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A市虽然是季阮提出来的,但是他根本没抱太多被答应的希望。
周止身份特殊,并不是诸事皆可随意而为的主儿,一举一动多的是人盯着,所以,在周止抱着他,告诉他“好”的时候,季阮甚至觉得是自己幻听。
可周止倒真是将这事儿挂在心上的。
当天夜里,哄睡季阮后,周止还有事情要处理,但他也没有离开,就这么半倚靠在床头,让季阮靠在他腰侧。
季阮蜷缩在周止身边,两只手都攥着被子,一张不大的脸半掩在阴影下,柔软的墨发覆在上头,只露出一道好看的下巴弧线,任暖黄色的床头灯光铺洒在上面,晕出漂亮又柔和的光晕。
他哭了一天,早已经累得不行,此刻只有绵长的呼吸声从阴影下传出来。
周止侧手在床头柜的二层抽屉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那是秘政局特配的,看来款式有些老旧,但安全性能和私密性能绝对是世界一流的,能用这联系上周止的,大都是秘政局内部的人物。
手机验证解锁过后,屏幕上密密麻麻涌上来的全都是秘政局内部的待处理文件,包括他之前所负责项目的加密报告,还有C市部分急情处的处理报告,最顶上的一封,对于他停职处理的正式通知。
他逐封扫过,将一些无关紧要的留下,所有根项目有关的加密文件,只是打开看了几行里面的加密码,就直接把文件删了,所有邮件他一封都没有回复过。
处理好这些,他才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
这部手机他倒是没关,但也一直都没管,短信界面好几个99+,因为他没有备注的习惯,看起来倒都像是垃圾短信。
周止挑了母亲的信息回了几条过去,随后点开了最顶上的那位联系人。
......
“卧槽,周止!!你被停职了?”
“你怎么回事?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走了啊?为啥停职?停到什么时候啊?”
.....
“你到底犯什么事了?燕以策说sw176都由他代行总负责了?我问遍了你们项目组,上上下下居然没一个知道你犯啥事儿了??”
.....
“得了...你停职的事儿根本漏不出风来,你这么个营级正职,停职了连个通告都没有,你是不是犯了什么谋害国家公共安全的事??”
“咱们说好,要你真做了这种事,没人保得住你哈!!”
......
“我也不信你能干这种事,周止,你给我说说啊,到底什么大事儿能整成这样,你给哥几个说说,咱们替你去求求情?”
“你现在在哪啊?回个信儿啊?!”
周止的手指慢慢悠悠地划动着,他的视线甚至没落到号码上,就知道这都是章持的发来的,啰里八嗦重重复复的谈话方式,很是他那位老同学的风格,周止确认了一下最后短信发过来的时间,是十五分钟以前,很显然章持要耐不住性子了,指不定等一会就要发一条新的进来。
于是他在章持发来下一条短信之前,编辑了新的内容,发了出去。
“白云道,明天谈。”
白云道是周止别墅所在地,A市市郊的一个很大的度假盘,风景优美,清闲幽静。
他把地方发给章持,就是让人明天过来的意思,之后他也没再看章持的回复,按熄了屏幕,将手机重新放好。
“唔...”
许是周止动作大了些,蜷在他腰侧的季阮自己伸手捋开了额发,眨了眨眼迷蒙的睡眼,他眼睛越睡越肿,但他还是努力睁着去看周止。
季阮哑声问:“几点了?”
周止顺手关掉了床头灯,才躺下把季阮抱进怀里,半睡半醒的omega反应迟钝,不会像清醒时一样僵硬,柔软不少,乖顺不少,这让周止短暂地产生了他们相爱着的错觉:“两点多。”
alpha的体温和信息素让季阮觉得舒适,他下意识往对方脖颈处贴蹭,用饱含困倦、几乎快睡着的声音问:“忙完了?”
周止轻拍着季阮的后背,吻了吻他的发顶:“嗯。”
周止被季阮带得放轻了声音:“明天章持会过来一趟,我有事儿跟他商量,你不想见他可以不用出来。”
季阮没回答,他在自己问完话后就又跌进梦境了,呼吸匀长,仿佛刚刚和周止的说的两句话,只是他在梦游。
周止在昏暗中看了他一会,最后在他眉心中烙下一吻。
“晚安。”
。
第二天,章持来得比周止预估中早太多,九点钟他就一个人飙车来到了白云道,虽然周止早就知会过居住区规划入口处的门卫章持的车牌号,但章持依旧没能顺利进到周家。
“我都说了,是你们老板叫我来的好吗?”
秘政局急情一组组长章持,京城著名的贵公子,素来以风度翩翩的形象展露人前,此时却正优雅地站在周家别墅前翻白眼,他是没想明白,周止既然都已经知会了白云道的门卫,为什么就不顺带知会自家的保镖。
“抱歉,章先生,要不您给老板打个电话?”保镖很有职业素养,虽然他们都认识章持,但经过上次的洛澄的事情,如今没得到周止允许,他们是不敢再放进去任何人了。
章持自知在这继续跟保镖耗时间没意义,磨了磨后槽牙就去给周止打电话,一个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对面挂了。
......
章持强忍着怒气,他今天是借了外勤的名头翘班出来找周止的,这混蛋不毕恭毕敬把他迎进去就算了,还敢叫他在这外头看保镖的冷脸。
他在心里无数次劝诫自己,今天出来穿的是那双新买的鞋,一双抵了他一个多月的工资,不能乱发脾气踢坏了,否则这一下就是一个血亏预警。
为了周狗不值得。
随即章持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被挂断,第三个,被挂断,第四个,依然被挂断,第五个即将拨出的瞬间,对面来了条消息。
“等。”
章持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把周止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看看!!这是叫人过来说事儿的态度吗?!给他周某人牛的,等一下周止不哭着喊着叫他两声爸爸,他都不带搭理周止的。
咔嗒——
章持这头还在心里骂周止,那头门开了,周止一身居家服,袖子挽起堆叠在臂弯,一手插袋儿一手搭在门把手上,神情淡漠地招呼道:“来了。”
“你有病啊??自己家门口派这么多保镖,家里是镶金还是藏毒了?!我已经在这十五分钟了!”章持走了过去,看架势是想抓着周止的衣领一顿揍,他咬牙切齿地重复:“十五分钟!!”
周止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情绪,但有几分关爱智障的味道,接着周止转身便走了。
保镖见了自家老板放人,这下也不拦了,恭恭敬敬目送章持进门。
章持跟着进了去,故意不换鞋,他非常幼稚地觉得就该把周止家踩脏,周止也随他去,只转头皱眉说了一句:“动静轻点儿。”
章持微怔:“为啥?”
周止没回答,可是章持福至心灵了,他突然悟到了什么,神经兮兮地抬头瞥楼上,几步走近周止:“卧槽,你真藏…藏人了?”
周止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章持欲挎到他肩上的手:“不算藏。”
“谁啊?!”章持压着的声音变了调:“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藏了人才...卧槽你行啊你,这是什么任务吗?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突然被停职,肯定有原因,是不是上头那帮老东西拜托你藏个人,安全起见先假装停了你的职...”
章持这头都快被自己瞎编的故事说服了,那头就看到周止不咸不淡的眼神,还听到了周止轻飘飘的一句:“没事少看点没营养的电视剧。”
章持不解:“那是什么啊?你这儿还有谁啊?”
周止:“季阮。”
“?????????”
章持差点跳起来,惊讶之余甚至忘记压低自己的声儿:“你说谁?!季阮?!”
周止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皱着眉又警告了一次:“小点声。”
章持千言万语堆在喉咙,就是不知从何说起,他就这么瞪着周止,半晌方坐到沙发上:“你怎么把人都带回来了...这不是闹呢吗?”他像是想了什么,恍然大悟:“好家伙...所以上次洛澄来你家出了事儿,不会就跟季阮有关系吧?季阮把他给打了?洛家三兄弟嘴严实得跟什么似的...”
周止没看章持,眼神冷了冷:“洛澄先动的手。”他不欲在这事上多聊:“哪来的闲心这么八卦?急情一组很闲?”
章持讪讪:“闲..?闲个屁...”他张张嘴想跟周止谈工作,但想了想这些可以先放一放,他今天来的目的是问周止为何被停职的,其他事情他可以稍后再说:“你当我想知道?洛澄被揍进了医院,这事儿都传开了去了,好像有人知道他是从你家被拉出来的…你也是这事儿也做得太明目张胆了吧。你让老一辈的怎么处理,洛澄不是还得跟你订婚吗…”
你还跟季阮在这不清不楚的。
后面这一句,给章持十个胆子也不敢当着周止的面说出来,于是乎,就被他咽了回去。
“我没有说过要跟洛澄订婚。”周止坐在沙发上,用力地按着眉心,被章持突然吵起来,他多少有些头疼,话语也说得冷硬:“那是我父亲的意思,我并不打算照做,相反,我对季阮确实喜欢。”
他看向了章持:“如果我真的要跟一个omega结婚,那只能是季阮。”
周止是很理性的,鲜少让情感支配自己的言语,但此刻他却对他跟季阮的关系定义得如此绝对,足以让章持感到惊讶。
“诶…不是,这是发生了什么,你以前在京协的时候不是老烦他了吗?”章持恍然间还以为自己记忆出现了偏差,为什么突然过了五年,他们就又好起来了:“还是你说…”
“现在是现在。”周止打断了他,平淡的眸底终于翻涌出了其它情绪:“总谈以前,没有意义。”
这里只有章持,但章持总觉得,周止后半句话并不是跟他说的,也许是跟他自己,也许是跟季阮。
“唉…好吧,反正你自己感情上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章持发现自己绕了个大弯,险些绕出去,要忘记来这里的目的了:“话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被停职,sw176是关键期吧,这个时候停你的职,老周到底在想什么?”
章持蓦然出现了个想法,想说出来的时候还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有些犹豫:“你停职,不会跟季阮有关系吧?”
“没关系。”周止淡声撇清了季阮:“两年前那起药物私研案有个遗漏的受害人,我擅自给他签了腺体调取和手术的同意书,秘政局上头觉得我滥权。”
“私研案…万氏那个?你之前报过来的那个?!”章持是知道这件事的,他有收到周止那边递过来的相关文件,但是文件上写得含糊,他以为不重要,只是一份补来急情处备份的文件,他惊怒交加:“卧槽,你!你虎啊?!你报告上也没说是待批的啊…我以为是已经解决的事儿来走个流程什么的…敢情你?!这事儿你只要往上一报,随时都可以批吧,流程也不长啊…实在不行,整个加急…非得赶那点儿时间?”
“从审批开始,还要重新由秘政局的人来做核检,流程比你想象的要长,病人当时的情况已经等不起了。”周止搬出了当初应付他父亲的那套说辞:“人命关天。”
章持被噎得没话说,一口气提在心口散不出去,和周止半晌才哑着声问:“停多久?”
周止:“三个月”
章持长吁一口气:“那就好,我以为你这要停职个三年五载什么的。”他瞪着周止:“下回别这么虎了吧唧的行不行,你下回先跟我这边说一声,到时候老周问起责来,有急情处垫着,你也遭不了什么罪。”
周止垂下眼眸,不置可否,他有他的考量,尤令辞的事情若是先告诉了章持,恐怕这件事就更没有这么容易结束了,在跟季阮有牵扯的事情上,他慎之又慎。
可章持是真的关心他,周止也不会当面拂他好意,一来二去,他便又成了个闷葫芦。
章持本来也不指望周止能说什么,他话头一转,又回到了周止的项目上:“那176就这么停在那了?”
“不会。”周止道:“研发部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上班,燕以策和肖衡能带得好,何况,核心算式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推演出来的。”
“我怎么听燕以策说,你们已经到关键期了,上次m56试爆,不是差点儿成功了吗?”章持几句话说得口渴,他边说着边熟门熟路地跑到壁柜下边的隐藏式冰柜里找水喝:“差哪点儿?”
周止沉默了一会:“速度。”
“哈?”章持从冰柜里掏出一瓶纯净水:“能爆不就行了吗…?”他说完这话又觉得自己可能卖了个蠢,水吨吨下去两口,章持犹犹豫豫地问:“你们项目组觉得达到多少算成功?”
“理论上能达到亚光速,要往上限上多靠靠。”
“嗐…”周止向来没表情,章持却觉得此刻的周止有些愁郁,于是他很好心地开解起了自己的好同窗好兄弟:“你们项目组连电的问题都解决了,亚光速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嘛,绵绵用力,久久为功,长城不是一日建成的,你也别太糟心这事儿,我相信啊…在sw176项目组全体同仁的努力下,该项目一定能在不久之后取得成功!”
周止没理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个u盘来,放到桌面上:“近期我要去外省一趟,保守估计要三个月才回来,这个东西,你帮我保管一下。”
“啊?你要去哪?”章持有些呆,他在茶几面前蹲下,将u盘拿了起来,仔细观察:“这是什么?”
“散心。”对于前一个问题,周止只抛了两个字回去,而对于后一个问题:“这里面是sw176现在部分核心算式的代码,这样的u盘一共有六个,除了你手上这个,其余五个分别在燕以策,肖衡,周部长,白局,吴委员长手里,是机密文件。”
章持听傻了,回神瞬间觉得手里的u盘烫手:“好家伙!你给我干嘛?!”
“我要离开A市,放我身上不安全。”周止解释道:“你放心,就算你的被抢了,他们也没有办法解码的。”
“你这里只有部分算式,u盘密钥30位,用的是最新的加密算法,解开后也要再解码获得部分算式,就算你们六位这么不好运全部算式都被获取,对方仍要试六套算式的排列组合...”周止细细算着被解码的概率:“三次失败,u盘有自销程序。”
“牛,狡兔三窟,你周某人直接比兔子还翻个番,你是兔王。”章持瞠目结舌,心想不愧是sw系的项目,花样那么多,他抿了抿唇,猛然跳出一个小想法:“你说有没有可能...还真就有人一次把你的排列组合试出来了,再复杂的密码在绝对的幸运之下,都是纸老虎!”
周止终于笑了,但他唇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尽是轻蔑和萧冷,笑意转瞬即逝,之后他端着一脸的严肃,掏出秘政局的特配手机,敲打着屏幕:“当初是谁批准你进秘政局的?”他睨了眼章持,声音四平八稳:“我要写检举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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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式部分内容如果有啥不合理的请大家当是我的私设呜呜。(非专业人士的哭泣
为什么这章这么长,当然是因为我们章持是话唠。🚬
章持的小档案发过吗!我失忆了。
发一次!
。
奇怪的小档案:
章持
信息素:雪松
信息素编号:alpha信息素录894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