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止罕见地失去了判断力，他没有去思考季阮所言的真实性，只觉得耳边有恼人的鸣响掠过，震惊混杂着恐惧一点一点侵蚀他的心脏、然后他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季阮所谓的“以前”，是多久以前的“以前”。
是在他们认识之前，还是在那毫无联系的五年间。
他早该想到，季阮这样的人怎么会缺人喜欢，是被季阮追逐的那短短两年让他忽视了这个事实。
温盏在医院对他说的那句话，适时响在他耳边。
“100756广泛契合度有百分之七十三，七十三啊，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周止一阵心悸，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问道：“是谁？”
季阮这回笑出声了，但在那短促的一声轻笑里，情绪复杂，也不知是嘲是怨：“重要吗？从前也不见你问…很多年前的事儿了，散也散了，现在论起来一点意义都没有。”
周止却很执拗，又哑声重复了一次：“是谁？”
“别问了。”季阮心更烦了，语气也冷了些：“我不乐意说。”
周止抱着他，彻底没了声儿。
季阮闭了眼：“反正我跟你在一块儿，就是干干净净的，心里没人，该忘的也早忘了，你不用多想。”
“只是我烦这个称呼，你就当可怜我，别这么喊我了。”
季阮越说越觉得心痛，但他自己也闹不明白，究竟是心痛自己还是心痛周止，反正为了个破称呼，闹成这样，确实也是他没出息。
季阮见周止没动静，自己也稍稍冷静一下，这一冷静他就没由来一阵心虚，只能安慰自己，自己说的那些话也不算撒谎，最多就是没把话说明白，他正了脸色，推了推周止：“起来了，折腾了一天，我饿得头昏。”
周止没看他，只是反应慢了一拍，随后说声“知道了，你躺着”，就将季阮塞进鸭绒被里，起身离开了卧室。
季阮整个人被鸭绒被裹着，露出来一个脑袋，他本来想去看一眼周止的背影，但腰疼得厉害，他坐不起来，只好唉声躺好，看着天花顶不知道在想什么，后来因为实在太累，头还疼，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周止离开了小半个小时，一直在厨房里头心不在焉地忙活。
孙姨在周家服侍多年，自然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中午备下的那一大桌子菜，她知道主家小少爷和季先生是无空享用了，通通撤下后，又炖煮了些易消化好入口的粥，做了一些小糕点，都放在厨房里头细细温着。
等周止他们忙完了，只消热一热就能吃上了。
按道理来说，这不是什么麻烦事，但是周止想着季阮说的事，一直晃神，不小心还打碎了个碗，粥都掀在他手腕上，白皙的皮肤登时红了一片，袖口也湿透了，往地下淅淅沥沥滴着粥水。
他没办法只好去处理了一下，又换了一件衣服，这才转回重新将粥盛好，上楼找季阮。
周止回来的时候，浅眠的季阮被一点点响动给闹醒了，他茫然地眨眨眼睛，看着周止打开了床头的暖光灯。
“孙姨炖的南瓜粥。”周止将碗放下，才去把季阮抱起来，他知道季阮腰难受得紧，便让他挨在自己怀里：“先吃点，腰等会给你揉。”
周止端着碗，舀了一口粥递到季阮唇边，季阮滞了滞，他想说他可以自己吃，但是仔细一想，他刚刚才跟周止闹过脾气，还是不要再做会让周止不快的事好了，于是他乖乖张开了嘴，让周止把那口粥喂到他嘴里。
孙姨炖粥很有一手，总能把南瓜粥炖的绵密软烂，口感很好，清甜不腻，季阮之前就尝过一次，夸了几句，看来孙姨是将这事儿记住了。
暖热下腹，季阮觉得身体舒畅了一些，他无意识地往周止怀里蹭了蹭，又舔了舔沾了粥水的嘴唇，像饕足的猫咪般眯了眯眼睛，然后乖乖等着周止给他喂下一口粥。
最后一口粥喂下，周止放了碗，他本来想把季阮放好，再把东西收拾出去，却未料想到，还在他怀里的季阮咽下嘴里的粥，就伸手抓住了周止适才端碗的那只手。
“你的手怎么了？”季阮皱着眉，把周止的手抓过来细看。
周止为了让季阮适应，刚刚并没有把灯调得多亮，又因为这手是端碗的那只，碗的阴影恰巧遮住了那一块红，季阮也就直到现在才发现。
周止轻描淡写：“烫到了，不碍事。”
他掰开季阮的手指：“还饿吗？我再给你盛一碗？”
季阮这时哪里还听得进去：“还盛什么啊，你怎么烫的啊？”
他吃了那碗粥，多少有点力气，也就强忍着酸痛起了身：“别是端个粥都给烫了吧…早知道你让我自己下去吃就好了啊，忙活这些干什么，给我看看…你擦了药了没？”
周止看着他那副关心的样子，情绪复杂，鬼使神差下说了句：“没有。”
不过也确实没有，烫到了之后，他觉得不严重，只是拿冷水冲了一会，现在皮肤虽然还有些灼痛感，到底也是不明显的。
季阮勉强走了两步路，又反应过来，周止的别墅太大，季阮哪怕住了一个来月了也不大熟。
医药箱这种东西，他根本不晓得放在哪里，于是他只好又扶着腰坐了回来，扯了扯周止的衣服。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处理一下，等会起泡了，还得挑，可疼了。”
周止没动弹：“没事的。”
“什么没事啊，你现在不擦药，之后有得你受的。”
“我不想弄，麻烦。”
季阮哪知道周止打的什么算盘，他单手揉着腰，眼睛还盯着周止的手：“那你去拿药来，我给你擦。”
周止这下满意了，到一楼去取了烫伤膏和棉签，再折返回到三楼让季阮给他上药，一顿折腾下来，他手上的红肿也没褪，季阮越看越觉得严重，拿着根棉签小心翼翼给他上药。
季阮其实是个不会照顾人的，哪怕他小心翼翼，下手依然有时候过重，幸好周止忍得了疼，全程一声不吭，就看着季阮那副专注的样子，伤仿佛不在他身上，一点疼都感受不到。
“疼不疼啊？”季阮把沾了药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捧着周止的手研究了半天：“你这手今天别沾水了。”
周止又违心地说了句：“疼。”
这下把季阮弄得直叹气，想教训他，又不知道从何下口，最后只能反复叮嘱他下次该小心一些，但周止一点都没听进去，他只感觉季阮回到他身边这么久，这一刻才活灵活现了一些，仿佛他们之间短暂又回到了从前，这让他不忍心打断季阮，怕惊扰了这一切，最后又不得不回到现实。
而季阮自顾絮叨了半天，才发现周止没说话，他一抬头就跌进了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季阮。”周止轻声道：“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季阮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人都傻在那了：“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啊…”
“我吃醋。”
季阮一噎：“吃什么醋？”
周止坐到季阮旁边，他比季阮高大得多，稍微靠近一些就轻而易举地把季阮拢在他的身影下，但他就这么把头歪在季阮颈侧，受伤的手还牵着季阮，整个人像突然垮了一样。
“我没办法接受你身边出现别的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我会吃醋，会心悸，哪怕你根本不在乎。”
“我长这么大，什么事都能靠自己妥善解决。”
“唯独对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