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阮清楚记得,电话拨出后,提示音响了十二声,共计五十余秒,听似短暂实则漫长且艰熬的时间内,他的大脑近乎空白。
季阮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希不希望周止接这通电话,在当下的环境下,他理智上害怕自己成为别人威胁周止的筹码,感情上又害怕周止弃他于不顾,如此煎熬中,所有与数字有关的信息便明晰于他的脑海,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谨慎而沉重。
最后一声提示音响过后是四五秒的空白时间,十二声的提示音是电话接通的极限,第十三声就应该是自动挂断的提示音。
就在季阮以为电话不会被接起的时候,一阵短促的声响传来,之后手机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开始跳动。
“黎因。”
周止清冷的声线被电波完美重演,扑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季阮在听见周止声音的一瞬其实眼眶便泛酸,但是他硬生生忍住了那点泪意,并强迫自己盯着远处转移注意力。
“不。”徐蕴自然是瞧见了季阮的模样,所以她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周少校,很遗憾,我并不是黎因,黎因本人或许在进行手术治疗,没办法拨通您的电话。”
黎因,正是那个为了救季阮身中两枪的急情一组成员。
对面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片刻后,周止才道:“所以,你需要我等你叙明来意吗?”
“少校,您真的很聪明,一如传闻中的那般。”徐蕴这回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她的手搭上了季阮裸露在外的肩膀,手指在轻轻敲动着,“我这儿恰巧有些你想要的人…或物,所以,想跟你做一场交易。”
“你如何证明。”
徐蕴闻言“噢”了声,她礼貌地让周止稍等,之后将手机又贴近了季阮一些,把麦克风所在的位置几乎贴上了季阮的唇,徐蕴对季阮柔声道:“来吧,甜心,跟你的alpha说说话。”
季阮面色冷硬,他将头挪开了一些,依旧死死地盯着远方某处,这般姿态,显然是不肯配合。
徐蕴挑了挑眉,也不恼,她用季阮听不懂的外文说了句什么,便直起身稍稍退开了些距离,随后,一个黑影拢了上来,在季阮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他的腹部就受了保镖一记重拳,季阮被揍得弯下了腰,嗓子眼里压不住一声闷哼后停不住的咳嗽,咳到后来,他甚至开始干呕,一口腥甜涌上他的喉咙,又自他嘴角划落。
“如何?”徐蕴气定神闲地对着手机那头的周止说着话,“能确定了吗,少校?”
“我是很愿意让您的小甜心和您说几句话,但是他似乎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说话,我也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让您听听他的声音,如果您还没有听清的话…”
“你想要什么。”
周止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他这次直接打断了徐蕴的话,并且直接问对方的要求。
对于徐蕴来说,周止的这点反常足以让她满意,她踱步绕至季阮身前,冰冷的目光在季阮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并将自己的一段金发绕在了指尖:“噢,瞧瞧我这记性,我还没跟您说想要什么对吗?唔…其实我想,我们的要求对您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徐蕴的话冗杂且不关键,她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是在折磨对方,歇了半息后,她才勾着唇狮子大开口地道:“我们想要sw176项目核心算式,全部。”
随后她顿了顿,看着柔软的金发从她指尖滑落:“可以吗,少校?”
周止没有直接回答她,此刻扬声器内没有传出任何一点声音,连个呼吸声都没有,徐蕴刚才的话全然如抛入一滩死水,没能激起任何波澜,但徐蕴很有耐心,对面没有回复,她也就这么静静等着。
“你是m国人。”
沉默良久的周止突然说了这么句话,他没有直接回答徐蕴的问题,而是换说了一个猜测,但他的语气十分笃定,更像是在陈述某个事实。
因为周止的这句话,徐蕴脸上的神情有了一丝呆怔,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季阮此刻总算移开了视线,他看见徐蕴也许是跟保镖们对了对眼神。
“您从何得知呢?”
“你叫徐蕴,是m国一个黑手党潘森会的党派成员,同时,你也是两年前那起药物私研案主谋万重的前妻。”周止依旧答非所问,但这一次,他报出了徐蕴更多的个人信息。
徐蕴被周止出其不意的话噎得没话讲,季阮甚至能听到她变重的呼吸声,好一会,徐蕴缓了缓,她似乎觉得身份暴露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这种突然被看了个清光的感觉实在是太差,尤其是她还不清楚周止是如何得知她的身份的。
徐蕴低咳了一声,佯装镇定,故作轻松,也变相承认:“我以为,这通电话是做了加密处理的?”
这通电话确实做了加密处理,实际上,徐蕴的声音传到周止那儿去的时候,已经做了变声处理,周止能听到的,应该是一个连性别都无从判断的电子音。
“这并不妨碍我判断你的身份。”周止的声音没有起伏,除了刚刚季阮被揍的时候,他表露出来的一分急躁之外,他一直冷静得像个机器,“我不跟不知底细的人做交易。”
“saw176的内容恕我无法拿来与你做交易,现在要么你换一个条件,要么等我找到你。”
“我必须告诉你的是,如果你选择后者,那你的下场不会太好看。”
过分沉稳的周止终于在这场对话里隐隐占了上风,他靠寥寥几句对话坐实徐蕴的身份,并反客为主,此刻他没有半点儿被威胁的感觉,谈判桌的两侧似乎达到了某种平衡。
这次沉默的终于变成了徐蕴,她身旁的保镖与她附耳几句,不知道是在跟她说些什么,徐蕴的脸色变了变,她清了清嗓子,笑道:“您实在是太严肃了…私以为,我们的谈话氛围可以再轻松一些,毕竟我们确实没想着伤害您的omega,只是想跟您做一场等价交换而已,并没有什么恶意。”
徐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瞎话,她俯下身去,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方白帕,上头还沁着点好闻的香水味,她就这么拿着这一方帕,仔细地擦拭着季阮嘴角的血迹,季阮想要偏头躲开,身后的保镖却钳住了他的后脖颈,让他无法动弹。
那头,徐蕴下手轻柔,嘴上还在跟周止说着:“当然,基于期盼谈判成功的前提下,我会同意您的要求,换个条件亦是可以的。”
“贵局办事的效率一向高得可怕,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相信您也能查到,说不定还在这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才让您在这场谈判中有如此底气。”
“我方新条件对您来说依旧简单,三个小时后,我希望能看到您登岛,对…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小岛,您什么都不用带,且只要您一个人来,届时,我们会有去接您。”
徐蕴的手帕在季阮嘴角的伤口处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疼得季阮倒吸了一口冷气。
周止似乎是听到了季阮的那点声音,他几乎没犹豫地答应了徐蕴的要求,电话也是被他主动挂断的。
挂断前,周止撂下了最后的一句话,他的所有冷静似乎都在这句话里崩塌,他平稳的声线变得冰冷,叫闻者入坠凛冬。
“等着吧,他受过的伤,我会原原本本还到你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