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阮说累,所以两人刚到g市的前几天基本都待在家里,每天出门一个多小时也只是为了到楼下不远处的高级生活超市买菜做饭,顺便给钟点工清洁家里的时间。
他们不太想在家的时间还有别的人在,所以连饭都是自己做,幸好周止厨艺不错,料理个一日三餐对他来说还算容易。
季阮,就不太行了。
拥有五年的独居经验,依旧不妨碍季阮成为生活的废物,毕竟在逃命的那五年里,他给自己的底线本来就只是生存而不是生活,所以现在的季先生也并不擅长做饭,烧开水泡泡面已经算是他的拿手好戏了,更多时候,他只是个张嘴等吃的咸鱼,撑死能帮周止洗点青菜。
周止对他自然是没什么要求,本来是厨房都不用他进的,只是季阮自己过意不去,才老黏着周止说要帮忙。
然而在第一次进厨房帮忙切菜的时候,季阮就不慎用水果刀切到手指,口子不大,可他痛觉神经迟钝,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那个口子溢出的血流了满手,这下把周止吓得够呛,才彻底不让他碰刀具。
但周止没脾气,下一回又抵不过季阮那充满愧疚的眼神,只好一袋奶白菜塞到他手里,再给他一个沥水盆,让他到边上洗着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过了一周,这天季阮和周止同样在午饭后离开家,到附近的生活超市买东西,季阮两手插在兜里,步子落得比周止慢半拍,他们天天来,两个人又吃不了什么,再大的超市也要逛烦了。
路过蔬菜区的时候,季阮随手挑了盒水灵灵的西红柿就往购物车里扔,眼神还在青瓜茄子上来回游移,嘴上跟周止说道:“要不咱们明儿就别待在家里了吧,天天这么闷着,跟在a市有啥区别?”
超市内别的动静不小,周止没大听清他说的话,干脆稍稍俯身,半垂着头至与季阮同高:“怎么了?”
他声线磁沉,说话的声音又轻,但哪怕周围一片嘈杂,却也突出且好听。
季阮没有准备,一转头柔软的唇就轻轻擦过了周止的耳尖,周止本人尚且没什么反应,季阮自己却惊得往后退了两步,不留神还撞到了货柜上,眼见要摔,还是周止手疾眼快揽住他的腰,才让他稳住身形。
“毛毛躁躁的。”周止眼神很淡,手也放了下来。
季阮脸上一阵尴尬:“嗐…这儿地方窄。”
周止看着目测两米多的过道,点了点头,平淡道:“是窄了些。”
季阮:“……”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蔫坏的。
“刚说什么?”周止轻轻将话带过,是打算放过他了。
季阮脸色这才正常了起来,他把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顺便说了一个离这儿不远的一片海岸。
一月初了,哪怕天气再好,气温也只有二十度出头了,下海玩水自然是不太现实,季阮也没打算真碰水,也就跟周止说只是沿着海岸逛逛。
周止认认真真地侧耳听完季阮说的话,才点了点头,直起身来,温和地应着:“好。”
在某些方面,季阮其实有点健忘,例如他前一天自己约了周止,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忘了这茬,直到中午吃过饭,又睡过午觉,他才想起来。
当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纠结了一阵季阮还是跟周止出了门,反正也只是逛逛,早晚都一样。
g市的海滩治理得当,虽然是全年旅游胜地,时常人满为患,但也打理得非常干净,还离得远就能看到细软的白沙,一望无际的蓝海上波光粼粼,徐徐海风带着暖咸的味道扑面而来,吹得人昏昏欲睡。
冬天依旧有不少人到海滩边玩,大多是反季旅游的外地游客,甚至因为天气的原因,人要更多一些。
海滩边一片喧闹,欢笑声不断,一副热辣的气息。
这也是g市的魅力——永不消逝、永远热情的夏天。
季阮走在周止边上,两人依旧隔了点距离,不太亲密,也不太疏远。
他们没有去凑人多的热闹,一直顺着海岸走,偶尔搭两三句话,更多时候都在沉默地观景。
走远了,边上的人少了些,耳边清净不少,季阮也发现自己走累了,他扯了扯周止的衣袖,小声嘟囔着走不动了,就直接在沙滩边上坐下了。
周止也随他,在他边上坐了下来。
“偶尔出来一趟,还挺有意思的。”季阮撩了把头发,又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挺少出来玩的?”
周止凝视远处不知疲倦的海潮,轻轻点了点头:“没时间。”
周止的生活会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更沉得住,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小孩”,对普通孩童心里“玩耍”的概念非常模糊,周止童年里所有的快乐,大抵都来自于对各种电器、机械设备的拆装研究,他也不爱炫耀,不爱分享喜悦,又生在这样一个亲情稍显淡薄的家庭里,性子自然也就越养越闷。
“小时候也不出来玩?”
“嗯。”
“怪不得你这么闷。”季阮伸了个懒腰,在口袋里掏出了个泡泡糖,往嘴里一扔,周止不让他抽烟,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没事儿的时候就会拿泡泡糖嚼着玩:“哪有小孩儿不爱玩的,不让玩就容易变成你这样。”
闷葫芦似的,让人觉得没劲儿。
周止不置可否,他其实没少从别人嘴里听到对他的惋惜,但他并没有觉得这样的自己有多可怜,独立的世界同样乐趣无穷,只是封闭了些罢了,他从来不会跟别人解释这些。
没必要,别人理解不了。
季阮将泡泡糖嚼软,薄唇间吹出个泡泡,转瞬糖衣薄膜被空气撑爆,糊在他浅色的唇上,季阮伸出一小段舌尖撩着唇上糖,顺道给周止递了个眼神:“那边的几个小孩,看到了吗?”
周止不动声色将眼神从季阮的唇上移开,挪到了不远处,几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正在堆沙堡,玩得热火朝天,小孩儿们将沙堡堆得很大,看着很有气势。
“怎么了?”
“沙堡,堆过吗?”季阮说着又吹了个泡泡,这次泡泡很快就破了,被他简简单单又抿回了嘴里。
“没有。”
纵使早有预料,季阮依旧心有感慨,原来这世上还真有没堆过沙堡的人。
他是野惯的,虽然养得矜贵,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少玩,堆沙堡根本不在话下,他突然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比得过周止的地方,顿生慈爱,决定今天就要带没有童年的周止好好领略一番堆沙堡的乐趣。
季阮将袖子撸了起来,摆上一副要大展拳脚的阵势,修长的指遥遥落到那几个小孩儿堆的沙堡上:“我带你玩儿,看着吧,保准比那几个小孩儿堆的牛逼。”
周止:“……好。”
于是季阮带着周止到了海浪勉强能拍到的海岸边,用湿润的沙堆出了个地基,他动作认真仔细,虽然没有模具,也用手努力地将每一处切得平整些,一边做还一边跟周止传授着他那不多且不一定有用的经验。
周止没沾手,就在他边上看着,饶有兴趣地听他讲话。
也就是季阮忙活着手上的没注意过周止,但凡他分一点神出来,都能看见alpha眼睛就没往那沙堡上落过,而是全部都落在了自己的眉眼与翕动的薄唇之间。
“好了。”
不多时季阮就完成了沙堡的堆砌,他一向是只要求气派不要求精细的,这沙堡堆得其实更像个大圆顶,潦草地开了些窗扇,做了几个圆柱型不知道是什么的配套,没有多少美观可言,但比起那几个孩子的作品,确实是大上不少。
季阮用海水洗了洗手上的沙,漂亮的眼睛里止不住的炫耀:“怎么样?是不是比他们的牛逼?”
周止说是,嗓音里带了点儿笑。
“我就说…”季阮嘟囔着,他兴奋劲儿还没过,完全听不到周止的那点笑,自己看着自己的作品,又有些精益求精的精神上来,蹲下来继续糊弄着。
周止哪里忍心扰他的兴致,季阮玩儿得上头,平日里对周止的那份提防现在也全然放下,一时之间,二人像是全无隔阂,像朋友,也像是正常的恋人。
周止替他擦掉了脸上沾到的沙,堂堂少校就这么心甘情愿地陪他继续玩泥沙,如果这一幕叫秘政局的人瞧见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不远处的几个孩子在季阮的沙堡初初成型时就注意到了此处,领头的那个小脸一皱,很是不开心,如果没有季阮的沙堡,他们几个堆的本该是这片最大的一个沙堡,现在半路杀出来个奇怪哥哥,把他们的风头都抢了。
七八岁的小孩,真是无法无天又好胜心强的时候,几个小孩嘀嘀咕咕一阵,终于抱团往季阮二人边上来了。
小孩的身影遮住了半个沙堡,季阮抬起头来,他还有闲心朝人家吹了个泡泡,挑衅味儿十足:“有何贵干?”
领头的小孩皱着鼻子,他看着是年纪最小的,听不懂什么贵干豆干萝卜干,但也晓得说明来意:“我们要跟你们比赛!”
奶声奶气,但恶狠狠。
一个“们”字把周止这么个围观群众也牵扯进去了,但当事人毫不在意,还在自家omega旁边一起看着这帮小孩。
季阮没想到这小孩看着还挺横的,起了逗人的心思,不屑道:“我们干嘛要跟你们比?一群小孩儿,都不够我看的。”
小孩掏了掏口袋,将抓满了糖的手心儿展开在季阮面前,拿出了自以为够分量的筹码:“你们要是赢了,这糖都给你们。”
季阮扫了一眼,往身后周止身上靠了靠:“这可不能够,回头还说我欺负小孩儿呢,周止你说是吧?”
周止哄他开心,配合地点了点头,趁机将人搂过来了些。
小孩眼睛一瞪,回过头又是一阵嘀嘀咕咕,再转回来的时候,手心儿里放着的糖更多了,好几个都掉到了地上,看来他们是以为加码季阮就能应了。
季阮被几个小孩的胜负欲逗起了兴致,人家都“倾家荡产”请求一决高下了,真爷儿们就要应战才是,于是他同样从口袋里掏出来了几颗泡泡糖:“行吧…也别说我欺负小孩儿,赢了,这些都是你们的。”
小孩握紧拳头,嗷嗷呜呜地在那撂狠话,转身就在季阮边上开始忙活了起来,几个小孩齐心协力,光是那个沙堡的地基就围了个大圆。
季阮见状笑笑,也装模作样忙活了起来,他根本没打算赢这帮小孩,都是闹着玩罢了,他手上捏着一团软沙,小声跟周止说着:“好玩儿吧…这些小孩儿都不经逗,瞧着别人比他好就认真了。”
周止看他:“你不弄?回头真输了。”
季阮“嗐”了一声:“哪能啊,等会赢了,这几个小孩儿都得哭,呜呜哇哇的,吵人得很,我才不遭这罪…再说跟小孩儿计较什么。”
周止沉默半晌:“可他们说,这是我们跟他们的比赛。”
他的手伸了过去,顺着季阮的指缝滑进去,与他十指相扣:“不想输。”
“......哈?!”季阮被他这态度给搞懵了,他横看竖看,周止还是那个周止,一张冷漠死鱼脸,那张嘴却偏偏说出这种话,季阮低咳一声:“总不能真欺负小孩儿吧。”
周止没再说话,他松开了季阮,自己站起身来,走向了海岸远处,留下还一脸懵的季阮。
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较这劲?
季阮的眼神在走远的周止、几个小孩、面前的沙堡中来回游移,最后反应迟钝地站起身来,急匆匆跑去追周止。
“干嘛啊你?!”
“不想输。”
“那不就几个小孩儿?”
“小孩也不行。”周止停住了脚步,跟季阮说:“你回去等我。”
说完继续往外走,把季阮扔在那。
季阮还是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站在那愣了几秒,最后还是乖乖按他所说又回去了。
那几个小孩儿看着去而复返的季阮,嘴上挑衅着:“要认输现在也可以哦!”
季阮收回寻找周止身影的目光,凉凉地看先发几个小孩:“先说好,输了也不准告家长,也不准哭。”
小孩儿们对季阮的警告不屑一顾,他们觉得这个哥哥不过是虚张声势,非常整齐划一地背过身去,把小屁股都对向季阮,以此来表达他们的轻蔑。
周止没多久就回来了,还带着一堆小石头小贝壳之类的东西,他坐在季阮边上,修长白皙的手码着石块,整整齐齐地排了一圈。
季阮嘴角抽搐,拉了拉他:“咱就是说...实在是没必要...”
周止不理他,忙着手上的事儿。
季阮见状,认命地帮他堆起了沙子:“我说你怎么突然胜负欲那么强。”
跟个小孩儿似的。
后半句被季阮自觉咽了回去。
周止淡淡的眼神扫过来:“和你一块儿,不想输。”
没什么情绪的一句话,又叫季阮红了耳根,他头都不敢抬,只能假装认真地堆沙子,实际上脑子里都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忙活完了,小孩儿们还热火朝天地堆着,因为背对着,小孩还没发现他们已经完事。
周止甩了甩手上的沙子,将季阮的手牵住,一起用海水洗净指缝的沙,相缠的十指在海水里显得很暧昧。
“五年前已经让你输得够多了,如今确实什么都不想让你输。”
周止垂眸看着两人的手,突然冒了这么句话。
季阮心漏了一拍,他蜷紧手指,又松开,把自己过速的心跳压了回去,好一会才又面无表情地抬头:“包括跟小孩儿较劲?”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还说自己从没有堆过沙煲的周少校挑了挑眉,他身后是那个用大块儿石头贝壳打底、碎树叶简单防水与造型装饰、树枝做内部构架、粗海砂做主材的超大号沙堡,绝对气派且牢固。
“包括。”
季阮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等会小孩儿哭了我可不哄,你自己看着办。”
周止趁着没人注意,轻轻落了个吻在季阮额角,一双眼睛含着天际金轮的余晖,大海熠熠波光,还有温暖的笑意。
“我也不哄。”
季阮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的心跳又过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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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又名《小情侣欺负陌生小孩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