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阮的高热一直持续到下午，窝在周止怀里的omega闹得彻底没有力气了，才被哄着吃了些流食，又吃药，昏昏睡了过去。
他额头和后脑勺都有伤，只能侧躺着入睡，脸红扑扑的，眼睛微微发肿，怀里还抱着那张绒毯。
周止看着他睡着，替他盖多了一张薄被子，才离开房间，他站在房门外的廊道上掏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来电显示里一个号码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共拨通他的电话二十七次，平均二十分钟一个，无一例外都因没被接通被自动挂断。
在周止按熄手机之际，第二十八次电话拨了过来，这次，终于接通了。
“什么事？”周止所有的温柔似乎在离开房间的一刻就全数卸去，他声线冷沉，没有感情，像个机器。
手机那边传来的是一个有些粗沉的男声：“终于肯接电话了，周小少爷？”
“没事的话，我挂了，很忙，不要再打过来。”周止懒得跟对面费口舌，他这样说着，就打算挂掉电话。
对面的人明显是个熟知周止脾气的，闻言便也不再阴阳怪气，而是开门见山：“洛澄似乎在你那受了很大的委屈，你总不能连屁都不放一个吧，周止。”
周止的语气罕见出现了波动，他低低笑了声：“他为什么挨打你没问他吗？洛徽临。”
“他不肯说。”对面坦言，自有几分无奈。
“你弟弟在我家把我的人给砸了，我没向你们洛家讨说法，就算不错了。”周止的手搭在栏杆上，俯瞰别墅的上空大厅：“你作为洛家的长子，麻烦好好管教一下弟弟。”
“你的人？你的什么人？”洛徽临不解：“洛澄好歹是跟你从小认识，你的什么人值得他挨这一拳？”
周止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也许他自己也在想，如今的季阮算他的什么人。
分别的五年后重遇，周止实则是希望二人毫无顾虑、毫无过程便能冰释前嫌，但事到临头他才发现季阮不愿意。
也是，当初季阮毕竟是在自己这儿吃尽了委屈，再蠢的人也是知道疼的，没有人会蠢笨到再愿意贴近他这个冷心肠的人。
而他自己也做不到无视这五年。
无视他固执却又无能为力的五年。
无视他只能眼睁睁看季阮颠沛流离的五年。
周家人，到底没这么好当。
“周老爷子和我们家老头有意撮合你们，这事儿你总不会不知道。”洛徽临那头声音不知为何远了些：“我虽然看不惯你，毕竟那是我惯了这么多年的弟弟，但是洛澄喜欢你喜欢得要命，我也没办法说他什么。”
洛徽临此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兄长，为弟弟讨一份公道。
“他追了你这么多年，无论是为了什么人，他都不应该在你那受委屈，周止。”
周止那头依旧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洛徽临几乎能听到周止平稳的呼吸，在他即将失去耐心之际，对面终于有了声音。
“首先，我爸不能完全代表我。”
周止总算舍得开口，他讲话一贯有稳而有条理，不紧不慢。
“其次，实在抱歉，我对洛澄没有那份心思。”
洛徽临那边呼吸一滞。
“最后，他今天打的人....”
“是我的omega。”
“以上，足够明白了吗？”
周止挂断了电话，他不想再浪费时间跟洛徽临扯那些没意义的事情，只想回到季阮身边，避免omega因为缺少信息素而睡得不安稳。
电话那头，手机里传来忙音，洛徽临倚靠在门边，将手机收起，他正对面站着的，是脸色苍白的洛澄。
“你都听见了。”洛徽临说的是肯定句，他特意开的外放，为的就是要这个弟弟听清楚自己纠缠着不肯放的人对他的态度：“你是洛家的小少爷，没必要这样做委低自己，到他那受这种委屈。”
“他又不喜欢你。”
洛徽临自问，他从小最疼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几乎没有用过这样冰冷的语气跟弟弟说话，可是今天他实在看不下去，他周止是天之骄子，却也不应这样罔顾他人感情。
何况！他弟弟洛澄这样优秀的omega，何必挂死在这一个心化不开的alpha身上。
洛澄的脸还有些肿，流泪的样子有些滑稽，又有些脆弱，他不认，狠狠用袖子擦了眼泪又去反驳哥哥：“他不是！都是因为季阮那个狐狸精！仗着自己那点信息素就把他绑在身边！哥你不明白吗？！”
十八岁的季阮利用自己和周止契合度超高的信息素，将刚分化不足一年的周止诱进了易感期，并发生关系，恶劣程度无异于给人下春药。
这件事在当年的京协算得上秘密，因为周止身份特殊，学校高层出手压了消息，但也依然有少数的风声传到外头去，洛徽临也有所听闻。
“时隔多年，他肯定又想故技重施！当初觉得周止没有利用价值，转身就跑！如今在周止坐稳在秘政局的位置之后，他就又回来了？你让我怎么甘心输给这样的一个贱人啊？！”
洛澄没忍住朝哥哥吼了起来。
洛徽临愈发觉得弟弟冥顽不灵，他虽然不忍心继续教训弟弟，仍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是故他直起了身，神色严肃。
“茶系信息素本身就不容易被其他信息素引导，遑论周止信息素编号排到了十万一千位之后，还是茶系的三分化变种，六七年前他刚分化，腺体不稳定，确实可以被诱导的。”
“但今时今日，绝不可能了”
更伤人的话，洛徽临没有说出来了。
如果周止如今仍能和对方发生关系，只能证明一点，周止是自愿的，否则就是面对契合度无限趋近百分之百的信息素，周止恐怕都能全身而退。
这个道理，洛澄应该明白。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就因为他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就因为他救过你？”
洛徽临看着弟弟的脸一点一点地失去生动的活气，心一横。
“这么多年的事了，他周止根本不需要你为那点恩情以身相许。”
洛徽临摸了摸弟弟的头，从小娇惯的弟弟为了另一个alpha哭成这样，说不心痛那是假的，他恨不得去给周止一拳。
但洛徽临自己也明白，从头到尾，周止心里就没有过洛澄，如果不是碍于周洛两家的关系，他恐怕对洛澄的态度还会更冷淡一些。
“好好休息，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洛家永远站在你这边，澄澄。”
洛澄再没应声。
。
周止的别墅里，他拿着装了大半杯水的玻璃杯坐在床头，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玻璃杯上分外好看，他端详了一下水杯。
这是季阮睡前喝过的水杯，杯沿上某个位置还挂着水珠，落着一个小小的水印。
周止指腹划过杯沿，他仰头饮下一口已经放凉的水，线条凌厉漂亮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凉水带着冬天的寒气从他咽嗓开始侵入他的五脏六腑，近来事太多，若仔细看，周止的眼底已经有一片淡淡的乌青。
季阮还在睡着，他睡着的样子充满防备，但是周止记得，曾经的季阮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周止的手在不自觉间撩开了季阮的额发，他看着雪白的纱布下隐隐透着那点红，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玻璃杯被主人重新放在了床头，发出细微的声响，现在是下午五点钟，按道理尤令辞的手术应该做完了，但温盏一直没有给他来信息。
也许手术失败了。
周止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
尤令辞的存在似乎在提醒他未能参与季阮过去的五年，提醒他季阮身边始终会出现比他更重要的人。
他莫名吃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的醋，为了季阮帮他，却希望他康复后离季阮越远越好。
但如果手术失败，尤令辞逃不开一死，季阮会很难过吧。
他不想让季阮再单独面对死亡了。
五年前没能在季以恕被宣告死亡的时候陪着季阮，是周止最后悔的事情。
睡着的季阮什么都不知道，他下意识追逐着覆在脸侧的热源，小兽般蹭了蹭周止的掌心，伸出一段粉色的舌，润了润唇，并将怀中的绒被抱得更紧。
周止心头一颤，抑不住眼底倾泻而出的温柔。
季阮怕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五年的时间，季阮已经对他完全失去信心了。
但他可以用更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帮季阮拾回来。
。
晚上七点。
周止收到了温盏的信息。
尤令辞手术成功，转入私密加护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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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阮：周狗你想得好美。
洛徽临：周狗你想得好美。（有你什么事！
周止：......
尤令辞：马上过来接我哥跑路。
周止：（打电话通知温盏把人扔出医院
温盏：（收到
。
奇怪的小档案：
洛徽临
信息素：杜松
信息素编号：alpha信息素录832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