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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作者:败衾i 当前章节:5215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22:41

徐蕴在电话挂断后就带着保镖离开了,他们走得很急,像是有什么别的事要去处理。

季阮被一个人扔在这偌大的玻璃房内,他拧着劲直着腰坐在椅子上,看着徐蕴等人离开,末了听见了一道落锁的声音,他就这么硬生生等到人都走了,才猛然把腰弯了下去。

季阮不愿在徐蕴那些人面前露怯,导致梗着那口气太久了,此刻人都走了,神经稍稍放松一些,身上的不适感便分外明晰了起来,他感觉嗓子干痛发痒,咳过头了又往外吐酸水,那惊天动地的阵势仿佛是要他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好,就在他呕得满眼是泪的时候,一瓶刚拧开的水递到他面前。

季阮瞳孔微缩,猝然抬头,肩膀因为急促的呼吸还在上下耸动着,撞入他眼帘的是之前在船上的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季阮一脸错愕,语气也生硬暴躁:“你他妈怎么在这?”

小孩听了也没有被吓到,他指了指远处,脆声道:“我是和你一起进来的,之后一直在这,没出去过。”

小孩指尖所向的是个季阮连转头也看不到的位置,而且这小孩身量小,他只要一直不说话,季阮确实不能注意到他。

连附近空间的情况都无法完全掌握的恐惧感突然笼罩了季阮,他盯着小孩半晌说不出话来,蓄满眼眶的泪落了下来,划过他绷紧的下颌线。

“喝点水吧。”小孩看出了他的害怕,把水往他唇边递,安慰道,“这里没别的人了。”

矿泉水的塑料瓶口压上季阮干裂的唇,但小孩很仔细,没有碰到季阮的伤。

季阮唇颤了颤,被一个小孩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安慰的诡异感终究占了上风,他低咳了两声,便依着小孩所说喝了点水,清凉的液体减缓了他胃部的不适感,也压下了他的不安。

“好点了吗?”小孩帮着季阮把沾在额头伤口上的碎发拨开,不久前小孩还亲手给这个伤口上过碘伏,现在这里又被撞成了一片血肉模糊,小孩也不知道是心疼自己的劳动成果被毁,还是觉得季阮这个样子实在太惨,唉声道,“叔叔不应该反抗他们的,自讨苦吃。”

季阮因为“叔叔”这个称呼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气头更盛,但是仔细想想,如果当年在京协的时候他能诱得周止标记他再跟他发生某些不可描述的关系,那他现在说不定真的会有一个跟这小孩差不多大的孩子。

季阮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不合时、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又撇开头躲小孩手指,冷硬道:“他们怎么还留你一个小孩儿在这,派你看着我?”

小孩点了点头。

季阮见状嗤了声:“看来是这帮人真挺看不起我的。”

小孩抿了抿唇,否认道:“不会,他们就是太看得起你,才放我来的。”

“啊,看得起我?”

季阮冷哼了声,重新打量起这个小孩,之前在船舱内,灯光昏暗,还看不清,现在瞧清了,季阮只觉得这小孩看着可怜,他脏兮兮的,衣衫破旧,漏着几处缺补,脑袋像被嫌麻烦又没经验的家长亲手剃了个圆寸,坑坑洼洼,削得薄的地方都能看到头皮,看着小孩这样邋里邋遢又瘦得没精神,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季阮想翻白眼:“你倒说说,派你这么个没几两肉的小孩来,他们是怎么个看得起我?”

小孩不意外季阮的反应,他唔了一声,挪了几步,蹲坐到了季阮旁边,慢吞吞地道:“我不是普通的小孩,我是他们的试验品。”

“基因改造的试验品。”

不论是“基因改造”还是“试验品”,这些名词对小孩来说都似乎熟悉又陌生,他认识这些字,但不知道它们代表的具体意思,亦搞不清楚当这三个字和自己划等时意味了什么。

但在旁边怔住的季阮是清楚的,他的视线慢慢挪到了小孩的发顶上,瞳眸里情绪复杂。

从多年前的药物私研案到后来的0719的连环杀人案,背后的主谋都是想要实现某种人体改造,既然有着这样的目的,就势必会有很多残忍的实验,这小孩恐怕跟尤令辞一样,也是这些实验的牺牲品之一。

小孩没注意到季阮眼神的变化,他犹蹲在地上,小小的手换抱着自己屈起的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一片杂乱,没等季阮接着问,就自顾继续介绍自己:“我今年只有八岁。但我已经分化了,是个beta。”

“八岁分化?!”季阮一脸惊愕。

正常人的第二性相分化大抵都会发生在十五六的时候,有些发育慢的,十七十八也不是不可能,提早的十三十四的也有,总归都还是在误差范围内,但是八岁显然是不在误差之内了。

小孩木木地摇头:“不是八岁分化,实际上,我出生就分化了,分化腺体跟第一性征一同出现,我生来就是个beta。”

“不仅如此,我被替换过某些基因片段,导致对所有的信息素都不敏感...不对,是无论多强的信息素压在我身上,我都无法感知。”

“用我父亲的话说,我仿佛是从别的世界穿越来的,完全不受这个世界规则约束的人。”

“听起来还不错对吗?但是关于我的试验其实是失败了,虽然我也不清楚他们本意是要创造一个怎么样的试验品出来,但肯定不是一个无法感知信息素的beta。”

“我是个失败品。”

关于自己身份的陈述,小孩说的很顺,没有磕磕巴巴,但季阮怀疑他其实不太理解其中的内容,因为在表述间,小孩的状态更像是背书,说话间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只是平直地将那一大段话重复出来,由始至终,他都眼神放空,一如个缺了灵魂的空壳。

季阮对小孩的特性感到害怕,他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颤抖:“这跟让你来看着我有什么关系?”

“徐老师去找叔叔的先生谈判了。”小孩终于偏头去看季阮,“一旦开始谈判,和你对冲的信息素就会遍布这里,三分化的信息素秋海棠,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是很难承受的。”

但小孩儿是个无法感知信息素的beta,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在密闭且信息素浓度极高的空间里,他反而会成为活动最自由的人。

秋海棠对于季阮来说也代表着某段痛苦的记忆,他沉默了片刻,才僵硬地问:“吃药不也可以吗?”

小孩儿神色愈淡:“他们不想吃药,而且谈判失败的话,这儿就出不去了,他们不会留下的。”

“什么意思?”

小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花房的天顶玻璃:“叔叔你抬头看看,或许能看到一些红点儿,他们在这里放了很多炸弹,每块四块玻璃上的钢架十字位置上都有,谈判一旦失败,炸弹就会被引爆。”

季阮听着小孩的话,心里漏了一拍,他顺着小孩的手指向抬头去看,但也许是实在离得太远,他没能看到什么,外面天气愈沉,乌压压的天色下,天顶上支撑玻璃的轻钢龙骨架此刻让他感觉莫名冰冷,他哑了哑,强装镇定:“隔这么远布置炸弹能炸到谁。”

“徐老师不是想直接炸你。”小孩重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埋首于两腿中间,“她只是想炸开所有的玻璃。”

“大约半年前,这里天顶的玻璃全部被徐老师换掉了,本来是钢化玻璃,后来换成了普通玻璃,具体是哪一种我也不清楚,但是肯定又薄又脆,在你进来之前,天顶的玻璃就爆过几次。”

“叔叔坐的这把椅子是整个房间的中心,而你被绑在这上面,一旦炸弹被引爆,花房顶部掉下来的玻璃碎片足以把你砸伤或割伤,在无法计数的玻璃碎片中,你或许能幸运地活下来。”

“但是,一定会被玻璃碎片割得浑身都是伤,这才是徐老师的目的。”

小孩的声音闷在他的肘弯内,他或许都不懂一些事情的缘由,稚嫩的童声却说着十足诡异的话。

“她说你是那个人的儿子,她要你千刀万剐。”

季阮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几百平米大的玻璃花房内竟没有什么掩蔽物,如果真如小孩所说,那么天顶的玻璃一旦被引爆,他就算能摆脱身下这张椅子,也无处可躲。

万里之上的云层发生了摩擦碰撞,撞出一道破空而来的闪电,惨白的电光映在季阮的脸上,随即是震得他心脏疼的轰轰雷鸣。

季阮为这种赤裸而扭曲的恶意觉得胆寒,又为自己之前还觉得徐蕴也可怜觉得好笑,到头来,可怜的人只有他,心还装着几分不值钱的悲悯的,似乎也只有他。

徐蕴一套受害者有罪论把他打得体无完肤,而季阮已经不想也不能再去争辩什么。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到底愿不愿意身上流着阮如故的血,也从未有人问过他是否选择降生于世的意愿,但大家都却默契地把罪罚落在他身上了。

他仿佛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造孽者,要遭天打雷劈。

季阮垂下了头,闭上了干涉的眼,迷蒙之间,他想了许多,如果是放在两三年前,他恐怕会觉得就这么死去就算了,他实在是跑累了,不想跑了,既然大家都觉得他是个过错,那么他就消失好了,这种烂人生,确实还不如重来。

可是如今他又有了放不下的人,他能想起那天周止坐在他身边,满是困倦地跟他说“陪陪我吧”的样子,他必须承认自己不舍得死。

他总是矛盾的,拿不起又放不下。

过分湿潮的环境下,连空气都像凝滞得搅不动,季阮呼吸重了重:“如果,如果谈判真的失败了,炸弹启动了,你还在这…他们想把你一块杀了?”

“是。”小孩嗫嚅着,“如果失败。”

“你不怕死吗?”

“怕,可是我很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徐老师跟我说过,有些事只能我来做,但我只是腺体比较特别,其实也没什么不同,我依然跑不掉,哭也没有用,他们会打我,把我关起来,用带电的棒子电我,很疼。”小孩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扭曲,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异样转瞬即逝,他很快平和了下来,“如果死能不挨打,那也可以。”

“而且,反正我只是个失败品,理应被销毁。”

季阮咽下口唾沫,他不想听小孩以“试验品”或“失败品”自称,这怎么说也是条人命,就算是通过别的途径创造出来的,也不应该被轻贱至此,他看着小孩总能想起尤令辞,他向来心软。

“你叫什么名字?”

“岑尘。”小孩他说起自己的名字时眼睛亮了亮,他无法用语言准确表达自己名字分别是哪两个字,索性找了根小木条在布满重灰的地面上写,可惜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顺序也不太对,像是没人教过他,只是他见过自己的名字,便依葫芦画瓢似地画了出来,他边写边说,“岑是父亲的姓,尘是他给我起的名。”

季阮看着地上歪七扭八的字:“你父亲?”

“我父亲是个科学家,很厉害的那种。”小孩眼里闪烁着憧憬的光,他似乎很敬重自己的父亲,但随后那点光芒便暗淡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父亲姓岑,大家都叫他岑先生。”

季阮心想,岑尘所谓的父亲估计是那项实验的负责人,说不定还是岑尘基因片段的提供者,因为这个想法,他顿觉得岑尘眼里的光很讽刺:“你被送到这来,他知道吗?”

岑尘眼眸里的光果然顷刻消散,他压着嘴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父亲说...父亲说我不一定会死...不一定的。”

也许是觉得两人终究会一起死在这,岑尘对季阮没有什么保留,他很小声地说道:“他说他给我准备了些东西藏在这了,没告诉徐老师,他让我去找,找到的话,我就有机会活下来。”

季阮嗤:“你信他?”

岑尘咬了咬唇,又揉了揉鼻子,说着听似笃定的话:“父亲不会骗我。”

而这样的一句话,只换来季阮一声呵笑,声音同样轻:“也许吧,你爸真在这给你藏了什么好东西,能帮你在爆炸之前走出这个玻璃花房,但是他没告诉徐蕴,你想没想过为什么?你爸也许想救你,但徐蕴他们确实不想你活,那么就算你从这儿跑出去了,你也有可能会被重新抓回来。”

季阮顿了顿,坦然以长辈的身份训话:“小鬼,谈判结果是怎么样我们都无法预知,叔叔教你一个道理,万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现在叔叔给你一个机会,你帮我,我就顺带把你救出去,你答应我,总比在这里等死好。”

岑尘盯着他,好一会才说:“这里所有的出口都被锁死了,徐老师他们还在这里放了监控,你为什么觉得你能出去?”

季阮眨了眨眼睛,他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从尼龙扎带里脱了出来,手上指骨隆起的地方皮被刮掉了不少,狰狞着露着肉,汩汩涌着血,部分洇开在他袖口,部分落到地上,溅开血花,季阮疼得额头上都是冷汗,他的身体挡着,就这么用只满是血的手轻轻朝小孩晃了晃。

“你应该尝试一下相信成年人。”

电光斩破天幕,一滴雨自高处跌落,带着晚冬无法抵御的萧冷撞碎在阳光花房的玻璃顶上。

顷刻之间,暴雨如注。

狂躁纷乱的雨声淹没了季阮后来的话,除了岑尘和他,再无人听见那句坚定不移的话。

“而且,他会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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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肝宝贝小岑终于带名上线了,感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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