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阮跟尤令辞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火锅,升腾的热气吹散了初冬的寒冷,之后尤令辞才又拿出了那个蛋糕,嚷嚷着让季阮切第一刀。
季阮拿着蛋糕刀,对上头的两只丑得不行的动物陷入了沉默,他刚才只顾着感动,没太看清上头有啥,但这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就算他现在看清楚了,他也依旧没有看明白这蛋糕上头的是啥。
蛋糕刀被高高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季阮没忍住,面无表情地用蛋糕刀指着蛋糕上的两坨奶油友好发问:“这俩是啥玩意…”
尤令辞没喝酒,却莫名地满面红光,他指着其中的一只动物,隆重介绍:“这是虎!!是哥的属相!”
然后指头挪了挪位置,指着另一个和虎勾肩搭背的动物:“这是鸡!是我的属相!”
最后指着两个动物身上伸出来的扭得根麻花似的两根长须:“这是咱俩的手,咱们!哥俩好!”说完他又觉着这么说不够有文化,苦想三秒钟,临时换了个新词儿:“不对,是…是那啥…情同手足!对!”
季阮深觉此刻将会是他这辈子最无语的时刻之一,先且不论看不出来什么虎啊鸡的,那两个须一样的手就足够让他说不出话来了,他盯着蛋糕沉默了半天,再次发问:“这是在哪家蛋糕店买的…?”
他要将那家蛋糕店拉黑。
却见尤令辞害羞地挠了挠头:“哪里是买的…我自己做的,那些蛋糕店的蛋糕太贵了,直接买不划算。我买了个蛋糕坯,又买了奶油,自己给你做的。”说着又指着上面的生日贺词:“说实话就这个让我有点不满意,写歪了。”
蛋糕上的殊字已经左右分离成了歹字和朱字,看着很是滑稽,季阮反复在内心警告自己这是尤令辞的一番心意,最后强扯了个笑容,虚伪地说:“真好看。”
蛋糕的奶油是便宜廉价的植物奶油,非常甜腻,饶是季阮这种嗜甜人士都没扛下来一小块蛋糕的攻势,但是他怕尤令辞失望,还是硬生生将尤令辞给他的那一切件儿蛋糕都塞进了嘴里。
而尤令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他自觉这个蛋糕已经非常不错了,吃得倒是很起劲。
尤令辞见季阮生生啃下了一块,以为季阮很喜欢吃蛋糕,小孩儿非常惊喜,直拍胸脯承诺日后赚了钱要给季阮买更大更漂亮的蛋糕。
夜晚,趁着尤令辞去洗澡,季阮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周止撂给他的名片,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平平无奇的一张硬纸似乎要被他看出个洞来,上面那串没什么规律的数字,让他念多几次,都快能记下了。
他还是没舍得丢掉周止的名片。
这张薄薄的纸片因为上头简单的名字,成了季阮珍视的东西,不舍得掐出哪怕一丝的皱褶。
也罢,就这样放着吧。
季阮想。
反正,只要他不联系就好了。
夜色如水,沉沉没过了c市的天,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落下。
。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尤令辞的药快打完了,冷藏箱里只剩下了三针的量,现在哪怕贴得再进,季阮在尤令辞身上也几乎闻不到什么信息素的味道,但他总感觉,尤令辞比之前虚弱了不少。
尤令辞越来越嗜睡,哪怕是大早上也常在睡觉,昏昏沉沉的,有时甚至站着也能倚靠着墙睡过去。季阮问起他,他还说可能是因为冬天太冷了,人犯懒,不想动。
其次,尤令辞注射药液后,腺体疼痛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开始一个小时就能缓过来,到现在三个小时都依然躺在床上喊疼,季阮察觉到了不对劲,曾经劝说他停药,但均被尤令辞拒绝。
尤令辞告诉季阮,从前他被抓去做实验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了这样的状态,这是逆分化的正常过程,反正也就剩那点儿针剂了,他不想前功尽弃。
起初季阮还信了他,但到后面尤令辞状态越来越差,季阮也愈发不安。
这天夜晚,季阮如常为尤令辞注射针剂,这是倒数第三支,尤令辞的逆分化算是胜利在望。
季阮在取针的时候右眼皮跳了一下,他晃了晃脑袋,又揉了揉鼻山根,只觉得自己是累了,没有过多在意,他拔掉了逆分化剂的针帽,将细长的不锈钢针扎进了尤令辞的腺体,继而平稳匀速地推送针液,一切本还顺利,但就在药液推送到一半的时候,尤令辞突然倒在了地上。
少年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后颈的腺体处溢出条血线,一副任谁见了都会心悸的模样,像极了癫痫发作。
季阮手里还拿着那支打到了一半的针,他眼睁睁看着尤令辞倒下,大脑空白了一瞬。
季阮没敢把尤令辞直接送到医院,毕竟这只要医生一看,就能看到尤令辞后颈上细细密密的针孔,而且药才刚刚注射进去,现在上医院肯定还能检测到逆分化剂的成分。
一旦尤令辞被发现注射了逆分化剂这种违禁药物,情况肯定只会变得更加复杂,到时候别说救尤令辞,连季阮都会自身难保。
情急之下,他找到了尤令辞跟他说过的黑诊所的地址,之前,昏迷的季阮就是被尤令辞送到了这个诊所,并做了简单的血液检测,眼下也没有其它办法,他也只能先将尤令辞送过去。
那个黑诊所离尤令辞的住所不远,季阮匆匆把人送到时,在黑诊所外头见到个穿着白大褂吸烟的男人。
“卧槽…?小辞?!”男人瞬间就认出了昏迷状态的尤令辞,接着转身朝诊所里面招呼了一句,很快有人推着活动病床出来,他们将尤令辞架了上去,便急急往里面送去。
男人跟了进去,离开前,他扫了一眼季阮,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是…?季殊?”
季阮还没完全从刚刚紧张的情绪里出来,他草草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接着强压着心里的不安,冷静道:“尤令辞他…刚注射完一针逆分化剂,针剂的有效药物浓度是0.8ml/5mg,今天是他第二十三次注射。”
男人嗯了一声,简洁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赵责,算是…尤令辞以前的半个主治医生。”他顿了顿:“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们先给他做紧急处理。”
黑诊所虽然叫黑诊所,其实里面的规模相当可以,和普通的小型医院没多大差别,季阮看着尤令辞被推进了抢救室,直到那扇厚重的平开门徐徐关上,彻底隔断了他的视线。
季阮感觉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他扶着墙,缓缓跌坐在抢救室外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