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阮在某些事情上是不爱犹豫的,话音刚落,他就瞄准那几个人影,扣动了扳机。
枪鸣声划破雨声,一枚子弹自玻璃花房破空而来,隔着数米直接擦伤了其中一个绑匪的小腿,子弹带有大量的热,皮肉灼伤的味道很快漫了上来。
几个绑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打懵了,他们其中的一个骂着脏话,拖着受伤同伴的手,忙往旁边一滚,另一个也迅速找到掩体并掏出枪来向玻璃花房连续点射。
数片防弹玻璃上绽开裂纹,也有一两片撑不住枪弹的密度,应声碎裂,风裹挟着雨扑到季阮面上,他躲在钢架后,离他最近的一发子弹就撞在他身后的钢架上,尖锐而清脆的声响吓得他一抖,他忙俯下身抓着岑尘的领子往玻璃完好的位置躲,某个对方枪鸣声歇下的瞬间他便猛然起身,往外点射一发子弹,随即又跑开了去。
然而这一次的反抗却没有带来更密集的枪声,对面不知为何突然偃旗息鼓。
暴雨还在继续,如此环境下,季阮根本无从判断自己是否射中了人,他躲在一块完好的玻璃后,靠隔壁那块玻璃上的破洞去听越来越近的人声,隐隐约约间他似乎能听清一些话,为了听清楚,他捂住了将欲说话的岑尘的嘴,示意他噤声。
“别打了...悠着点儿...弄死...交代不了...”
“徐老板...说了...死...炸弹...”
“疯了...刚刚不是....怎么都得留他的命....”
“麻烦...他妈的...枪...”
“...叛徒...岑先生...可以杀...”
季阮的听力很好,奈何有距离和暴雨两者阻隔,人声还是被冲散了大部分,入耳的声音很模糊,零碎的单词不足以让他拼凑出绝对正确的内容,但他半猜半就地推测,对方估计是发现岑尘发现叛逃,想要杀他灭口,至于那个死了交代不了的人,则大概率指向他自己。
季阮呲牙咧嘴地放开岑尘,顺便甩了甩自己被震麻的左手:“他们似乎说你是叛徒。”
“听见了。”岑尘看着季阮手里的枪,“他们没说错。”
季阮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绑匪自己透露了要杀岑尘意图,等于把岑尘往他这边逼,岑父又不在,这下小孩是彻底跟他一条船了,但小孩脸上的那点稍纵即逝的难过,又让季阮觉得不忍。
到底还是个孩子,怎么也要背负这么多。
绑匪移动的速度很快,容不得季阮和岑尘再说什么,之后虽然绑匪没有再交谈,但季阮能看见他们偶尔出现的身影,此时两方距离已经不足五米。
季阮掂了掂手里的枪,格洛克17的弹匣容量是十七发,余下的足够他跟对方再进行一轮枪战,比起弹药存量,季阮更担心自己的手是否还能撑下去。
得益于玻璃洞口的扩大以及暴风雨的天气,秋海棠的味道已经冲淡了不少,季阮咬了咬牙,开始释放信息素,他身上最后的武器是他身上的信息素,除非对方派出三个三分化alpha来抓他,否则他身上的信息素足以把对方压得不能动弹。
“没事叔叔,还有我。”岑尘像是看出了季阮的焦虑,他把手覆在了季阮的膝盖上,“我这支枪是父亲为我特质的,后坐力不大,射速虽然比不上正儿八经的手枪,但也可以造成一定的伤害。”
季阮点了点头,除了信岑尘,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季先生。”就在此时,外面的绑匪猛然高喊了一声,季阮还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喊他,但他没作声,不知道绑匪要干嘛。
“季先生,谈判还在往事态良好的方向积极进行着,你现在只要把枪放下,我们可以很好的保证你的安全。”
“我们的人会陆续抵达这里,你手上的枪弹并不足以支持你太久,况且你伤势严重,季先生,请你理智一点。”
几番话吼出去,对面依然没回应,绑匪几个对视了一眼,知道嘴上的劝阻不可行,于是掏出了几个特质的金属制罐子,拉开保险栓,直接扔往了玻璃花房。
那是特制的信息素储存罐,里面存放的依然是秋海棠信息素,季阮眼睁睁看着几个罐子扔到了他脚边来,旋即又是铺天盖地的味道。
“...没完了是吧...他妈的...只会这些下三滥的东西...”
季阮倚靠在门边喘气,虽然信息素味道很浓,但这毕竟还是室外,比不上刚刚在密闭空间内叫他难受,现在他也只是手脚发软站不起来,不至于像之前一样神智不清。
绑匪也清楚在室外使用信息素压制季阮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很快摸了上来,玻璃花房的大门用的是虹膜锁,季岑二人之前烦了很久,绑匪一来门就开了,三名绑匪跨过大门,分别持枪指向季阮和岑尘,两方距离不足三米。
绑匪不敢贸贸然开枪,也不敢再靠近,因为季阮身后还有个持枪与他们相对的岑尘。
“季先生...”
“别喊你爹。”季阮被信息素压得虚弱却暴躁,他想起了他听到的那番模模糊糊的对话,以及绑匪刚刚对他喊的内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的事情是他和岑尘主动发起的,绑匪方极有可能还在跟周止进行交涉,为了谈判的成功,季阮这个肉票是绝对不能撕的。
换言之,他或许可以利用自己来威胁这帮绑匪,他赌对方不敢开枪。
“有什么屁就放,拿枪指着我还张口闭口地假礼貌,你不膈应我还嫌恶心。”
三人中稍沉稳的一个开了口:“你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待着直到结束,相信徐小姐也跟你说过了,只要谈判成功,我们会让周少校把你接走,你现在这样,实在是没必要。”
季阮几乎要被他所谓的“安安稳稳”逗笑,原来现在的绑匪都这么擅长睁眼说瞎话:“那我现在就是不安稳,你们打算怎么样?”
男人像是没想到季阮会嚣张至此,被拿枪指着还有闲心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怕死:“如果你再这样,我们恐怕就要中止谈判了,如此一来,你的利用价值也就到头了。”
“到头了,什么是到头了?被我一个omega闹了闹,你们就打算退而求其次,选择放弃周止,杀了我?”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你身上的腺体也很有用不是吗?”
季阮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他都觉得自己有点病态了,可这绑匪越这么说,他心里越是莫名有底,他愈发觉得对方就是不敢杀他,只是在用这些话让他害怕。
空气中的秋海棠信息素愈淡,季阮倚靠着墙站起了身,他背脊挺得直,反手从毫无准备的岑尘手里抢过了枪,嘴里的话说得轻松:“好啊,这么说,杀了我不也挺好的?”
落难美人依旧是美人。
他气质脱俗,眉眼带了慵懒的笑,像是现实这么多刀枪棍棒向他砸来,把他骨头敲得粉碎,却仍有一口气支着他去睥睨万物。
“有本事就杀了我。”
季阮的手腕之前就尼龙扎带磨得血肉模糊,后来又被枪支后坐力震得将将凝住的伤处重新豁开,此刻血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染湿他手里的枪柄。
他身上的衣服没一处好的,蓉蓉烂烂挂在身上,盖不住被擦上的大片白皙肌肤,血珠和土灰都凝在上头,疼痛感如潮水淹透了他的神经,这一刻他反而麻木。
“杀了我最好...”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挡住了身后发抖的岑尘,勾着唇冲对面的人笑,那笑里情绪复杂,有嗜血的邪戾,也有释然的快意,以及一抹要殊死一搏的决心。
季阮同时举起了两支枪,一支枪口对准敌人的眉心,一支直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如果死了,他也不必为我做任何妥协。”
“不必再有那些不值钱的顾虑。”
“拿我威胁他?你们也要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话里有话,但恐怕除了他自己和周止也没人能领会其中深意。
此刻季阮的手指就虚虚搭在板机上,随时都可能扣下,绑匪就算射伤他的手,也不一定能来得及阻止他扣下扳机。
绑匪见状果然慌了神,季阮这回赌对了,绑匪上头确实在不久之前给了他们死命令,季阮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死的,否则有些计划将难以进行下去。
两方对峙不下之时,季阮敏感地捕捉到几声细微的金属制品落地的声响,紧接着便是气体释放的声音,玻璃花房里突然起了烟雾,其蔓延速度之快让季阮和绑匪都措手不及。
季阮起初以为又是信息素,心里正骂娘,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这烟雾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可毕竟烟雾来源不明,无法判断是否具有毒性,季阮还是用手腕挡住了鼻子,半眯着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可视距离的骤然缩短,让恐慌迅速占据了他的心脏,听觉能力被提到了极限。
“烟雾弹。”岑尘还蹲在季阮的脚边,他也警惕着周边的动静,“似乎不是他们放的。”
季阮听着绑匪骂骂咧咧的声音,心想这孩子又说了一句废话,但他的这句调侃还没来得及说出声,他便愣在了原地。
在嘈杂的环境中,季阮却偏偏听到了一个很轻的、正在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过度的紧张让他失去了判断力,几乎是没有犹豫,他举起了枪直指那烟尘滚滚中的高大身影。
但扳机他终究没能给扣下,来人近至脚步声清晰可闻的同时,季阮还闻到了很淡的信息素味,他睁大了眼睛,下一瞬就被带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那人很仔细地绕开了他的伤处,手轻轻搭在他后颈的皮肤上,雨花茶的香气把他柔柔地拥住,季阮眼一热,持枪的手无力垂落,连带着眼里的泪也摔落了下来。
“你还知道来啊?”
--------------------
这两天我家这边一直在下大雨,真应景呢🚬
前一章也是新更的,两章间隔不足12h,怕大家看漏,毕竟我以前是个大懒人(忸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