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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作者:败衾i 当前章节:4961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22:41

“这是谁?”

周止问的是蹲季阮身后的岑尘,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孩,只是看对方似乎没什么威胁,也就一直没管。

“他们那边的一个小孩,说是对信息素完全免疫,现在姑且算跟我们一边。”季阮三言两语带过了岑尘的身世,他没有直说岑尘是什么试验品,甚至没有提及岑尘已分化的事实,他打心里觉得这些细节听起来太可怜,不忍心当着孩子面前重复提,“枪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周止打量岑尘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你的枪?”

岑尘无法感知信息素,照理来说周止只是站在那对他是毫无影响的,但被周止淡淡地盯视,岑尘依然觉得背脊发凉,冷冽的目光如有实质,让他不敢作声,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几寸。

周止把岑尘的那点小动作净收眼底,他面无表情,继续跟岑尘道:“小孩子不要拿枪。”

“我们不走吗?”季阮拉着周止的袖子,眼前浓雾即将散去,可视范围越来越大,玻璃花房内并无掩蔽物,他们很快就要重新暴露在绑匪视线下。

此地不宜久留,怕是明眼人都知道的。

“走。”周止淡声应着,“你们先走。”

他从进入这个空间起就没有马上离开的打算,他还有帐要找外面的三个人算。

季阮被人折磨得过分狼狈,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或青青紫紫,或皮开肉绽,几分钟前还被绑匪拿枪指着威胁,就算是非易感期的周止恐怕都压制不住情绪,遑论是易感期的他。

“那你呢?”

季阮紧张地问着,突然发现此时的周止并不如他想象中可控,事情也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发展,对雨花茶香极其敏感的他几乎是在周止起杀心的瞬间就感知到了。

“不行!”

季阮着急起来也不管自己手上的血了,他抓着周止的手腕,慌声:“不能打了,我们得走。”

季阮手上有伤,本就没力气,周止轻易地就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没有什么不能。”

他看着季阮,深如寒潭的双眸却像在看着另一个人:“我说过的,你受过的伤,我会原原本本还到他们身上。”

周止心里掐算着时间,他这次使用的烟雾弹是秘政局特制的,无特殊性气味,起烟快,烟雾厚重,比起常见的白磷或黄磷制的烟雾弹要温和许多,烟雾并不呛人,可在起烟时期的稳定进行各种活动,但相对的,这种烟雾弹的发烟时间及烟雾持续时间非常短,笼统算下来只有90秒,得益于半围合的空间,这个时间延长了百分之五十。

烟雾将散未散,周止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个铁盒子,倒出一片白色药片往嘴里扔,随即熟练地转着手里的枪,自动手枪不需要分次上膛,主动撞针持续上紧至待发状态的三分之一处,只要扣动扳机,便会即刻进入待发状态并击发,周止看起来是用惯枪的,动作要比季阮还要熟练不少,他扔掉了小孩的那把自制枪,手里只留下了格洛克17。

季阮还没来得及再劝,就看见周止左手持枪,穿过某个玻璃洞口,朝烟雾外并不清晰的几个人影连开三枪。

枪鸣声炸得突然,惊得在场人皆是一怔,季阮一时也忘记了拦人,周止便直接踏了出去。

烟雾逐渐消散,周止一步步踏出掩护范围,他用枪抵着玻璃大门的锁,一枪直接把门锁射坏,警报声不绝于耳,却又很快断在了下一声枪鸣中,周止踹开了玻璃大门,睨着不远处的几个绑匪。

周止刚在玻璃房内射出的三枪,只有命中两枪,一枪命中一人腿部,一枪命中一人肩膀,他看起来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但还是一步步地往外走着。

“你们怎么弄伤他的?”

漫天雨声中,周止的声音并不大,但落在绑匪的耳朵里,却似乎分外清晰。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本来就浓郁的顶级三分化信息素突然又暴涨了,在完全室外且暴雨天气的环境下,信息素的浓度依旧以恐怖的速度呈指数级递增,很快就将三个绑匪完全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握着枪的手也因为使不上力而不自觉松开,茶系信息素的特性更是让他们的腺体逐渐走向休眠。

“用信息素?”

周止说着话,一边走向三个绑匪,在走到其中一个绑匪跟前时,他突然一脚扫向绑匪的左脸,腿风凌厉,直接把人踢出去几米远,滚到了了玻璃花房外,接着他又慢悠悠走到绑匪身前,准确地踩上该绑匪肩部的枪伤,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周止倒跟听不见似的,他神情寡淡,仿佛只是在碾灭一个烟头。

绑匪的血流了满地,混着雨水在地上滩成一片重色,绑匪痛的脸上的表情都狰狞了,他尝试用另一只手反抗,可是还没来得及碰上周止,又被周只一脚踢向下颌骨,重重摔到一边,周止没省着力,这一下直接把他下颌骨踢碎,绑匪痛得狼狈地滚来滚去。

“用腿?”

另外两个见了那人惨状,脸上出现了难以掩藏的怯意,但周止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和畏惧的时间,他转过身来,又蹲到一个被他射伤腿的绑匪身前,揪着他的衣领就把人提起来,周止提着一百六七十斤的成年男性alpha却像提着个小鸡仔,他猛地把人抵到了玻璃墙上,然后松手,在人体下落之际,准确地屈腿用膝盖重击其腹部,之后任他落地,再俯下身去揪着绑匪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撞,让绑匪瞬间就吐了口血出来。

“用手?”

最后一个绑匪是最开始被季阮射伤的绑匪,他因为枪伤一直落在后面,现在反倒成了周止最后注意到的一个人。

绑匪跌坐在原地,看着周止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起身向他走来,怕得四肢并用想要站起来,可偏偏越急动作越不利索,等周止欺至其身前,绑匪才发现已经躲不掉了,周止手里的格洛克17现在枪口对准了绑匪的喉咙,他面无表情,像看待一件即将被碾压粉碎的垃圾,用冰冷的枪口划过绑匪的皮肤,极缓慢的动作给绑匪植入了几乎能化成实质的恐惧。

“还是用枪?”

周止话音一落,手一转,用枪柄重重砸上绑匪的头,然后又抵着他的肩膀开了一枪,枪口和人体过近,子弹这头进那头出,子弹头嵌进了绑匪身后的玻璃壁,大片血液也溅射在地面和玻璃上,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仿佛要掀破天顶。

现场一片狼籍,三个绑匪因剧烈疼痛而在地上扭动身体,均暂时丧失反抗能力,这场单方面的虐杀也便宣布中场暂停。

周止站起了身,他的怒气还远未消去,本意也是想慢慢把这三个人磨到死,但是季阮还在这里,周止的潜意识里并不舍得让季阮亲眼有人死了,就算失忆,他也记着omega曾经独立面对过别人的生死,而季阮当时很难过。

这种保护季阮意识甚至克制了他的本能,让他在这时候停下了手。

周止白皙的脸溅上了几滴绑匪的血,喷射状态的血在他的眼角拖着长尾,把他平时的那股子清冷盖得彻底,他往季阮的方向看着,omega似乎后退了半步,那有点害怕的眼神让他心里有些难受。

周止站在原地没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下一秒就看到季阮跑了过来。

季阮上来拉住了周止的手,张口就骂:“你疯了?!他们有枪!”

季阮刚刚站的位置只能看到绑匪反抗,却看不清绑匪是否有打到周止,他紧张过度地在周止身上摸来摸去,:“他们打到你没?”

周止愣了愣,落在季阮身上的目光慢慢柔和下来:“没。”

“没?!这是什么?!”季阮摸到了周止下腹的伤口,他分不清伤口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只知道入手湿黏全是血液,他的声音因为着急变得尖了一些,“周止!”

季阮气得想爆脏话骂人,只是这时候顾不上,他抓着周止的手,被刚刚的一幕刺激得精神衰弱,耳边还是绑匪的呻吟,他不想再看到周止那副要杀人的样子,不由分说地要把周止带走,“不能待在这了,走吧。”

他转过身去喊还缩在角落的岑尘。

就在此时,那个最先被周止射伤肩膀的绑匪或是被打红了眼,本来一直好好在地上躺尸的人突然暴起,没受伤的左手里捏着一块玻璃碎片,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朝周止扑了过来,前后不足两三步的距离。

第一个发现这变故的还是季阮,他瞳孔微缩,几乎是下意识般冲了过去将周止推开,那玻璃碎片下一刻就扎进了他的小腿,同时他被绑匪顶着腹部,重新撞进了玻璃花房内。

不大的玻璃洞口的两个成年人重量的冲击力下被撞开,两人都摔倒在地,季阮觉得肩膀后侧火辣辣地疼,恐怕刚刚那一摔又磨破了层皮,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谁知绑匪扎了季阮没算完,他脸上闪过一道狞笑,继而死死抱住了季阮的腿,他嘶吼着:“去他妈的规矩,都别跑了!”

那一刻,季阮甚至忘了疼痛,他眼里只有绑匪的那个狰狞的笑容,他似乎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意味,那是生命受到赤裸威胁的人被激出蛰伏于灵魂深处的恶性。

他要大家同归于尽。

“靠!”

季阮话音突然断裂,现场包括周止都没能反应过来,绑匪就咬牙举枪扣死扳机,子弹连续发射,带着巨大的热量一击命中了设置在玻璃天顶的炸弹,炸弹内的化学液体因此被晃动,融合,产生剧烈反应,火光和爆鸣声席卷而来。

类拱顶的天花玻璃以不锈钢制玻璃肋和轻钢龙骨架做支撑,被布置在最中心玻璃肋上的方盒子不仅是炸弹,同时也是现场所有炸弹的启发装置,中心炸弹的引爆迅速带来了连锁反应,设置在周边的炸弹在同一时间被启动,霎时间爆鸣声连成一片,乌黑的浓烟中火光迸射,方向不一致气浪卷飞了不少质轻的玻璃碎片,致使整个空间一时全是飞溅的玻璃碎片,在这样的响动里,玻璃碎裂的声音反而并不明显了起来。

季阮无法挣脱脚下的桎梏,一切的发生也来得太突然,根本容不得他细想,只来得及让他惊恐地抬头,下坠玻璃碎片那尖锐的一角在季阮的眼睛里放大,在玻璃碎片将扎上他的时候,后到的周止用力拉过他的手臂,旋即把他压倒在地,按在怀里,自己则背对了这一整片的玻璃雨。

爆炸的阵势虽大,但很快便结束了,现场烟尘滚滚,季阮被迷得一时睁不开眼睛,鼻腔喉咙也因为烟尘而难受,他抵着周止的胸口,不住地咳嗽。

没有了玻璃的阻挡,雨终于落了进来,季阮嘴里含糊地喊着周止,近在咫尺的人却没有给他半分回应,一滴液体伴随着季阮的一声低咳落坠到他的脸侧。

他怔住了。

落在他脸上的液体似乎带了点他熟悉的味道,以及难以忽视的体温。

季阮费劲地睁开眼睛,恰好又一滴猩红的水珠坠到他眼角的正下方,又划过他的脸,滲入他的唇角,和他唇上半干未干的血混在一块,看起来像是他难过至极,哭得撕心裂肺,甚至哭出了带血的眼泪。

但实际上所有的血几乎都来自于压在他身上的人。

周止的脸藏在阴影下,季阮看不清周止脸上的神情,他只看到周止的头发被雨浇成一绺绺,额头、颈侧都在往下滴血,从黑暗中蔓延出来的猩红色,一滴一滴地,和雨水一起砸到他脸上。

周遭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弱了下去,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季阮神思恍忽,他仿佛在一霎间又被拖回了多年前的那场暴雨中,回到了那经年不散的噩梦里,鼓噪的雨声刺激着他的耳膜,长锯般磨蚀他的神经,一来一回,要他头疼不堪。

季阮的手还覆在周止左侧衣襟上,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下,就是周止还在跳动的心脏,他莫名觉得手下心跳的频率越来越缓,每一下敲击的尾音和颤动都被无限延长,直至若得完全消散于虚空。

“周止…周止…”

季阮喃喃着周止的名字,惊慌到极点的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声音,动作间牵动了掉落在他身边的玻璃碎片,发错阵阵细碎却刺耳的声响。

周止安静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抬起一只原本撑在季阮脸侧的手,指腹擦过了季阮的眼角,季阮脸上有被玻璃碎屑崩到的细小伤口,冒着血珠,看起来也可可怜怜。

他俯身去吻季阮,冰凉的唇通过短暂的相触感受到了身下人确定安全的体温,气若游丝。

“宝宝,不哭了。”

话刚说完,周止整个人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猛地栽到在季阮身上,头恰好倒进了季阮的肩窝,季阮偏偏头就能看见,他身后插了几块碎玻璃,最细长的一块碎片直直插入了他的后颈。

鲜血在不断涌出,雨花茶的味道却越来越淡。

“周止!!!”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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