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持因为周止一句话脸都绿了,他伸手去抢周止的手机,但也不知道那手机是长在周止手上了还是怎么的,周止两指捏着手机来回转,愣是就没让章持碰到一下。
抢又抢不到,章大少索性直接摆烂,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心里倒还记着楼上有个季阮的事,压着声音朝周止一顿比划:“你写,你赶紧写,批我的是周局长,你亲爹,你写啊!”他白眼一翻,小声骂骂咧咧:“大义灭亲,牛得你!”
周止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本就是说出来唬人的事情,自然也不会真的做,他将手机收了起来,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章持虽然跟周止一样,是京协培养出来的,又都有点家族背景,但章家并非a市本地的家族,而是沿海的商贸城市g市,比起老牌望族,章家家风要更散漫自由,章持在工作上很尽责,但是私下向来是不着调,周止早已习惯了。
眼见周止收了手机,章持直接把这当成了一次成功的反抗,就差扯着嗓子嚷嚷,喊得人尽皆知了。
周止全然不知,亦无心理会章持内心的小世界,只端着水瞥了一眼大厅的挂钟。
九点四十五,季阮快醒了。
章持瞧了眼周止手里的杯子,玻璃杯壁晕着层薄雾,看来至少是杯温水,他摇头暗叹,二十出头的周少校,偏偏活得跟个老干部一样,实在是好没意思,章大少为表示不赞同,抬头又是吨吨两口透心凉的冰水,这才懒懒掀了眼帘子:“对了,你说要外出,是要去哪?”
周止动作一顿,仔细想了想,抿了一口温水后,数了国内几个著名的旅游城市,又提了几个宜居城市。
章持边听边点头,嘴上也不闲着:“不错,周少校很了解国内的著名景点,挑的都是好地方,相信在经过这一趟旅程下来,周少校一定能好好领略我国的大好风光。”
话到此处,他又是撇撇嘴,将话锋一转,啧啧:“要我说还得是你啊,周止,你是真打算把停职过成度假了,该写检举文件的是我吧。你现在活脱脱一个秘政局毒瘤,停职的处分对你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不过也是,秘政局那点工资你拿不拿都无所谓,恐怕还不够你这套别墅一个月的保养费。”
秘政局的工资其实不低,尤其周止还有军职在身,各样的津贴很多,可再有钱在周止这儿恐怕也是叫他看不上眼的,毕竟周家并非简单的从政家族,家底儿殷实丰厚,周止不做周少校,那也是周小少爷。
周止这厢听着他骂,还有喝多一口水的闲心,看是心安理得:“本来就只给了停职的处分,没有说其他。”
言下之意,就是这段时间,他只要不违法,做什么都可以。
“你要出去度假散心什么的,没关系,但是我建议你最近最好不要去边境城市,尤其K市。”章持也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懒得纠缠这些口舌,他将水瓶一撂,在身上掏出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四向展开几次,竟展成了a3大小的光屏。
“看看吧,急情一二组最近为这事都忙昏头了,你还说我闲。”章持难得在私底下严肃:“这事儿多少跟你们这些腺体高分化的人有关系,我今天来,除了想问你为什么被停职,另外也是来知会你一声这事儿的。”
周止将水杯放下,又接过章持递过来的光屏,垂眼一看,光屏最上头赫然写着“0719连环杀人案”几个大字。
那是一篇案情报告文件,文件内是案件总述和相关照片,这是一桩可以追溯到五年前的连环杀人案。
“五年前,也就是3071年七月十九日,这个连环杀人案的第一起案件发生在K市的平庆区内,被害人楚某溪,男,omega,19岁,信息素为黑巧,omega信息素录76002号,二分化腺体。”
章持起身坐到了周止边上,熟练地在光屏上点击几下,调出楚某溪的案发现场照片。
照片上是极其血腥的一幕,一个少年侧躺在河边的草丛里,身下被压平实的草上有大片洇开的深褐色血迹,他的喉咙被割断,后颈也有一个巨大的血洞,伤口之深,已见森森白骨,一前一后两道重伤,让他的头无力折垂下来,恐怕稍微有点力气的,都能把他的头拔断。
“这些案件的案发现场不一定都在K市,但凶手作案手法几乎一致,都是用利器割断被害者的喉咙,接着以极其残暴的方法,直接切开尸体后颈,剖走腺体...总之跟这差不多。”
章持划过了楚某溪的照片,那毕竟太血腥,他那怕看这么多次,依然觉得胆寒。
“虽然说是器官……”章持划走照片后,又调出了尸检报告,伸手给周止指着:“凶手偶尔也会摘摘肾什么的,但他很明显主要是奔着腺体去,而且被他摘除的腺体除了头两例,之后都是三分化腺体,以omega居多。”
准确来说,除了最新一起的案件,之前被杀害的都是omega,毕竟比起alpha,omega明显弱势,凶手不过是从简单处入手。
“0719后,每一年,都会出现新的被害人,上个月,K市内出现了第六位被害人,是个拥有三分化信息素的alpha。”
章持一边说着一边将被害人的个人信息调出来,缩放成合适的尺寸,按时间的顺序排布在光屏上,周止一一看过,目光定格在最后一位被害人身上,他见过那个人。
章持顺着周止的目光望去,最后无奈地笑了笑,两指将被害人的照片放大:“呵——我就知道你认得他,毕竟这位你是亲眼见过的,大概是两年前吧,在局长的寿宴上。”
“李家的孩子,李敬臻,三分化alpha,信息素为枫糖浆,今年十七岁。”
“李敬臻。”周止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终于从记忆的长河中揪出来个少年的身影,和这个名字对上了号。
两年前他的父亲六十九岁生日宴上,他确实见过那个名字叫李敬臻小孩儿。
当时李敬臻十五岁,作为京城望族李家的孩子,他举止优雅,谈吐得体,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和周止说话的时候一点也不懂得藏着倾羡,他还跟周止说,希望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周止当时没挂心,端着酒杯冲他点了点头,算是鼓励了,没想到,当日的一见竟不止是二人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之缘。
“那孩子是李家旁支的,去年分化后,靠三分化alpha腺体进到主家,也成了李家重点的培养对象...没想到啊,跟同学去玩了一转就没了。”章持叹了口气,满是对这个少年的惋惜,十七岁,说人生才刚刚开始也不为过,又是个三分化的alpha,以后的人生当是一片大好的。
可惜,说没就没了。
“李敬臻没有主动离开过A市的记录,他是在A市内直接被绑走的,现在哪怕是A市也不见得安全。”
“前五个被害人没什么家族背景,可李敬臻背后是李家,前段时间李家闹得厉害,还是局长出面聊才压下来了。”
周止来来回回看着尸检报告,好半晌,终于出声问:“怎么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报到秘政局。”
章持说到这就苦着个脸:“别提了,k市当地的公安机关早报了,不然你以为这事儿怎么能压得那么死,出了平庆区就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你去网上搜搜看,除了几个把这当成怪诞杂谈的,一通有关的报道都没有。”
“这个案子之前一直是二组在做,你也知道秘政局那个见鬼的相对私密原则...栾沧那嘴紧得要命,就算同在急情组,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事。”
章持嘴里的栾沧是急情处二组组长,急情处的队组权力与组别编号有关,组别编号越大,权力越高,算起来栾沧还是章持的上级
章持撇嘴,伸手挠了挠他那一头的毛寸,烦躁道:“恐怕是被害人里出现了Alpha,上头觉着危险系数上去了吧,这才把我们一组也拉进来搞这案子…要说国内三分化腺体最多的地方,还得是秘政局啊。”
周止将光屏搁置在了桌面:“所以五年了,这案子还没侦破?”
“这次还真没有这么容易,不是我方不努力,实在是敌人太狡猾。”章持哼哼一句,才正经说着结论:“根据调查,这应该是跨境的团伙作案,凶手大概率是m国人。”
“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除了杀人的手段低端了一点,逃逸、反侦察反追踪的能力,都强得爆表...而且说不定...”章持低低喘了口气,明明四周没有其他人,他还是选择将要说的话,换成了一个手势比给了周止。
周止眸色一凛,食指弯折,中指无名指交叠在侧,这是秘政局通用的手势,意思是,有内鬼。
“每次我们有点什么抓捕的动作,他们总比我们要快一步收到风,然后跑得鬼影都见不到一个,很难不怀疑吧。”章持道:“不过目前也只是怀疑,不太好查。”
“你也别说二组不努力,他们也抓到过这个团体的一些小干部,不过也是最近才大致弄清楚,这个犯罪团伙想干什么。”
周止不语,等着章持往下说,而章持俯下身,手肘支在膝盖上,很是发愁地闭了闭眼:“诱导分化。”
四个轻飘飘的字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响在二人之间。
“他们似乎研发出了高分化原生腺体的培植液,目前在进行某种实验,想通过人为的手段,诱导已分化的腺体再分化,从而让单分化的AO腺体二分化、三分化...乃至四分化。”
哪怕已经负责案子有一段时间了,章持如今说出来仍觉得心惊。
“去年,二组在一次行动中抓回来了个小头目,是目前我们抓回来的那帮人中在团伙内任职最高的,据说审了他几个月,才终于把知道的都招了…根据这个小头目所说,该犯罪团伙最新研究成果似乎已经到了很可怖的程度。”
“他们可以通过特定信息素对该系低分化的腺体实现定向诱导,想要什么腺体就有什么腺体。”
“说白了...”章持看向周止,噤了声,后者心领神会,薄唇间吐露四字:“人体改造。”
“对,人体改造。”
章持觉得疲惫,人体改造一直是不管政府怎么打击都还会有新苗头长出来的犯罪活动,跟贩毒走私等并驾齐驱,危害指数逐年增长。
毕竟大部分人总是不满于父母给的一切,总有更多的妄念。
“还有,你还记得吧,之前万家的私研案,主犯之一,万氏集团的掌权人万重,他本来应该是死刑的....为什么没给他判,就是因为后来查出来万家跟0719有关系,要留着万重接着审...那万重的嘴他妈的跟被焊死了一样,对私研案供认不讳,对0719只字不提,审起来,这孙子就把‘不知道、没听说’这些废话来回倒。”
“不过根据小头目所说,万家跟0719的主谋只是从前合作过,后面闹掰了,万家并不同意对方的做法...觉得太血腥暴力,真他妈伪善,明明是一丘之貉,他们万家背着几千条人命,这不是比0719那主谋更恶心?”
章持恨恨,一想到之后还得接着审万重,审到对方开口为止,他就止不住地心烦。
万重这傻逼,就应该枪毙,被射成筛子最好。
“我记得季阮是三分化omega腺体吧,还是蔷薇系的三分化,目前被害人里,蔷薇系和茶系的都没有,他们要是想搞定向诱导,肯定是会想着什么系别的原生腺体都搞来一个,你们俩啊——差不多危险。”章持将光屏收了起来:“何况你还是sw176的核心人物,你就想想你们俩的危险系数吧,所以,听哥一句劝,离开a市无所谓,但真别往边境城市跑,注意人身安全。”
章持一说话总是刹不住嘴,事儿就算说完了,还想抓着周止絮絮,眼角忽然瞥到楼梯处的身影,话头猛然轧断在喉咙里:“....季...季阮?”
他眼光落处,脸色略显苍白的青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楼梯上,季阮一双睡凤眼含着困乏,懒懒地睁开了一半,他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穿着一条与周止身上一样的居家长裤,整个人都显得很乖,不见半分戾气。
跟章持记忆中相去甚远。
章持的一声招呼让季阮慢慢地将视线移了过来,他扶着栏杆的手紧了紧,季阮自然是认得章持的,以前在京协他老去找周止,几乎把周止来往频繁的人都认识了个遍。
季阮有些紧张,他不自觉地看向了周止,接着才涩涩地应了章持:“你好。”
“还难受吗?”周止起身到季阮面前,将季阮带了下来,又利用自己把章持含着惊讶的视线遮住,俯身吻了吻季阮的额头,柔声解释:“昨天跟你说的时候你睡了。”
“好多了我...”季阮的手被周止牵着,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于是指尖便不自觉地刮了刮周止的掌心,他舔了舔嘴唇,哑声道:“没事...你们先聊,我上去。”
周止没让他走:“快聊完了,你去把早餐吃了,别饿着。”
季阮张了张嘴,还是想着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章持的声音打断。
“周止!”章持突然起了身,动作夸张得不自然,他将东西都收拾好,还不忘记拿上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纯净水:“我突然想起来局里还有事!我…我先走了啊!”
季阮被那大声一吓,人都往后退了半步,恰好移出了周止的遮挡范围,落到了章持的眼里。
章持尴尬得要命,他觉得自己真的得走了,打扰人家谈恋爱算什么事。
“走了?”周止不着痕迹地将季阮往怀里一捞,顺势重新把人挡住,顺便轻飘飘地给章持送两个字:“送你?”
“是是是,你得送我一下子,送我到大门口好吧?来来来。”章持假装听不懂周止的客气,疯狂朝周止招手,见周止不动:“来吧!我这就走了啊,还有几句话跟你说一下子,之后大把时间给到两位男嘉宾可以吗?”
周止盯着章持看了半天,觉得他这动静奇怪,也就没怎么动弹,最后还是季阮扯了扯他的手,软声跟他说:“你去吧。”说完又像怕周止不放心似的,顺着他前一句说:“我去吃早餐。”周止才点了点头,跟章持一同走去玄关处。
“走了走了!”
章持一把揽上周止的肩膀,迅速地越过周止瞥了一眼季阮,然后趁着周止没注意,赶紧把眼光收了回来。
“看你们在那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我真是牙都酸了...你欠我一顿饭,我不管。”
章持边逼逼边在心里头想,那人除了脸真的是没半分像他记忆中的季小少爷,看来老祖宗说的话不无道理,果真男大十八变。
“总之我今天跟你说的事,你上上心,这次真的很危险。”章持顿了顿,正色道:“六组的陈炘迹都他妈回局里来了,我昨天刚看见他,我总觉得他这次回来跟0719有关。”
章持自顾自地絮叨,也没注意到周止神情猝然一滞。
“六组本来就是是联政部门,又因为那个什么鬼相对私密原则,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六组天天在搞什么...陈炘迹更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我昨天应该去买个彩票才对。”
“昨晚我听栾沧说,陈炘迹回来有一两个月了,活动在A市,可没回局里,六组就是累啊,天天外勤...别的不说,陈炘迹易容的能力又强了不少,如果不是他衣服上别着的铭牌,我根本认不出他来...你这嫂子,有点东西的。”
周止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他点了点头,又替章持将门打开:“知道了。”
章持也不再啰嗦,扬扬手走了:“有事再联系我。”
别墅内的餐厅离玄关并不远,季阮步子小,也没走远,他依稀听到章持说的话。
陈炘迹。
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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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设定:
信息素录编号只代表信息素发现顺序,编号越往后一定程度上表示该信息素越罕见,但不一定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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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氏私研案逆分化、促分化实验:实现ABO性别非定向转化
0719连环杀人案主谋:定向诱导AO腺体由低分化至高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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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小档案:
陈炘迹
信息素: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