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阮看不得周止这般模样,当下手忙脚乱地要哄人,可他又不愿意去回应最关键的问题,只能用手覆着周止的侧脸,哄小孩儿般说着些软话。
周止听了半晌,才扯下了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没事。”
他放轻了声儿,尾音很淡,像有些困倦:“陪陪我吧。”
季阮心猛地一颤,眸底涌上了苦涩,将那点手足无措的局促都驱散了个干净,徒留他眼眶微微泛起的红,还有落不下的泪。
他看着周止牵他的手,看着那严丝合缝的十指,耐不住心酸。
两人明明如此贴近,他却分明觉得靠不近,求不得,像是有一道极深的沟壑横在他身前。
往前踏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恍惚间,季阮又开始想从前,记忆纷杂,零碎的片段交杂着闪现在他眼前,最终定格在他第一次向周止伸出手的那一幕里。
那是他
第一回 见到周止,对方只有十六岁,时间的刀斧还未来得及在他那张脸上凿刻,也留给他青春末代的几分圆润与少年气。
季阮永远记得那一眼,少年像是封闭在水晶球里一个摆件,漂亮、精致、不可触摸。
季阮就是被这干净纯粹的气质诱惑,才会不由自主地向前,问出那句话。
“学长,可以认识一下吗?”
许多年后的今日,季阮蓦然觉得那似乎不是他命运的交岔口。
而是周止的。
毕竟他往后的凄苦从那一刻起,就把周止牵扯进来了。
他曾俗套地设想过,如果时间可倒流,一切可重来,他重新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一天,他决不会踏上那几阶观众台的楼梯阶,不会跟周止对话,甚至不会跑到体育馆去。
这样的话,至少五年前他不会任性地怀揣易破灭的希望去找周止,事后不会怨周止,如今不会这么难受,周止也不必如此让人哀怜地问他他们之间是否还有可能。
此刻,周止靠在他肩侧,呼吸平缓轻微,额发掩去了眼睛,薄唇抿着,如果不是那攥紧季阮十指的力道,几乎要人以为他睡过去了。
他这般罕见的、脆弱不设防的模样,让季阮深感痛苦。
季阮觉得自己真的摔碎了存在他假想里的水晶球。
当初那个不可触摸不可近的人,如今为他有了世俗的情绪。
而他再也无力回应。
周止没有缠着季阮多久,也许过了小半个小时,他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抱着季阮下楼,让他多吃些东西,往后除了些必要的对话,周止再没说什么了。
两人就这么相处,一直到第二天即将登上前往g市的飞机的时候。
兴许是周止跟章持说了去向,忙得脚不沾地的章持今天竟特意来给二人送机,季阮离着老远就看到了章持站在那,身边还带着个提着箱子的下属。
十一月的天,章持的下属拿着块小帕子不停擦着汗,像是刚跑了一段儿。
“周止。”
二人离得近了,章持才跟周止打招呼,接着他又偏过头去,伸了个手给季阮,笑得不怀好意。
“季学弟!”章持夸张地喊着:“上回在周止家太匆忙了,都没能好好跟你打声招呼,真是好久不见了,来来来!握个手。”
面对笑容灿烂、热情似火的章持,季阮倒显得有些尴尬,他犹豫了一秒,出于礼貌还是伸出手去,可惜手指尖尖都没碰上,就被边上的周止给阻止了。
周止牵住季阮的手往回揣,冷淡地瞥了眼章持。
“不用握了,你们也没这么熟。”
此话一出,章持倒是不赞同了。
“这话怎么说的?你可能不知道,我跟小季以前也算是有些交情,他找不到你还得先来我这问,没个七八回也有四五回了,怎么能是不熟呢?”
“再说了———不熟就不能握手了吗?”章持脸不红心不跳,一大番话说下来连气都不带喘,还有空闲转头跟下属说:“瞧瞧你们少校多小气,千万别学。”
他身后的下属冷汗猛地下来了,连眼神都不敢跟章持对上,四处乱瞟的样子,恨不得当个哑巴,这时候应不应这话都是得罪人,那肯定是谁官低得罪谁了。
“章队您这话说的...”
季阮嘴角抽搐,见状默不作声往周止身后退了退,他不知道章持在胡说八道什么,他当初虽然为了找周止,确实有几次碰见章持了,打过照面,但是私下里他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确实如周止所说,他们并不熟。
周止懒得看章持耍宝,语气稍凛:“有事说事。”
言下之意是,没有的话,我们先走了,别在这挡道。
章持眼一瞪:“怎么了怎么了,我来送机你还赶人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吗,小周。”
周止偏了下头,作势要走,章持见是玩脱了,忙拉着他:“诶诶诶...还是老样子哈,不经逗。”
“当然是有事儿,没事能找你吗,大忙人。”章持白眼翻过,在自己的口袋里一顿掏,终于掏出来一串钥匙,笑嘻嘻道:“这是我们家在g市开的盘儿,我摘了中间最好的一套,借你和我们季学弟住。”
“顶层复式,超阔海景,交通方便,比那些什么星级酒店的总统套,只好不差,眼下局里忙得要命,我跟不了你们去,这就算我尽地主之谊了,回头啊,等我有空,一定飞过去找你们,带哥几个在g市好好转转。”
周止瞥了一眼那钥匙,没接,毕竟章持此举实在反常。
章持老巢在g市不假,但是以周止的身份,以周家的财力,怎么说也不用住到别人家去。
章持也知道自己的举动不太合理,他与周止对视一眼,多年来的默契下,哪怕周止什么都没说,他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他吊儿郎当,假意随性地挎在周止的肩,一脸炫耀地:“我这房子除了环境好,最重要的是安全。”
他跟周止离得近,动作亲昵一些,也没人瞧出来有什么问题,章持一边喊着“别跟你章哥客气”,边假装低头把钥匙放进周止的衣服口袋,在钥匙滑进去的瞬间,他用只有周止听到的声音说:“已经打过招呼了,会有人多留意。”
接着章持直起身来,又朝身后的下属招手扬声:“秦侑!还不赶紧把礼物拿来!”
他突然大声,叫他身后的下属猛一激灵,赶紧把手里的小箱子递了过来:“这呢这呢,章队。”
章持接下那小箱子,交给周止,挤眉弄眼地:“豪华洗浴十二件套哈,什么花样的都有,助力你和季学弟的每个甜蜜瞬间。”
那箱子重得很,章持手在上头拍了拍,又压声道:“三粒,目前最新的研究成果,也就对三分化有效,以防万一,给你们保命用的。”
“到了地方,记得把箱子扔了,留里头的东西就成。”
周止单手拿着那箱子,眼神里还有询问。
章持耸了耸肩,话里有话:“周堇给你准备的,可能想当大伯了吧,毕竟他也一把年纪了。”
旁边儿的季阮听了这么一场话,不自觉红了耳根,而周止则很是淡然,眉眼间甚至可见几分严肃,他垂下了拿箱子的手,淡声:“知道了,辛苦。”
章持满意了,他笑得意味深长,又拍了拍周止的肩,催促他们赶紧登机,然后拖着秦侑站在原地挥手,祝他们旅途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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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想不想看情人节番外,我可以速打个短短的(快乐地比划
情人节番外:茶养玫瑰
季阮大半年前就开始在周止院子里忙活着重新种玫瑰,他想着把被周止毁了的玫瑰丛重新养回来,算他给这个家做的一点贡献。
但他显然是高估了自己,起初非但没把玫瑰养出来,还把不知名的杂草越养越茂密,淹了花圃,气得季大少一铲子把那小块地全平了。
完事,还不忘在上面狠狠蹦两下解气。
后来季阮吸取教训,知道科学生产才是硬道理,他跑到书店里捧了几本玫瑰种植技术相关的书回来,一头扎在小客厅内抱着书研究,没事还要跟孙姨进行探讨,那努力的劲头比他在京协念书的时候要盛得多。
基础知识有了,实践也不能落下。
季阮开始忙着选种、浸泡、播种、松土...一切做得像模像样,他的玫瑰也争气,一周后就出了嫩绿的芽,在小盆里瞧着是可可爱爱的。
季阮看着他可爱娇嫩的玫瑰花芽,顿生慈父心,他想起曾在书里看了茶肥对花很是滋养,便把家里几盒未开封的茶叶通通拿去沤茶肥,养花。
第一个发现这事的还是孙姨。
她知道后多少有些慌张,毕竟周止放在家里的茶叶普遍一两市价几万块,但少奶奶就跟那不要钱似的,全给拿去养花了,怎么看也不太合适。
但她怕贸贸然跟季阮说,坏了季阮的兴,只好将这事儿报到了周止那儿去。
而周止知道了只是笑笑,让孙姨把家里的茶叶换了一批,之前的,也不必再告诉季阮,让他玩得开心就好。
皇天不负苦心人,也不负有钱人,在茶肥的滋养下,被季阮转到了院中的花圃里的小花苗越长越大,长势喜人。
时值二月春,A市逐渐回暖,季阮的玫瑰茁壮生长,但迟迟没有结蕾,把季阮愁得时常抱着个小铲子在院子里叹气。
期间尤令辞来家里做过几次客,都能看见他哥没精打采地看着院里的花丛。
尤令辞安慰他:“这还没到花期,再养养不就好了嘛。”
但季阮还是没精打采:“还得等,等到什么时候啊,都二月了啊...下周末就十四号了,这花不开,我拿什么送给周止。”
尤令辞虽然神经大条反应迟钝,对所谓浪漫基本免疫,但情人节他却是知道的,然后只要再看看这一丛玫瑰,再迟钝他也明白过来了:“你想给周哥送玫瑰?”
季阮歪在沙发上,满面愁容,点了点头。
尤令辞“嗐”了一声,一脸的不以为意:“玫瑰哪家花店没有啊,你给周哥买一束不就是了。”
季阮一个抱枕直击尤令辞面门,并嗤他不解风情,注定单身一辈子。
尤令辞一介猛A对他哥依然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抱着季阮扔来的抱枕,认认真真帮季阮出谋划策,让那丛玫瑰长快些。
但很可惜的是,玫瑰最后还是没种出来。
二月十四当日,周止回到家就看到季阮抱着腿蹲在院子里,手里的铲子有一下没一下地铲着地上的土,背影看起来沮丧又可怜。
他没作声,缓步走到季阮身边。
季阮这才注意到周止,他抬眼看了周止一眼,将那铲子往地上一插,又把头扭了回去,有气无力地道:“回来了啊?”
周止不知道他在发什么闷气:“嗯。”
他俯身理了理季阮稍有凌乱的额发:“怎么了?”
季阮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把手上沾的泥往周止身上蹭,闷闷道:“今儿情人节。”
周止挑眉:“我知道。”
他一大早就给季阮送了礼物,是他早前在某海外拍卖行高价拍下的小玩意儿,一对鸽血红品级的红宝石袖扣,样式精致,重点是很衬季阮。
季阮顺着他的话,也想到那对袖扣,声音愈发闷了:“我本来想给你送我养的玫瑰。”
“但现在没养成,只能送你别的了。”
周止问:“打算送什么?”
季阮烦躁地挠了挠头,把刚理好的头发又搅乱了:“你想要什么?”
周止抿了抿唇,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下:“还是玫瑰好。”
季阮垮了嘴角:“那我去街上给你买一束。”
他拍拍手上的灰,直起了身:“你等我一起吃饭。”
季阮话说完就往外走,还是周止拉住了他:“不用买,有了。”
季阮看傻子一样看他:“没养出来啊,哪儿有了。”
周止摇了摇头,嘴角噙了些笑意:“你不就是玫瑰吗?”
季阮捏周止的手,没省着劲:“说了多少次了,我是玫瑰糖。”
“玫瑰和糖都有了,不是更好?”
季阮好气又好笑:“哄小孩儿呢?”
周止却是笑着说:“哄你。”
季阮不争气地又脸红了。
周止假装看不到季阮羞红的脸,自顾说道:“我不需要别的玫瑰花了,季阮,你比它们都好,足够让我开心。”
他蹲下身,将季阮随意扔下的小铲子放好。
“日期的意义是被人们赋予的,二月十四人人都过,反而不再特殊。”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种玫瑰,它什么时候开花,我们什么时候过。”
“那我和你的节日,永远不会错过玫瑰的花期。”
季阮沉默了片刻,跟他一块蹲了下来,有些别扭:“之前怎么不见你说跟我一起种?”
周止坦言:“想让你自己试试,成功了很好,失败了也可以来依赖我。”
季阮愣了愣,随即啧啧两声:“果然是心机绿茶。”
周止笑了笑,没说话。
季阮捏了捏玫瑰的叶子,撇了撇嘴:“不过茶也很好,你的茶就把我的玫瑰养得不错。”
“当然,你也很好。”
他倾过身去,亲了亲周止的脸,顺势挨在周止身上,那点儿阴郁早就因为周止几句话一扫而空,此刻夕阳余晖落在他捻着花叶的指尖。
季阮笑得很温柔。
“玫瑰和我,以后都麻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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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的火没点着,下次再开。(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