛像粘在了对面似的,挪不开一分一寸。
他看见洛澄踮起了脚,凑到周止耳边,翕合的唇瓣几乎要碰到周止的耳廓,洛澄不知说了句什么,眼角微微弯着,很开心的样子。
烟没抽几口,就缓缓燃到了头,火光在季阮的指尖明明灭灭,如同他的眼神。
对面的人似乎感觉到了目光,先是周止,再是洛澄,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季阮为了抽烟,正巧没戴口罩,他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瘦弱且孤独,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更是被昏暗的街灯映得蜡黄。
像是被周止淡漠的眼神烫了一下,季阮手里的烟掉了,微弱的火被潮湿的雪浇灭,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呲啦声。
洛澄很惊讶,他已经有五年没见过季阮了,街对面站着的人跟他记忆里的气质不太一样,但是这张脸,他是不会认错的。
“周止,那个是不是…”
洛澄话还没有说完,还环着周止胳膊的手就被扯开了,他茫然望去,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就看见周止人已经往街对面走去,洛澄咬了咬牙,眸里情绪复杂了许多,但到底他没有跟上去。
季阮也看见了走过来的周止,他先是下意识退后两步,明明跟对方至少还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他偏偏感觉到了对方的愤怒。
季阮旋身,不忘记拿起店长刚准备好的食材,接着拔腿就跑。
他到底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跑,但是对方气势汹汹,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让季阮本能性的心虚。
季阮不想承认,却是不得不承认,出于种种原因,他怕周止,尤其是清醒时期的周止。
季阮觉得自己从未曾跑过这么快,喧闹的街道像是突然被按了静音键的电影,奔跑的过程他只能听到风声和自己的呼吸,他从火锅店门口往外跑,特意往人堆里扎,车子就停在了美食街的街口,离这儿并不远,他以为自己有机会在周止抓到他之前开上车,逃之夭夭。
然而就在季阮刚坐上车,正打算关车门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扳住了车门,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周止穿了件黑色的长风衣,这将他衬得更冷峻了些,他皱着眉,开口就是几分不耐。
“季阮。”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季阮心尖颤了颤。
“你跑什么?”
季阮愣愣看着周止,看着这张半个多月前还跟他抵死缠绵的脸,他想佯装自然地跟周止打招呼,却半晌说不出话来,喉咙像叫人灌了泥浆,搅得生疼,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关节。
“你跑什么?”
周止见他没反应,又问了一次,只是这一次,语气更重了些。
季阮被这唤回了神,他张了张口,又是憋了一会,才憋出来一句:“好巧。”
尾音都在抖。
其实他更想说倒霉,下雪的天尤令辞非要他出来买什么火锅食材,a市这么大,周止工作这么忙,季阮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哪来的狗屎运气,居然能刚好在美食街这种地方碰得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周止,甚至还见到了从前的死对头洛澄。
“巧么?”周止手依然扣在车门上,寒冷的天气让他的手透出了阵不正常的红:“你觉得巧?”
“巧啊…”季阮闻到空气中薄薄的雨花茶味,他看着面色阴沉的周止,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平日里那些嚣张的模样全部消失了:“五年没见了…这不巧吗?”
没有人比季阮更清楚周止的毛病,他知道周止不会记得易感期发生的事,也就大胆地当事情没发生过。
但是他眼看着周止的面色因为他的话,变得更差了。
“五年?”周止声线冷硬:“我以为,我们半个月前刚见过。”
季阮闻言瞬间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凉透了,他缓缓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止。
“我易感期一结束你就跑?你把你自己当什么,季阮。”章持说过的话周止还记得,此时他看着季阮的样子,莫名压不住火气,雨花茶的味道一时更浓郁:“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是这样,你有长进吗?!”
季阮理解周止的火气,却理解不了周止发火的缘由:“我...我没有跑。”
雨花茶的味道带着明显的压迫感,omega没有办法违抗自己的alpha,季阮顿时被压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眼角泛红,犹带水光,他颤着唇,勉力压下心里的不安:“周止,你不能太过分,我不走...我他妈等你起来赶我走吗...”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周止皱眉,后知后觉地收敛信息素。
身周的压迫感卸了些许,季阮呼吸平缓了些,他往后缩了缩:“以前每次都是这样,要么你自己走...要么你赶我走...”
周止一滞,他无可反驳。
从前他们发生过几次关系,全都结束得难看。
第一回 是季阮利用信息素强行将他带进的易感期,周止时年十六岁,分化不足一年,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已经躺着满身伤痕的季阮。
季阮皮肤白,经不起糟蹋,周止也不知道自己对季阮做了什么,才能让omega像个被摔碎又从新粘补起来的碎瓷瓶。
特殊体质的缘故,当时的周止怒气和惊惧莫名远胜于对omega的怜惜,季阮在他的眼里不过是想通过信息素控制他的人。
所以,事后他并没有留下,也没有给omega任何安抚,往后几次的易感期,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结果。
而五年前二人最后一次发生关系后,周止第一次在季阮身边留下。然而醒过来的季阮却只顾着哭,只顾着求他,他要周止救他的父亲。
季阮说愿意拿一切来换,包括他自己。
那本是周止终于放弃挣扎,准备接纳季阮的一天,偏偏被误会扯得支离破碎。
周止怒不可遏,那一次,也是他最过分的一次。
他冷静地和季阮划清了界线,质问他凭什么,他挥开了季阮搭在他身上的手,用最冰冷且带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压制住了刚结束发情期的omega,看着他哭得不成人样。
当初做这种事的是他,如今,周止自然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周止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沉默地看着季阮。
“而且...现在你身边也有洛澄了,也不需要我了...契合度高不代表什么这种话是你跟我说的。既然是这样...”
季阮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麻烦你不要在易感期来找我,又在清醒的时候来骂我,虽然是我先招惹你的,但是都这么多年这么多次了...总算我还完了吧。”
“我也不想纠缠,但我就是贱怎么了?你来找我还不准我抱点希望吗?”
“最多以后我再跑远一些!反正你周止的人生我也攀不上。”
周止的心脏像被季阮的最后一句话抓了一下,他张嘴几次,最后才说了寥寥两个字:“没有。”
季阮觉得脑子混乱不堪,无暇去想周止到底在否认什么,他眼泪已经不受控地落下来了:“总之就是这样...”
“季阮...”
周止的手机响了,铃声从他上衣的口袋里传来,他看了季阮一眼,才掏出手机直接将电话按掉。
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不懂周止的意思,挂断了没一会,又打了过来,极有规律的铃声让周止更为焦躁,他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再次掐断,并直接将手机关机。
“你去忙吧,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也就是刚好碰上了而已,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想法了,也不敢有什么想法。”
季阮伸手去扒拉车门,想要将门带上,但是他力气比不过周止,试了好几次都掰不上来。
最后他听见了周止的一声叹。
“季阮,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给我机会解释。”周止松开了手,矮下身来,稍稍仰头,季阮恰能看到他眼底的一片乌青,平日里他面上应有的冷峻,早已散得一丝不剩,徒留满目疲惫:“我没有跟洛澄怎么样,也不会再骂你...别跑了。”
“你不愿意见我没关系,但也不用再跑了,那些事我都处理好了...往后没人可以伤害你。”他递给了季阮一张名片,上面写着的是他的私人联系方式,他不知道还能跟季阮说什么,最后只能道:“有事找我吧。”
季阮憋着眼里的泪,他看了那张名片半天,还是很没骨气地单手接了过来,只要顺着周止,对方就不会再不让他走了,他是这么想的。
而周止也如他所想,在他接过名片后,起身退开了两步。
季阮忙关上车门落锁,这车也争气,这次一启动就成功了,季阮将打过方向盘,将车开了出去,并很快开走了,他在倒后镜里看到站在原地的周止,黑色的身影莫名有种萧瑟感。
他觉得周止愈发陌生,这一次还跟他说了这么多让他听不懂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想了一会,他又开始自怨起来,说到底有今天,还不是怪自己仍然对人家有想法,他贪恋周止的信息素,贪恋周止的美色,贪恋人家光一样的人生。
但却也清楚,都跟他无关了。
季阮车速很快,一个小时后他就回到了尤令辞的住处,车里的暖气烘干了她的眼泪,他的手指恢复了温度,一切似乎没有发生过。
季阮像个木偶一样,拿着车上买来的食材,麻木地上楼,麻木地掏出钥匙,麻木地打开门,却意外地看到一室的黑暗。
“尤令辞。”
他满手的东西,不太方便,只能冲着黑暗大喊,却没有得到回应,尤令辞也许是有事出去了,季阮想到这,对着黑暗低声咒骂一句。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
季阮有些夜盲,昏暗环境下总是看不太清东西,他摸黑将手上的食材放到茶几上,又准备去摸墙上的开关。
正当他要摸下去的时候,一声细微的声响从房间内的某个角落发出,季阮浑身一僵。
一片黑暗中,尤令辞唱着有些跑调的生日歌,拿着个蛋糕走了过来,借着蛋糕上插着三根蜡烛的火光,季阮看到蛋糕的款式很老旧,有两个奶油做的动物在上面,蛋糕周边围了圈稀稀拉拉的奶油花边,上面还用红色的糖浆歪歪扭扭地写着“祝季殊生日快乐”。
季阮已经放在室内灯的开关上的手又放了下来,他没好气道:“你又搞什么东西啊?!”
“我看了你的身份证!”尤令辞的声音很雀跃,脸也有些红,但在烛光的映照下并不明显:“上面写你是这个月底生日的,可是今天下雪了,我就打算提前给你庆祝。”
尤令辞笑得很开心:“在我们那,初雪是好运的象征,我想把这样的好运,带给季哥新的一岁。”
季阮愣在了原地,他是八月份生的,“季殊”的身份证是他当初随便瞎报给办假证的日子,和他本人并没有太多的关系。
他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过过生日了,降生的日子在后来成了他生命中不太重要的时刻,他甚至对自己降生于世这件事都觉得不幸,但此刻,或许是被那点微弱的烛火温暖到了,又或许是被尤令辞眸底的熠熠星光照耀到了,总之,他竟然觉得活着还不错。
“来吧来吧季哥!虽然早了一点,但都是过嘛…!”尤令辞将蛋糕往他面前送。
季阮突然说道:“谢谢你。”
尤令辞更不好意思了,他忸怩到:“我要谢谢你才是啊季哥,都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福分才能碰着你,嘿嘿…季哥许个愿吹蜡烛吧!”
季阮闻言将目光下移,挪到了那三支已经燃了一半的蜡烛上,他扯起嘴角笑笑。
许愿这种事对他来说有些陌生,曾经的季少爷身处高处,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
后来的季阮什么都不敢奢求,更谈不上会有什么愿望。
如今这个蛋糕放在他面前,尤令辞让他许愿,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做才好。
好在尤令辞还在那边碎碎念:“别人都说,过一次生日可以许三个愿望,双手合十,更有诚意,更灵,季哥你试一下。”
季阮应了声好,按着尤令辞所说,双手合十,向着摇曳的烛光,许下三个愿望。
一个送给尤令辞,祝小孩儿能够如愿恢复成beta。
一个送给自己,祝自己能够活成想要的样子。
最后一个,季阮稍稍睁了眼。
烛光映落在他的眼底,他想起周止和洛澄并肩而立的那一幕,说不心酸,那是假的,他简直恨得牙痒痒。
但是,但是都与他无关了。
季阮暗暗咬了咬后槽牙,忍下眸底的酸涩,许下最后一个愿望。
他祝周止和洛澄,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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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朋友们下午好!
无奖竞猜开始了,请听题——
请问季阮同学的愿望最后能实现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