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阮被章持突如其来的一闹,人都发懵,这章持来去匆匆,还塞来什么洗浴十二件套,他有些尴尬,眼神不自觉地往周止手上的箱子瞥,暗叨以前怎么没发现章持其人如此不正经。
周止却见怪不怪了,他随意地将章持给的箱子搭到行李箱上一起拉着,另一只闲着的手还能牵着季阮,和人一起往登机口去。
季阮想过周止因为身份的关系,行动要秘密一些,但是也没想到,周止竟然直接包了一架公务机。
包机价高且多少有些没必要,想当年季家如日中天的时候,季小少爷也没怎么享受过包机的服务,何况是这种重型公务机。
季阮不无感慨:还是低估了周家的财力。
登机后,周止将手上的东西交给了机组人员,只留下了那个箱子,又到驾驶室嘱咐了几句话,回到机舱的时候,恰见季阮打量着奢华的机舱内饰。
他落座至季阮边上,像是看出了季阮的好奇,淡声解释道:“我二哥的,平时不怎么用。”
得,还是自家的,私人飞机的维护成本太高,季阮觉得以前就觉得不是钱多得烧手的人是不会买的,尤其是,这么大的。
“你还有二哥?”季阮的注意力被周止话里的称呼带了过去,他曾试图调查过周止的家世背景,无奈以失败告终,于是他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周止家到底是怎么样的。
“嗯,我父亲有三个孩子,我排第三。”
周止毫不避讳,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两位兄弟,大哥周堇,二哥虞瑄。
周堇这名字季阮不熟,也就是刚刚在机场的时候听章持提了一嘴,但虞瑄可就不一样了。
“虞瑄是你哥??”
季阮声音变了调,人都要吓愣了。
虞瑄是a国著名青年企业家,凌创资产的总裁,闻世娱乐的董事,他在a国算是半路杀出来的青年才俊,至少十年前,还没人听过这号人物,猛然间异军突起,虞瑄凭借其手腕与魄力,还有那莫名丰厚的原始资产,二十余岁就跻身百亿富豪榜,三十出头便跃进为千亿级富豪。
他手段高明,眼光毒辣,常常剑走偏锋,投资的那些不被人看好的项目,往往都能被他扶持起来,而且前景大好。
季家以前怎么说也是做生意的,虞瑄本人季阮虽然没见过,但这名字在生意场上响当当的人物,季阮自然是知道的。
虞瑄令人惊奇,除了他本人的资历,更重要的是他的性别。
他是个omega,长得漂亮,温谦有礼,可惜上了生意场的谈判桌就是个软刀子,招招致命,饮血啖肉,毫不手软。
季阮还记得,季父和虞瑄短暂合作过,说是合作,也有些高攀了,其实就是闻世娱乐恰好有个项目,与季父的生意有了些交集,自有那次,季父谈起虞瑄时便只有一句“后生可畏”。
如此人物,竟是周止的亲生哥哥,季阮一下子有了不实感。
周止淡道:“是,二哥跟我母亲姓,周家主支明面上的生意现在基本都是他在打理。”
季阮嘴角抽搐:“可是我记得他今年快三十三了吧,你二哥比你大十岁?”
周止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惊讶季阮能准确说出虞瑄的年龄:“嗯。”他补充了一句:“大哥比我大十五。”
季阮嘶了一声,心想:得,这还是个老幺,顶上两个哥哥比他年长这么多,怕是备受宠爱。
他默了一瞬,又问:“你大哥也从商的吗?”
“周堇在国防部工作。”
季阮感觉自己话都不会说了,也突然就明白了周家要藏得这么深的原因。
树大招风,做到这种地步的政商家庭,不藏得深一点儿,怕是很容易出事。
“挺…挺厉害的。”
季阮哑了半天,最后只冒出来这么句话,他以前也想象过周止的家庭是他无法高攀的,但是也未曾想到他们二人家庭的差距能离谱到这个地步。
如此说来,他十八岁时嚷嚷要跟周止在一起,嚷嚷着门第不重要,倒也真是年少轻狂了。
当初的他最开始浑以为是自己放低了姿态,现在倒是闹得他为当初自己的那份嚣张脸红耳热。
除此之外,对周止家庭的认识,还让季阮又生了几分恐惧,当初一个万家他都斗不过,如今周家他怕是更招惹不起。
周止倒是对这句赞叹有些不以为然:“没什么特别的。”
周止对家庭的感触不深,大哥从政,二哥从商,继承衣钵的事儿轮不到周止来操心,他只要不违法乱纪,不给周家抹黑添丑,不轻易曝露家人的身份,周家基本上也不对他多加约束,算是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刚好他天赋在此,就进了秘政局研究军事武器去了。
季阮不知道的是,周止他们这样的家族,成功是成功,但到底少了许多人情味儿,连主支的亲戚间明面上联系都不多,说得好听是各有各的发展,说得难听,除了事业上的往来,差不多也就是各过各的了。
而且周家家风严,周止也并不能如季阮所想般为周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
“平时也不怎么来往。”周止淡声道:“接触多了也麻烦。”
季阮听得懵懂,只好点了点头,说这样啊。
周止无意于多谈论他的家庭,轻轻“嗯”了一声,又借问季阮最近看上g市哪些景点,将话题跳开了。
没过多久,飞机平稳起飞,从a市到g市的飞行时间有三个多小时,说久不久,季阮想着聊一聊也就过去了,实在聊不下去,大不了就说声困睡觉好了,他跟周止现在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紧张,他也不愿意让周止觉得自己是躲着。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自己该坦荡些,总是躲着人,反而显得放不下。
季阮自己终究也不敢细想,是不是真的放不下。
季阮跟周止聊起g市的景点,聊起没多久就开始晕机,但因为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症状,起初也没有多在意,还在忍着不适跟周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后来,还是在他旁边的周止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才让他停住。
“不舒服?”周止皱着眉,伸手探了探季阮的脸侧,皮肤有些凉。
“有点儿。”季阮浅浅抽了口气,被提醒之后,他才发觉自己身体确实不太舒服,而且上腹不适感愈发明显,还有点头晕想吐,他用手抵着胃,难耐地弯下腰去:“应该是…有点晕机…唔…我以前不这样。”
以前从未晕机的季阮自然也没有提前服晕机药的习惯,此刻病来如山倒,很快他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闷哼几声。
季阮咽了口唾沫,试图将那阵恶心感一同咽下去,他难受地拧着眉,细想以前,自己也没少坐着飞机到处去浪,从来也没有出现过如此情况。
也许是人混得不如从前,连身体都不适合享受了。
恍惚间,他想起有些慌乱的昨夜,闷声道:“也许是昨晚没休息好。”
周止点了点头,没应声,转身让空乘拿了杯温水来,亲自喂季阮喝下小半杯。
温水下腹,季阮感觉要好受些,他喘了口气,向周止摆手,说自己没什么事,休息一会便好。
但晕眩感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没过几分钟,他晕机的情况反而变得更严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折磨得他想发脾气,可现在,他连说话都觉得费劲,遑论发脾气。
周止只好扶着他到客舱内的软床上,替他将外套脱掉,把他毯子里,调暗了灯光,温声:“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季阮此时已经连躺平都觉得难受,只好侧身蜷在床上,半阖着眼,强忍着一阵又一阵的恶心,舌根冒酸水,光洁的额头上都沁出了层薄汗。
周止本来坐他边上,给他按着胃,现在看他实在难受得紧,不由叹了口气,起身将门锁好,才又回到床边,将季阮抱进怀里,温暖而有力的手换了个地方,覆上季阮的后颈,轻柔地揉捏着,雨花茶香缓缓漫了上来,舒缓季阮紧绷的神经。
季阮感觉到那阵顶着胃的恶心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困乏,他整个人浸在alpha的信息素里,脸侧在周止怀中,莫名觉得鼻酸。
他仗着周止看不到,咬住了下唇,借那点儿疼痛保持清醒,像是不肯向什么屈服。
然而不知是不是周止有意为之,安抚性的雨花茶香带有些安眠的效果,加上身体不适,季阮几次挣扎后,很快便不敌疲惫,意识逐渐流失,不甚清醒时,他感觉到周止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唇,让他松开了牙关。
“别这样。”
周止温柔的语调传到季阮耳边,让他心神一松,眼睫轻动。
“多依赖我一点也可以。”
季阮神情呆滞,他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入沉睡的幽暗里,只来得及匆匆再看周止一眼。
alpha拢在阴影下的面容让季阮心停跳了一瞬,在将跌入无意识的深渊前,季阮失神自问:是否可以短暂地不理智,放任自己再喜欢周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