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办公室里极安静,信息素的涌动却很剧烈,黑胡桃木虽然只是二分化的信息素,但等级不低,一旦以压迫性的形式出现,也能要人四肢瘫软,神志恍惚。
直将周止压得眼圈发红,唇色都白了一分,老爷子才稍稍撤了信息素,接着问道:“你怎么发现他的?”
“他在c市朝中街道的社区医院就诊过。”周止的语气已不多平稳,但他提了语速,一时也听不到喘息。
秘政局总局上下不过三千人,处理的却是全国事务,是故部分官员及少校以上军职人员每人掌一省的急情处,周止在两年前被秘政局授空军少校身份时就接管某退休前辈手里的C省急情处。
但说到底在急情处的身份大多只是秘政局的人挂名的,尤其是像周止这种专业技术军衔的获得者,核心任务还是做专项科研,急情处各项事务自有再下一级的人来处理。
但如果尤令辞有C市的就诊记录,那周止是第一个发现也情有可原,虽然听起来多少是勉强了些。
老爷子显然也觉得扯,但这确实是个难以反驳的理由,他低嗤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关心这些事情,是sw系的项目太好做了吗?让你还有闲心去关注这些。”
周止听了这话,终于稍稍松了挺直的背脊,他略垂眼,利用那副眼镜,恰好将疲惫的眼神掩下,模棱两可地答:“也是条人命,不是吗?”
老爷子拿起遥控,关掉了身后的光屏,天顶的灯重新亮起,光线瞬间拥满了偌大的办公室:“无论如何,你这次是滥用职权了。”
周止颔首,供认不讳:“是。”
老爷子冷声宣布了结果:“经局里讨论决定,从今天起,你将停职三个月,sw176项目暂由该项目的二组组长燕策负责。”
周止起身:“我接受。”
他向老爷子行了军礼,并将胸前以示身份的胸针拆下,放在了桌面。
老爷子屈指叩桌,房间里掠过一声极微弱的机械警报音,声音响过,老爷子那副冷冰的脸始有松动:“周止,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完事了?”
周止机器般回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现在你已经被停职,不是秘政局的周少校。”老爷子站起身来,与周止对视:“你只是我的小儿子,而我也只是你的父亲,你我之间,不必这样说话。”
周止神色未变,他扫了眼桌上放着的名牌,上头赫然写着“秘政局局长周闻徵”几个描黑的大字,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依然平淡:“局长,这只是我停职,现在仍是你的在职时间,请注意言行。”
“如果不是我保你,你以为这次只是停职这样简单?”周闻徵拍着桌面,一下比一下用力:“滥用职权!本是要降军衔的,但看在你是为了救人,局里酌情处理,只是暂时停职而已。”
周闻徵对他滥用职权的处理给得太顺畅,这只能证明秘政局高层果然早就留神到了这件事,甚至已经将尤令辞整个人都调查清楚了,所以对周止的处理是在周闻徵见他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
周止有些庆幸自己提前在那家社区医院做了假的就诊记录,否则这一环串不上,今天也逃不掉。
周止沉下心,回答道:“当降则降,身为一个军人,我无条件服从秘政局对我的决定。”
周闻徵怒极:“就算不能再负责sw176也没关系吗?周止。”他现在看起来是恨不得走过来跟这个小儿子两巴掌:“从你离开京协开始算,这个项目你已经负责了五年,难道你真的愿意交给别人?”
“你一直是最冷静最周全的,这次为什么要惹这样的事?你还不如你十六七岁的时候,这到底算什么?迟来的叛逆期?!”
周闻徵一边说着一边将抽屉里的一份纸质文件摔到周止面前,依然是尤令辞的原生腺体检测报告,但上面项目多了些,其中一项显示在尤令辞腺体里检查到了少量的逆分化剂,这表明病人近期还有注射药物,但按道理来说尤令辞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嫌疑团体释放,腺体内不可能检测到近期注射的药物。
“监控虽然关了,但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周闻徵指着文件:“他药哪来的,你调查过吗?”
周止心神一凛,逆分化剂的由来与季阮有关,为了将人摘出去,他必须慎之又慎。
“我接触到尤令辞时,他已经意识不清。”他稍稍皱眉,这一点动作已足够他佯装惊讶。
周止将文件拿起来扫了一眼:“逆分化剂在黑市量不大但流通广,暂时无法确定来源,以及尤令辞本人是否为自愿注射药物。”
他看着满脸怒意的周闻徵,心神微动,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秘政局手段颇多,又是极周密高明的,他在社区医院做的假被发现也不是不可能,顺利结了尾,或许只是他的父亲为了保护他,主动忽视了这最薄弱的一环。
而且他的父亲恐怕还帮他隐瞒了尤令辞近期注射过药物的事实。
毕竟,哪怕尤令辞是药物私研案受害者,但他如果有自愿注射逆分化剂的事实情况,仍算犯法。
他父亲暂时帮他保住了尤令辞。
“根据报告显示,尤令辞的腺体经历过多次逆分化与再分化的过程,腺体损伤率达百分之六十,末次分化的omega性腺令他内分泌紊乱,有直接生命危险,就算他是自愿注射药物,应该也只是为了保命。”
周止掏出了手机,那里面是他今日谈判的王牌。
“尤令辞离开万氏实验基地后,曾多次向当地政府部门求助,但均未受理,这也是他不得不自己求生的原因。”
手机上的照片上是一张申报表。
“这是他当初求助当地机关时填的申报表,上面有机关公章,而在当地的案件里也查到了他的名字和相应的案件记录。”
“他是那起大案中被遗漏的受害者,论责任,是整个秘政局的责任。”周止沉声:“若您认为他他有罪,请问当以什么罪名判他有罪?”
周闻徵不说话了,他没有仔细去看周止手机上的文件,这种事他事后去查也一样能查得到。
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儿子。
发了一通脾气,周闻徵感觉要老了几岁,他摇头长叹,缓缓坐回椅子上:“真是管不住你了,周止。”
周止看着自己的父亲,好半晌才道:“谢谢,父亲。”
周闻徵低低笑了声:“谢什么,你根本不需要我去替你费那些心思,你自己就能处理好,倒是我,关心则乱。老了…比不过你们这帮年轻的。”
“您不必这么说,我都清楚。”周止此刻倒真有个乖儿子的模样,他亲自给周闻徵到了杯水:“如果不是您,想必也不会这样简单结束。”
周闻徵哼了声:“刚才不还硬气么?”他接过周止端来的水,眯了眯眼睛:“但我还是怀疑,你没有说真话,这个药是哪来的…你应该知道吧,周止。”
周止面不改色:“不知道。”
“是吗?”周闻徵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因为讲话而干燥的嗓子:“最好是这样。”
周止不应声,他准备整理好桌面上的文件就离开,周闻徵看着他动作,问道:“三个月,够你处理好你的事情吗?”
周止将文件在桌子上叠齐,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父亲一眼:“什么事情?”
“我听洛澄说,当年在京协跟你有些牵扯的那个omega又回来找你了?”周闻徵叹了口气:“三分化的信息素,编号100756玫瑰糖,跟你上次易感期找的…是同一个人吧。”
周止没有否认,他已将文件都叠理完毕,拿在手里,朝周闻徵微微鞠躬。
周闻徵觉得小儿子成年后愈发有主意,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在感情事上干涉太多,只能训他几句:“事情要自己处理好,注意身份,不要招惹到工作。”
周止直起了身,眼神又凉了下去,好像刚刚那个乖顺的儿子并非他本人:“洛澄说,您和洛家准备定下我和他的婚约,是吗?”
周闻徵滞了滞:“确实有这个想法…洛澄不是不错吗?”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作为一个父亲,他对自己儿子还算是了解的,周止的反应让他想起了那个信息素是玫瑰糖的omega:“你总不会是想着那个叫季阮的吧…你是周家的人,做选择不能凭喜好,只能选最好的。”
周止眼神里彻底没有了温度。
“劳您费心。”
“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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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不要忘记前一章
周爹:上网搜索“如何断绝父子关系”
奇怪的小档案:
周闻徵
信息素:黑胡桃木
信息素编号:alpha信息素录100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