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令辞的手术进行得并不顺利。
手术途中这个少年经历了一次心脏骤停与复苏,手术花费的时间比温盏预算中要多三个小时,而且险些失败了。
生殖腺体到底是人体中的最精密器官之一,腺体上除了有性腺,还分布许多动脉血管和神经,因此在腺体手术过程中稍不留神,就会造成各种事故。
但万幸的是,手术终归是成功了。
被转入加护病房尤令辞满身插满管子,呼吸微弱,他就这么静静躺着,身边的仪器不时波动的数值是他还活着的证据。
温盏站在尤令辞病床旁边,静静地看了会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又嘱咐了护士几句,就离开了加护病房。
回到办公室的温盏长吁了一口气,心头的重石得以稍稍落地,他很是疲惫地抹了把脸,眼圈微微泛红。
如果手术失败,他不好向周止交代,但就算手术的成功,也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仍是尤令辞的危险期,新植入的alpha腺体会逐步释放信息素,并与宿主原生腺体产生的信息素进行对抗后融合,这并不是一个很好受的过程。
能否捱过信息素的对抗与融合,对尤令辞来说至关重要,虽然有抗排异药的帮助,但说到底,捱不捱得过去还是取决于病人是否有足够顽强的求生意志。
在危险期内,尤令辞会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如果他醒了过来,也就证明他捱过了危险期,之后只要好好调养即可。
温盏的手机里有周止后来发过来的短信,大意是过几天再来探望,托请他一定照顾好人,最好能想办法让尤令辞尽快渡过危险期。
周止还给了温盏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一旦尤令辞醒过来,他就要将人转走,去到偏远山城的医院进行疗养。
温盏不知道如何回复,周止对这个病人的处理过于上心了又有些多余了,匆匆送来又匆匆送走,如果这个病人真的是秘政局内部知晓的人物,待在政府的医院明明才是最好的选择,周止何必大费周章要把人送到别的地方去。
温盏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设想——也许尤令辞这个人根本就跟秘政局毫无联系。
仔细回忆,也确实如此,所有环节皆以周止个人名义获得权限并进行,以目前的情况看来,这就算说是周止的个人委托也并不为过。
调动供体库虽然不算小事,但也不是什么需要惊动上层的大事,如果周止有心要瞒,上头可能会晚一点知道。
温盏想到这里,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他昨天晚上手术结束后就被院长叫了过去,但是他有周止签署的文件,院长也便没有多问什么。
温盏打开抽屉,抽屉里躺着一份秘密检测文件,尤令辞手术前一天,周止突然要他加验项目,目的是检测尤令辞体内是否有某化学成分,这与尤令辞的腺体植入手术并无关系。
温盏认得这个化学成分,而这也是他心绪不宁的原因。
一年前国内出了一桩很大的药物私研案,犯罪嫌疑人们将某人体难以代谢并无害的化学成分当成药物标示剂,与私研药物一同注射进了实验体体内,作为实验体的体内实验标记。
该化学成分代号γ-18,当初被作为标示剂留在实验体体内的化学物,成了嫌疑人团体进行人体实验的唯一证据。
这桩药物私研案牵扯太大,涉及药物太多,其中不乏国家严格管控的s类药物。
为了避免引起国民恐慌,秘政局全权接手了该案件的调查和处理,同时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所以普通的平头百姓根本不会知道国内发生过这样的一桩大案。
案件主谋与部分同伙在同年的七月落网,直至今日仍有部分参与药物私研的科研人员在逃。
温盏一年参与过这桩案子的调查,他也曾帮忙救助过从实验基地抢救回来的实验体,那些少年少女大多已经没有了人样。
他们抬回来几百号人,最终却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温盏每每回忆当初,都觉得那个在某海岛上的实验基地像是人间炼狱,那些在他面前接连断气的少年少女,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此时温盏抽屉的检测报告显示,尤令辞身上携带γ-18,白纸黑字不会说话,却分明向温盏阐述着一个事实———躺在加护病房的那个脆弱的少年就是那起药物私研案的受害者。
温盏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他直觉是将这件事瞒得越死越好,让尤令辞越快出院越好,就算周止为了救尤令辞真的滥用职权,他也下意识想要帮着周止。
因为,他想尤令辞活着。
温盏深呼吸,打开了电脑,直接登入医院后台系统,查了查医院药库里被信息锁定的药物列表,终于他在列表的后几页的找到了想要的三种药物。
敲击鼠标的声音非常清脆,温盏是主任医师,他有着直接调取某些药物的权限,注射药物这种事对他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于是,三组共二十一支的某药物被温盏从药库中调取出来,并以原价全部结清,他将今日剂量药物混在了其他药物里,托辞尤令辞是秘政局的委托病人,支开了护士,亲自帮尤令辞进行了注射,并自行销毁了医疗垃圾。
。
季阮醒来的时候,依然处在高热且意识混乱的状态里,而且似乎更严重了,这是周止没有想到的。
季阮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的九点,醒的时候因为疼痛短促地呻吟着,他眼睛肿得厉害,没办法完全睁开,眼尾还带着一抹水红色,可怜又娇媚。
他冲身边的周止浅浅地笑了笑,轻声喊他:“学长。”
周止被他这一声叫得晃了神:“什么?”
这是当初他们大学的时候,季阮给他的称呼,比他大两岁的季阮总喜欢变着法子给周止称呼,偶尔叫学长,偶尔叫弟弟,偶尔又叫喊他宝贝。
反正鲜少喊他的名字。
“学长…?”季阮看周止这一愣神,又喊了一声,他脸红得厉害,身上也燥热难耐,他皱了皱鼻子,一下坐起身来,哀哀靠在周止身边,刚醒来的季阮声音还糯在一块,分不明晰:“干嘛不理我啊…”
周止哑了哑,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声调猛然沉了许多:“没有。”
他试图判断季阮现在的记忆状态,时间轴又往前拨动了,现在季阮的记忆估计应该是在五年以前。
反正在五年前分别之后,周止再也没有听过季阮叫他学长。
周止自然地揽过季阮的腰,问他:“还难受吗?”
而季阮任着他动作,顺势窝进他怀里,脸上却有些惊讶,玫瑰色的唇微微张着,旋即又笑开了去,眸里带着细碎的星光,语气里几分戏谑:“我是认错人了吗…学长你转性了这么关心我?”
季阮头疼得厉害,他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雨花茶的味道和周止的态度让他心情很好,也就让他懒得费心思去回忆自己忘了的事情,反正该记起来的时候总会记起来的,现在只会越想头越疼。
周止被他一句话问得有些怅然若失,他逃避回答季阮的问题,只将季阮抱紧了些,像是怕季阮丢了一样,稍凉的手摸了摸季阮烫得过分的脖颈:“量一下体温好吗?”
季阮也乖顺,轻轻点头。
三十八度五,周止给季阮量了两次都是这样的结果,他再次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让医生晚点过来帮季阮再看一下。
趁着医生还没到,周止试探着问季阮:“知道自己怎么受伤的吗?”
季阮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记得。”他声音弱了些许:“洛澄砸的吧?”
舒舒服服窝着的季阮耸了耸肩,他没注意到抱着他的周止微微僵硬:“家常便饭了,我习惯得很。”
周止声音低哑:“你想起来了?”
“拜托…这一下能给我打傻了不成?”季阮嘻嘻笑着,抬眼去看周止:“我先声明,不是我想告状哈!我只是怕你误会…那家伙以为是我拖着你,不让你去看他的演出,实际上关我屁事呢…我可没这么没道德。”
周止不解:“演出?”
“是啊,洛澄他们系的课程展演…就上…上周几来着…头好痛…总之他肯定有给你说,你还记得吗?”季阮揉了揉眼睛,他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具体的时间了,幸好他心大,干脆地忽略了。
“那天明明是你要做实验,没空,他非说是我害的,是我拖着你不让你去看…这不,还拿根棍子来我么专教楼堵我。”季阮撇撇嘴,很是不屑:“要我说这小子手真脏,知道自己打不过我,每次都冲着我的眼睛耳朵这种地方来,要不是你哥哥我有这么两下子,真能被他打残。”
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还有一些骄傲。
周止因此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的季阮经常会来联合学院物理专教楼下找他,有时候身上会带着伤,但是那个笨蛋依旧笑得肆意,似乎只是简单的磕磕碰碰,并不严重,也不会去提。
“你们打过很多次架?”周止问他。
“是啊。”季阮干脆地承认了,反正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他跟洛澄算是京协的风云人物,好几次打架都上了京协的论坛:“那小子狗眼看人低,老是说我是傻逼暴发户,说我不学无术,我看他跟我也没啥区别,顶多就是他家比我家多两个臭钱,谁也别说谁就是了,我爹总叫我少惹他…但我反正看不惯他那副样子。”
“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周止声音愈发低沉。
听到这个问题,季阮先是愣了愣,他停住了自己手指绞绒毯的小动作,懒懒仰头,直直对上周止,那双半阖着的睡凤眼里情绪很复杂。
他突然朝周止轻轻哼笑了声,笑得周止心都空了一瞬。
“你也没问过啊。”
季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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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不是加更,是提前发了!
明天有事不能按时发了。
所以今天提前改好提前发!
晚安啦!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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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小档案:
温盏
信息素:梅酒
信息素编号:alpha信息素录45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