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阮一觉睡醒的时候精神已然恢复，除了还有些头晕，其余压抑的不适感也都褪了去，此前那般挠人心肺的难受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季阮揉揉眼坐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晃了晃脑袋，他下意识地去找周止的身影，可惜这儿似乎只有他自己一人，周止不在这儿，隔间内却充斥着浓度很高的雨花茶香。
哪怕雨花茶是三分化信息素，但茶系信息素的最大特征就是易散和镇静，然而此刻隔间内雨花茶香很是浓郁。
这要么是周止爆了信息素，要么是周止人刚出去。
不管是哪一个理由，都足够叫季阮脸红。
季阮感知了一下后颈上的腺体，果然处于活跃的状态，他脸色瞬间变得更是尴尬，他能够想到雨花茶香浓郁的原因：也许就在他不清醒的时候，自己的信息素乱飘，而周止为了安抚他，生生用信息素把玫瑰香压了回去。
所以周止不在此处，倒显出合理性来——不是哪个alpha都能忍得住不欺负信息素乱飘的omega的。
季阮沮丧地把脸埋在手心里，低声咒骂了自己几句，雨花茶的香气让他舒适又尴尬，仿佛在提醒他，他也许又做什么错事了。
信息素乱飘的时候，他也不清楚他自己有没有在半梦半醒间又缠着周止，不让人走，这是omega的本能，他也无力对抗，只是在有理智的时候，觉得羞赧罢了。
一想到此刻周止就在外边儿，隔间里那扇薄薄的门就成了季阮眼里的洪水猛兽，不敢靠近更不敢拉开，正当他犹犹豫豫准备下床的时候，外头的人先他一步，拉开了隔间的门。
开门的正是周止，他站在那儿看着季阮，神色平静，丝毫不像受信息素干扰的样子：“醒了。”
季阮下床也不是，不下也不是，人在那僵了一会儿：“没醒多久。”
他的声音低哑，确实透着阵刚睡醒的懒倦，借那么一句话的契机，他顺势起身，伸了个懒腰，做戏全套，季阮心想，周止应该也看不出来他在房间里面发了很久的呆。
他转过身来，因为站起身后，视角发现改变，季阮这才看到周止的颈侧贴了块白色的东西，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好像是信息素的抑制贴。
怪不得。
季阮算是知道为什么周止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了，他居然把一个三分化alpha给逼得贴抑制贴了，越想越尴尬，这回他没办法假装什么都看不到，只好打算跟周止解释一下：“那个…我以前也没晕过机，不知道会这么难受…刚起飞那会儿实在是不太清醒…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眼一闭，心一横：“总之麻烦你照顾我了，如果刚刚有什么冒犯的，我先跟你道歉。”
周止没管他道的歉，张口就问：“还有不舒服吗？”
“啊..？没有？”
周止走进房内，递给季阮一件衣服，是季阮睡前脱下的外套：“快降落了，把衣服穿上就出来吧。”
季阮怔怔接过衣服，边套边问着：“我睡了多久？”
“两个半小时。”
周知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季阮身前，像是看不过眼般帮季阮正了正歪扭的衣领，抬眼与季阮对视的瞬间，他像想到了什么，摸了摸季阮的脸，手下皮肤的温度已经恢复，跟正常无异：“季阮。”
“嗯？”
“之前给你的药，有带在身上吗？”
季阮愣了一瞬，嘴比脑子快：“药？什么药？”
但马上，他自己就反应过来，周止只给过他一种药，就是之前那个避孕药，季阮神色变得不自然：“带了啊...你不是让我一个月吃一次吗？”
他音量降了下去，兀自喃喃：“这还没到一个月啊…”
“效果好像不太好。”周止摸了摸他的发顶，嘱咐他：“今晚再吃一次。”
季阮皱着眉，觉得周止让他多吃一次避孕药这话有点刺耳，上次看完尤令辞后，周止临时标记他时其实就有带套，算是把预防措施做得妥帖，季阮觉得自己应该是松口气的，但事实是他有点莫名抵触，他又说不清缘由：“…你是不是觉得我晕机的样子很像怀孕？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那就是晕机而已。”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避开了周止的手，挂了个不在乎的笑，假意自然地问：“你很怕我怀孕？”
周止沉默了几秒，才道：“没有。”
季阮被他沉默的这几秒给刺得起火，是怎么样就说什么好了，需要这么犹豫吗？
“我看你督促我吃药挺勤的。”
问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对劲，像是憋着股莫名其妙的气在无理取闹，于是他很快地将话头转了回去，佯装轻松地应周止的话：“你放心吧，我也不想怀孕，药我会吃。”
他略显慌乱地偏开了脸，试图逃离这里以掩饰自己：“现在吃也行吧，我放在行李箱里了...”
“季阮。”周止声音很轻，却成功打断季阮的话。
季阮没说话，他依然执拗地偏开了脸，想要往外面走，还是周止拉住了他：“我不是怕你怀孕。”
“相反，我曾卑鄙地设想过让你真的怀孕。”周止语速很慢：“那我就能有永久标记你的理由，我知道你心软，哪怕是为了孩子，也会让我标记。”
“......”
“但如果我擅自这么做，以你的性格，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不是吗？”
季阮张了张嘴：“我...”
确实是。
omega天性决定不能抵抗alpha，但季阮是个性格叛逆的，他最讨厌的就是被强迫，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没有什么改变。
如果周止强行永久标记他，或者不管他的死活让他怀上小孩，他会记恨周止。
哪怕他心底里喜欢着这个人。
“你的腺体因为注射经历受到过一定程度的损害，你自己可能也没有察觉，但是你的腺体确实偶尔会失控，而激素类药物可以调节你体内激素水平。”
“我想，我也许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健康。”
“你的身体你有决定权，作为三分化腺体的拥有者，你有反抗alpha的资本，更不需要勉强自己为任何人生育。”
“而我也说过，我不会再强迫你。”
“所以服药，单纯是出于对你健康情况的考虑。”
周止抿了抿唇，看着季阮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委屈。
“我不想你误会。”
不爱说话的周止偏偏为此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听得季阮心虚，他也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了，这样的自己令他本人都觉得陌生。
他喘了口气：“我...我知道了。”
正觉得尴尬时，空乘恰巧叩响了门：“抱歉打扰了，先生们，飞机马上降落，安全起见，请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周止向空乘点了点头，牵着季阮就往外走：“你这次突然晕机，应该也是因为身体没调理过来。”
季阮觉得心情复杂，他似乎又被小孩儿教训了一道，投降般絮絮：“知道了知道了，祖宗，别念了…”
周止唇角弯出了个不明显的弧度，牵着他的手，终于是不再说他什么。
飞机降落在g市某机场，二人很快下了飞机。
g市地处热带，又近海，终年温暖潮湿，十二月底的天，北方的城市在下雪，而g市的平均气温可以到二十五摄氏度，一下飞机，迎接二人的就是灿烂的阳光，照得人身子都暖热起来。
哪怕候机大厅内有空调，季阮还是热出了层薄汗，他干脆地把才穿上没多久的外套脱掉，还把袖子撸了起来：“这儿比a市热好多。”
与季阮不同的是，周止没有太明显的表现，茶系信息素的拥有者体温自我调节能力都比较好，他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定位章持给他的公寓，偶尔抬眼扫一眼季阮，还来得及把季阮手里的外套接过来拿着。
“别一下全脱了，小心着凉。”
季阮身上还穿着三件衣服，其中还有一件是高领毛衣，这在a市里穿着会被冻到发抖的三件衣服，换到g市来，却像成了火炉，几乎要把他热傻。
“我知道…可是太热了，受不了了。”
他手指勾着毛衣的领口往边上扯，试图给自己的脖子散散热。
毛衣质地松软，不经拉扯，轻易就被季阮扯开大段，他一段白皙的脖颈儿和下面线条精致漂亮的锁骨曝露在空气里，季阮浑然不觉，另一只手还在忙着给自己扇风。
“季阮。”
周止的声音冷了一分。
走在前边的季阮转过头来看他，手还没松开，一脸茫然：“干嘛？”
周止直接将手机揣进口袋，把人往怀里一拉，顺势掰下季阮扯领子的手：“不要当众扯衣服。”
热得几乎宕机的季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