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令辞被提溜回了轮椅上，短暂地失神，他刚刚激动过了头，竟是现在才注意到那个站在季阮身边的男人，空气中的雨花茶味像带有针对性的敌意般，凝在他不远处，令他感到不适。
尤令辞到底在孤儿院和街头混了不少年，人情世故这方面，他门儿清，这听了几句话，又看了看屋里人各自的动作，他就能能将季阮和周止关系猜出个七八分来。
也正因为他猜出来了，更不愿意当自己猜得透，非要装傻充愣，端上一副无知的样儿。
“季哥，这位是？”
单薄的少年端坐在轮椅上，稍稍皱眉，毫不畏惧地迎上周止的目光，尔后又将视线偏开了，带着几分懵懂，柔柔地落到季阮身上。
“……”
季阮这下被问得语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周止，毕竟这无可避免要谈到他和周止的关系，偏偏这个房间内没有人出声来解这个围，连周止都看着季阮，像在等他说话。
季阮一阵心慌，最后硬着头皮道：“周止，跟我一个学校毕业的，是我的学长，这次你的事情我是拜托他帮的忙。”
季阮本来想说周止是他的一个朋友，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换了个说法，他莫名觉得如果他在尤令辞面前，用“朋友”二字简单概括他和周止的关系，事后周止肯定得发脾气。
所以他换了个词儿，虽然听起来也不怎么样，但到底没有朋友生疏。
“这样呀。”尤令辞仿佛是病气上来，说话节奏慢，拖着的调生生地断在下一声呼吸里，给人一种虚弱感，他向周止扯出了个充满诚意的笑来，按季阮的说法，周止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虽然看出来季阮和周止之间关系不简单，但眼下他也不能说别的：“周先生，谢谢您，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随后他顿了顿，笑容更灿烂了些：“周先生看起来怪年轻的，没想到还是季哥的学长。”
尤令辞到底年纪小，之前又是个omega，他只要放松下来，脸上那股软乎乎的稚气犹在，叫人觉得这少年像个小狗般，纯良可爱。
但周止明显不为所动，他默了片刻，最后嗓间发出个短促的单音。
“嗯。”
仅此而已。
周止没有继续接尤令辞的话，落了一室尴尬。
尤令辞眼角塌了下来，他倒很听话没有再去拉扯季阮，只是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唇，动作间透着阵局促，哑声问：“我是说错话了吗？总感觉周先生不太高兴…”
有些事情，明显是明显，但是生生说出来，总又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轮椅上的尤令辞缓缓眨眼，任谁都看不出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也许只有少年本人和周止知道，这是一场试探，尤令辞在试探周止和季阮的关系，以及周止对季阮的态度。
就在季阮觉得焦灼，想随便说句什么糊弄过去的时候，周止却出声了。
“没有。”
声音冷淡低沉，季阮惊讶地偏头看向周止，周小少爷也就最近对着季阮多几句话，平时一向是说半个字都费劲的，何况周止明明就差把“不喜欢”仨字写在脸上了，居然还是回答了尤令辞问题。
而且，还是个违心得昭然若揭的答案。
尤令辞虽然病得久，到底脑子没问题，他本来也不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周止身份不简单，至少是能担得起温盏的那声毕恭毕敬的“少校”的。
尤令辞对军衔一类没有研究，仅凭常识都知道这是个不低的官儿，加上周止看起来年轻，举手投足间又透出股矜贵气来，恐怕不止周止本人不简单，其出身也是了不得的。
如此说来，在这个地方，周止明明是可以任性为之的，只要周止说一句让尤令辞滚蛋，谁都护不住他，所以周止这个“没有”，只能是因为今天季阮还站在这儿。
看来季哥在他那还有点面子。
一计了了，尤令辞幽幽叹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那就好，我是小地方来的，很多东西都不太会，总怕自己在不经意间冒犯人，是我多心了些，不好意思啊周先生。”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拿着那阵怯生生又含着羞赧的调，将一番话说得漂亮妥帖，周止的一次让步，让尤令辞胆子大了些。
“周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我跟季哥好久没见了，有些私事想跟他单独聊聊。”他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看着周止：“可以吗？”
如果说此前的试探都还是蜻蜓点水，那么这一次算是赤裸了。
季阮闻言吓了一跳，他怕周止当场发作，甚至还下意识主动牵住了周止的手，他张嘴想让尤令辞不必避讳，有什么可以直接说，却感到腰上蓦然狠了一道力，周止把季阮往怀里带，揽住了他的肩膀，也掐断了他的话头。
“私事？”
周止难得在外面时语气见了情绪，他吐字冷凛，眼神若含冰刀。
“你们之间还有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