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来，私人医生到别墅给季阮开了药，omega很听话，就是换药的时候有些不安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季阮怕疼得很，一点小伤都要哼哼唧唧半天，何况是脑袋被人开了瓢。
医生给季阮换药的时候，季阮的咬着唇，手指不自觉地抖，眼尾泛着漂亮的水红色，眼底总似盛满了泪，但待他眨眨眼，那一片水雾又化开了去，只余下个将泫泫然的模样。
“好了，别沾水，创口不大，过几天结痂就好了。”医生将医疗垃圾收拾了一下，低声嘱咐周止：“最好还是去医院照一下CT。”
周止颔首，给医生侧出了条道，让他离开。
医生一走，屋里没了外人，季阮也就不顾忌了，他一手抱着枕头，一手将床头柜上放的抽纸捞进怀里就开始掉眼泪，嘴里还不住地嘀嘀咕咕。
周止起初离得远没太听清，近了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可可怜怜的omega正在花式问候洛澄的家人，光他听到的十几句话里，就没有一句重复的。
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注意到周止的靠近，季阮抬起头来，止住了嘴里骂人的话，心虚又僵硬地扯出来个笑：“多少有点痛……”
周止被季阮的样子逗出了抹极淡的笑意，他矮下身来，抽出几张纸给季阮擦眼角的泪痕，软声哄小孩似的：“乖，过几天就好了。”
兴许是周止太少笑，这点清浅的笑意足以让季阮看得发愣，他竟一时忘了疼，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耳尖红透。
接下来的两天，周止一直陪着季阮，除了洗漱的时候，他不曾离开季阮半步。
但周止不知道，季阮总会在半夜醒一段时间，他在昏暗中伸出手拽着周止的衣角，睁着眼睛，看向周止的方向，眼神里都是不解，他始终没有弄懂为什么周止对他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心里不安，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而那些事情正是周止如此对他的原因。
季阮努力想抓住这些“不对劲”，但总是扑个空。
洗漱的时候，他会看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人确实是他没错，但又有些不同，像是...成熟了不少。
而两天前季阮跟着周止去医院，候诊的时候，季阮想看手机，周止还突然把他的手机抽走了，让他好好休息，不要老是看电子设备，免得用脑过度。
他觉得周止是关心过了，只是他很听周止的，也乐得周止照顾他。
至于想不起来的事情，季阮后来也就懒得费劲了，时间一久，该想起来的总会想起来。
季阮出事起算到今天，已经三天了，周止足足又推了三天的工作来陪季阮，前一日夜里秘政局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催他回去，想是有事情再也耽搁不得，是故就算周止再不放心，也是不得不放季阮一个人在家。
次日晨，给季阮换过药又看着他吃过药后，周止就准备出门了。
“我今天要出去，晚上回来陪你。”周止站在玄关处，看着倚在玄关柜旁，没个正形儿的季阮。
季阮的手插在黑色睡裤的口袋里：“不用我接你？”他吹了吹挡眼睛的额发，痞痞笑着：“那你下课了要早点回来。”
周止眼神黯了黯，他几步向前，一伸手将歪着身子的人捞进了怀里，吻了吻季阮的唇角，颇有些郑重其事地道：“等我回来。”
孙姨又回到了别墅照顾季阮，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孙姨变得愈发小心，一口一个地喊着季先生，什么事都不敢让季阮做，让季阮有些莫名其妙。
季阮其实摸不清楚前因后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洛澄打了之后就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周止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孙姨又是一副怕他出事的样子。
但周止让他安心在这养伤，他也懒得计较这么多，大不了伤好了回学校销假。
送别周止后，季阮跟孙姨招呼了一声，一步一步上了楼，准备去补个眠。
。
上午九点三十分，周止抵达秘政局。
一通内线电话似乎是掐准了他踏进办公室的时间，准时响起，周止没接，而是直接打开电脑，将某份文件打印了出来。
不多时，电话又响了，周止将打印出来的文件用牛皮纸袋装好，又戴上一副眼镜，才慢腾腾地接了电话，电话对面是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他被通知即刻前往局长办公室。
秘政大楼第十层往上的楼层需要刷权限卡才能通过，而局长办公室在秘政大楼二十四层，周止乘上电梯，刷了自己的名卡，获得前往二十四楼的权限。
二十四楼的走廊很安静，尽端处是厚重的实木门，周止按响了侧边的铃，门应声而启，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从门缝里传出来：“进。”
周止推门进去，这是他这个月内第二次到局长办公室来了，在过去少有发生，他走到了长桌前，对座上人行了标准的军礼：“局长。”
“你似乎请了很久的假，周止。”老爷子缓缓抬首，如鹰般锐利的眸光落在了周止身上，尽管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但这双眼睛足以让人感觉到压迫。
“是。”周止回答：“但在合理范围内，未曾怠工。”
周止未曾躲开半分，任对方打量，眸里的情绪却极淡，如果说老爷子是蓄势待发的鹰，那么周止便是波澜不惊的深泓。
对视片刻，无人落下风，老爷子率先收了眼，抬抬下颌，示意着与他对侧的椅子，接着慢慢悠悠地：“坐。”
周止依他所言，坐在了那张椅子上，手上拿着的文件被规矩地放在了桌面上，薄薄的牛皮纸袋上空无一字。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老爷子睨了眼文件，他声沉得很，似有愠怒：“周止，你身为秘政局代授的空军少校，行事未免太失考量。”
周止仍是没表情：“还请您明示。”
此番回答回答来得迅速，周止似没有费神去思考，显得有些敷衍。
老爷子哼了声，拿起桌面上的遥控器，拇指扣上了红色的按钮，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他身后的巨大光屏上，突然出现了尤令辞的照片，以及详细的个人资料。
“c市市立医院腺体外科病人，尤令辞，术前性别为男性omega，腺体信息素为天竺葵。”
“该病人患腺体急性衰竭症，三天前进行了原生腺体摘除手术和仿生腺体植入手术。”
“而他手术过程中所有手续，包括但不局限于仿生腺体供体库调取授权书、腺体摘除手术知情同意书、腺体植入手术知情同意书、政秘级手术责任书...都有你的签名和授权章。”
老爷子讲话不紧不慢，他每说一样文件名，身后的光屏就会弹出该文件的电子扫描件，右下角周止的签章很是显眼。
“这些手续的执行权，是你亲授的吗？”老爷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重新打量起周止，身后的屏幕上幽幽的冷光将他笼在其中，藏住了他面上的神色。
“是的。”周止几乎没有犹豫，秘政局上头迟早会发现这些文件，他否认也没有意义。
他的回答让老爷子陷入短暂的沉默，半晌才又按了手上的遥控。
“尤令辞的原生腺体检测报告显示，他注射过逆分化剂，量还不小。”
光屏上的报告单上，几个成分的名称及其含量被标了红，旁边还有引出放大的图示。
“你是否知情此事？”老爷子唇角的弧度很冷，空气中开始弥漫上黑胡桃木的味道，他右手屈指敲了两声桌面，这次意味深长地添上了一句：“想清楚，再回答。”
周止会意，抬手假意单指推眼镜，实则轻缓眨眼，视线上移，极好的视力让他在光屏顶看到一个正在闪烁的红点，随着手放下，他的视线也回到了光屏上。
“知道。”周止回答，却点到为止，再无后话。
老爷子拧了眉头等了半天，确定他是不打算再说话了之后，语气愈重：“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周少校。”
周止斟酌了片刻，这才又开口：“患者尤令辞，是一年前万氏集团私研违禁药物的受害者，他受到秘政局的帮助，这不合理吗？”
老爷子瞪眼：“你有什么证据？”
“万氏集团的私研药物中含有无法被人体代谢的化学标示剂，而在尤令辞患者身上，也检测到同样的成分。”周止身前倾些许，将桌面上的牛皮纸文件袋往老爷子那边推过一些，又坐了回去，端端正正：“γ-18的检测报告。”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才将文件袋拿了起来，封文件的棉绳绕了几圈，里头是几张检测报告纸，但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将文件取出来：“就算他真的是当初药物私研案的受害者，也不应该由你来进行处理，你觉得总局的急情组是摆设吗？”
“人命关天。”周止简单回答，他不愿多阐明动机，毕竟这种时候说多错多：“后已上报总局急情组了。”
“报了？报给谁？报给急情一组的组长？章持？”老爷子叠声问下来，末了余下道冷笑，他将文件轻轻扔到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似以响声为号，极具攻击性的黑胡桃木香猛然从周止正前方涌来，如一只无形的举手，死死地擒住了周止的喉咙，将他勒得无法喘息。
而雨花茶香只淡淡绕在周止身侧，不作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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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